黑色蓮台綻放,上面端坐著一位黑衣黑髮的俊美男子,五官偏向陰柔,邪異的氣質中,還有種淡淡的禪意。
對於自己的救命恩人,魘童自然是非常親昵,他抱著李道玄的腿,奶聲奶氣道:「娘娘對我……很照顧,青冥界的人……也都很好。」
「試想一下,李世民弒兄囚父,引得天公震怒,長安大旱,而太上皇剛一登基,長安便降下甘霖,到那時,天下人會怎麼想?」
「你確實很聰明,雖不全中,亦十之八九矣。」
「在逐漸取得他的信任后,我付出了一些代價,終於李代桃僵,佔據了李淵的肉身,不僅能無視龍氣,更能以自身的法力,屏蔽掉一部分龍氣的感知,從而在太極宮中布局。」
李道玄靜靜凝望著他,語出驚人。
摩羅神色淡然,又落下一子,棋局之中已是步步緊逼,對李道玄形成合圍之勢。
李淵,或者說是摩羅,到時只需振臂一呼,就能輕鬆登上大唐皇位,執掌帝國。
李道玄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在扭曲,大約持續了幾息時間,終於慢慢清晰起來。
摩羅輕輕落下一子,在雲淡風輕中,棋盤上的局勢已經越發對他有利。
魘童掃了一眼李淵,立刻拍拍胸脯道:「恩公放心,一定做到!」
李道玄嘴角一抽,你喊人家姥姥,她能不戲弄你嗎?
頓了頓,他又抱怨道:「只有雀姥姥……總是戲弄我。」
李道玄一怔,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所說的雀姥姥,就是雀仙子。
「你這廝,倒是吃胖了一些,也變白了一些。」
李道玄也不客氣,執白先行,隨意落了一子。
「摩羅,這夢中皇帝,滋味如何?」
鐺!
李道玄一字一句道:「嫣兒呢,她沒有按照你的吩咐綁走長樂,是否被你手下的水屍鬼給殺死了?」
李道玄冷眼望著他,道:「你喜歡下棋,將眾生都當做棋子,可以隨意拋棄,但在我看來,喜歡高高在上,將別人當作棋子的人……」
「這場大功hetubook.com.com勞便是求雨。」
要知道,就連李世民這個在位的皇帝,也只是被動地被龍氣保護著,後來找回了傳國玉璽,才能勉強調動龍氣。
無論是嫣兒還是黑山老妖,按理來說都應該是龍氣攻擊的對象,但結果卻都沒有驚動龍氣,這太不同尋常了。
到現在三界葫里還有好幾根小雀兒的真羽沒有用完呢。
李道玄抬起眼眸,直視著他道:「昔日的長安大旱,還有今天的大雨,都是人為,以及嫣兒不被龍氣攻擊,黑山老妖能潛入皇宮之中搶走皇后的魂魄……」
摩羅望著李道玄,眼中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彷彿在看著一塊未經雕琢的渾然璞玉。
頓了頓,摩羅笑道:「李世民自負聰明,卻不知道,每一次他坐在我面前,我都可以輕易取走他的性命。」
背上匣中三尺劍,為天且示不平人!
他以為自己可以通過噩夢讓李世民精神崩潰,然後趁機李代桃僵,順理成章地接管大唐,卻不知道即便沒有李道玄的插手,他也無法成為夢寐以求的唐皇。
「魘童,現在我有件事要你幫忙。」
「你只看到了這一步嗎?」
魘童還想躲避,但李道玄的手掌突然加速,抓住了他的朝天辮,將他整個提溜起來,仔細打量著和以前大不一樣的魘童。
「我從不曾給人兩次機會,唯獨對你,我想破一次例。」
魘童手中的玉印變得有些暗淡,這是他的神印,顯然侵入李淵的夢境,對他來說消耗不小。
啪!
