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卻在池水前臭美了一番,然後笑道:「你們兩個,鬼鬼祟祟跟著老叫花做什麼?我身上除了這些泥巴,可沒有錢。」
這老乞丐,果然如傳聞中的一般喜歡出難題考驗別人。
樹林中,玄奘和小糖走了出來。
老乞丐走到一處僻靜的池水邊,對著池水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嘿嘿一笑,然後捧起池水將臉上的黃泥洗凈。
李道玄輕嘆一聲,道:「三樂大師乃是得道高僧,有濟世度人的胸懷,我也相信他一定有苦衷,之前他說要去對付摩羅,或許問題便出在了這裏。」
「小糖,你在這裏照顧玄奘,我去接長樂。」
李道玄皺眉問道。
「諸位父老鄉親,洛陽要完了,再過段時間你們就是一堆死人了,聽老叫花一句勸,回去趕緊準備棺材吧,晚了可就搶不到嘍!」
李道玄突然出聲問道。
這也是李道玄昨晚不想和慧禪糾纏,急著回去找玄奘的原因。
就算是張之言和青衣,也不會斡旋造化的大神通,更何況是李道玄了,雖然這小子有些邪門,天資好得嚇人,但也不可能做到。
下一刻,一個精靈般的小姑娘從髮絲中鑽出,只有三尺來高,穿著精緻的小裙子,背後的翅膀薄如蟬翼,在陽光下五彩斑斕。
李道玄伸出手,讓她跳于掌心,然後在其耳旁附語幾句。
……
玄奘:「……」
「好,那便一言為定。」
老乞丐眯著眼睛,驚嘆道:「原來是花神血脈,想當年,我也……」
出乎老乞丐意料的是,李道玄朗然一笑,竟然答應了下來。
小花神拍拍胸脯,精緻的臉蛋上滿是自信,笑道:「爹爹放心,交給我吧!」
但很快,草鞋沉沒的地方就咕嚕咕嚕冒泡,而後水底響起一聲龍吟。
他瞥了李道玄一眼,停下了嘴中的話,似是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跟腳來歷。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天罡大神通中排名第一的斡旋造化,無中生有,創造萬物。
李道玄也一臉震驚,還真有人能聽懂?
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揮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道:「爹爹,要打誰?」
玄奘從小和和-圖-書
三樂大師生活在一起,還有一雙天生的佛門慧眼,如果說這世上有人能看出鬼胎是否是三樂大師,那個人一定是玄奘。
「這老乞丐身上可真臭,還喜歡胡說八道,怕不是個瘋子吧!」
而這些人,都和他關係匪淺。
「前輩,這裏雖然不是長安,但依舊是大唐,貧道身為大唐國師,自然不能明知洛陽有難而不聞不問,另外玄奘是我的義弟,三樂大師也曾幫助過我,于私,我也不能坐視不管。」
片刻后,小花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後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玄奘握緊雙拳,禪心有些迷茫。
她揮舞著小翅膀向池塘飛去,羽翼過處,灑下點點光輝,好似一隻只墜入水中的螢火蟲。
老乞丐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就在玄奘和小糖身後,又緩緩走出了一道身影,白玉為冠,錦衣摺扇,長發飄逸,俊美出塵,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李道玄注意到,就在剛才,玄奘掌心處的『佛』字閃爍了一下。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一絲凝重。
黃泥和蓮花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若不用幻術,難度比點石成金還要高上數倍,單純以木行神通是無法做到的。
聽到這話,老乞丐冷哼一聲,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道:「三樂那傢伙,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都硬,活著不好嗎,他非要去自尋死路!」
白馬寺外。
隨著長生符化作金光遁入玄奘的體內,他的呼吸總算慢慢平復了下來,整個人恢復了些精神,只是右手掌心處的那個『佛』字依舊沒有消散。
「洛陽完了,洛陽完了!」
李道玄扶著快要昏迷的玄奘坐在一棵槐樹下,手捏黃符,貼在了他的身上。
李道玄站在池水邊,用手中的摺扇輕輕敲了一下頭,笑道:「小傢伙,起床幹活了。」
小糖開心道,玄奘也露出一絲笑容,如釋重負。
李道玄愣在了原地,不僅是他,玄奘和小糖也一臉懵逼,小花神這念的是什麼咒訣?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呵呵,前輩就拭目以待吧。」
面對那些髒兮兮的黃泥,老和_圖_書乞丐躲也不躲,甚至還哈哈大笑。
「閣下是三樂大師的朋友,那自然就是貧道的前輩,這一次來,是想請教前輩,三樂大師他究竟遇到了什麼問題?」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現了,之前落在池水中的黃泥,竟然真的變成了嫩芽,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眼看就要變成一池蓮花。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對方是三樂大師的朋友,也是遊戲人間的高人隱士,對待這樣的人物,要表現出足夠的尊重。
李道玄心中疑惑,為何慧通和