「李世民這些年付出的心血,做出的政績,恐怕頃刻之間就會化為烏有,而負責求雨的摩訶,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大唐國師,替你掌控朝堂,畢竟你的目標是成為天下唯一的神,而不僅僅只是一個皇帝。」
三樂大師曾說過,摩羅的狀態很特殊,並沒有肉身,生存在大千世界的夢境之中,想要影響到真實的人間,必須要有媒介。
他長嘆一聲,道:「荊山之m.hetubook.com.com玉,奈何蒙塵。」
「剛剛才想通的。」
除此之外,在床上酣睡的李淵身子微微抽搐,原本響亮的鼾聲驟然一頓,眼皮微微抖動,似是要清醒過來,但下一刻又恢復了平靜。
李道玄在封禪大典上曾與摩羅交手,那隻詭異如天道般的眼睛,全長安的人都看見了。
李元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他自始至終都被摩羅玩弄在鼓掌之中。
太沖消失了。
「既然來了,不如手談一局?」
李道玄正要走過去,魘童拉了拉他的衣角,躲在其背後小心地望著摩羅,眼中滿是忐忑,顯然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恐怖。
房間外,李世民只見窗戶處傳來一陣陣奇異的幽光,他上前掃了一眼,卻驚訝地發現,屋內已經空無一人。
只是後來隨著不滿和失意的情緒逐漸累積,再加上摩羅展示了自己神奇的手段,才終於讓李淵慢慢生起了心思。
李道玄落下一子,道:「當然不止於此,你李代桃僵登基之後,急需一場大功來穩定人心,樹立威望,畢竟朝野之上,還都是李世民的人。」
龍椅之上傳來一聲怒喝,頗具威嚴。
李道玄指了指躺在床上鼾聲如雷的李淵,道:「我要你帶我進入他的夢中,能做到嗎?」
……
「李道玄,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找到這裏。」
「現在的你,還差了一點。」
「吾皇萬歲萬萬歲!」
自然而然,李道玄就聯想到了李淵的身上。
當時一個極為大胆的設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李道玄冷笑一聲,猛地落下一子。
懸挂的古鍾發出沉悶的響聲,斑駁的青銅在鋒銳的劍氣下生出一道道裂痕,如蛛網一般不斷蔓延。
可以想象,一開始李淵對這個自稱摩羅的人是非常警惕的,身為開國皇帝,李淵絕非李元吉那種貨色,他想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但前提是,李唐江山必須姓李!
聽到這個問題,摩羅眼中露出一絲失望。
「我始終相信,那些高高在上,hetubook•com.com將別人當作棋子的人,終有一日,會被人掀翻了棋盤。」
回想起第一次見小雀兒的時候,自己張口就是雀仙子,直接將好感拉滿,後面才能肆無忌憚地薅鳥毛。
「李淵並不願意和我聯手。」
頓了頓,摩羅道:「只可惜,他雖然拒絕,卻仍免不了心中失意,常常借酒醉入夢,和我訴說著憤懣之情,久而久之,他心中的戒備漸漸降低,後來我小施恩惠,讓他蒼老的身體恢復了些生機,生下了一些孩子,李淵便對我越發信服。」
「大胆,殿下何人,竟敢見朕不跪?」
他握著李道玄的手,運轉本命神通,兩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朦朧起來,好似化為了一縷縷幽光,遁入了李淵的頭中。
「可惜我沒有投靠你?」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李道玄,直到他看到了鬼櫥寫下的那個「十」字,在李世民的無意提醒下,李道玄想到了李淵,這位一直被囚禁在弘義宮中毫無存在感的太上皇。
只是和現實相比,夢境中的李淵身穿龍袍,精神矍鑠,看起來威風凜凜,毫無萎靡之態。
摩羅憑什麼?
他似是在問棋,又似是在問別的。
看起來魘童的日子過得不錯,整個人都長胖了,身上纏繞的怨氣早就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玄妙的香火之氣,正大堂皇。
他並指成劍,不平劍意沖霄而起,四周的落葉頃刻之間化為粉碎,縱橫的劍氣將古寺中拈花而坐的大佛削斷頭顱。
李道玄輕嘆一聲,道:「好了,我有事找你,莫要再玩鬧了。」
如果李淵和摩羅聯手呢?
只有那烏青色的瞳孔,還保留著幾分昔日鬼嬰的模樣。
摩羅坦然道。
「什麼事?」
李道玄出現在太極殿中,此刻正值朝會,百官叩首,唯有李道玄和魘童站在那裡,十分醒目,顯得格格不入。
絕不容許外人插手!
摩羅繼續落子,他似乎根本不用考慮,每一步都雲淡風輕,成竹在胸。
摩羅微微一笑,道:「現在你離開夢境,當作什
和*圖*書麼都沒有發生,我之前答應你的條件,不會改變,他日我成為至高無上的真神,人間,便交給你來統治。」
摩羅似是有些興趣,笑道:「哦?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不妨說說。」
摩羅抬眸,聲音溫潤而平靜。
李道玄一劍斬斷了棋盤,將黑白棋子斬成齏粉,消散於風中。
「李道玄,我終究還是高估了你,你足夠聰明,擁有著呂洞賓的天遁劍意,卻還是逃不過那些虛假的仁義道德。」
被抓到后,魘童不再掙扎,只用一種十分無辜的可憐眼神看著李道玄,似是想賣萌過關。
「好一個借刀殺人!」
「不,是可惜你要死了。」
「你很聰明,但仍然想錯了一件事。」
摩羅輕嘆一聲道:「人心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李淵被自己的兒子囚禁,失去皇位,但當我說要幫他奪回一切時,他出於警惕,反而立刻拒絕了。」
「但你不敢,因為李世民乃是命中注定的真龍天子,氣運所鍾,你若殺他,必將承受天地氣運的反噬,這代價太大,就算是你也承受不起,所以你就蠱惑了李元吉,想讓他替你殺掉李世民承受反噬!」
李道玄搖頭笑道:「還是那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李道玄剛想說話,嗖的一下,小男孩便消失不見了,隨後他只覺得腰間一沉,似被人抱住。
李道玄抬頭一看,發現並非是李世民,而是滿頭白髮的李淵。
摩羅再次落下一子,徹底將李道玄逼入死局,至此,勝負已分。
在他成功取代李世民的一瞬間,天地氣運的反噬會讓他直接魂飛破散,到那時,太子年幼,李淵的嫡系血脈又都死盡,大唐群龍無首,文武百官自然就會想起,在弘義宮中,還有著一位寶刀未老,精力充沛的太上皇。
李道玄卻絲毫不驚訝,也不失落,他凝視著摩羅,問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不過李淵不知道的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他聯手,我想要的,是他這具李唐開國m.hetubook.com.com皇帝的肉身。」
此言一出,龍椅上的李淵目光深邃,怒氣和威嚴都消失不見了,氣質變得沉靜而邪異,彷彿突然變了一個人。
李道玄笑了笑,將他放下來,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以示懲罰。
他伸手抓向腰間,結果小男孩又爬到了脖子處,口中咯咯笑個不停,彷彿在和他玩捉迷藏。
他拂袖一揮,周圍的景象再變,金鑾殿變成了深山古剎,四周落葉紛紛,一株菩提古樹流轉光華,亭亭玉立。
這就說明,摩羅已經找到了他影響人間的媒介,而且那個媒介非同尋常,和龍氣的關係非常緊密。
鼾聲再次響起。
摩羅輕輕一嘆,道:「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李道玄眼眸微凝,對眼前這個黑衣黑髮,端坐蓮台的邪異男子越發警惕。
「如果再給你一些時間,等你成長到張之言的境界,或許真的可以陪我下一下棋,至於現在……」
摩羅望著李道玄的眼神充滿了惋惜和遺憾,沒有一絲做作和虛假,坦誠而真摯。
他拂袖掃去石頭上的落葉,露出縱橫交叉的線條,以及兩方黑白棋盒。
「來者是客,請吧。」
摩羅緊跟著下了一子,淡淡道:「你是何時發現我與李淵的聯繫?」
「這一切的事情都在說明著同一件事,那就是幕後之人不僅可以避開龍氣,甚至還能小幅度地蒙蔽龍氣的感知,為其他人提供掩護!」
李道玄聽到笑聲后,感覺到褲腿一緊,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個粉嘟嘟白胖胖的小男孩正抓著他的腳踝,烏青的眼珠中露出一絲久別重逢的喜悅。
摩羅伸手請李道玄先下,彬彬有禮,神態平和。
李道玄一怔,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六十多歲的李淵還能在數年之內生下三十多個孩子,如此旺盛的精力,並非他天賦異稟,而是來自摩羅的饋贈。
李道玄摸摸魘童的腦袋,示意他不用擔心,而後走到摩羅對面坐了下去。
摩羅望了一眼魘童,淡淡笑道:「擁有入夢神通的鬼嬰,還獲得了青衣的敕封,倒是有些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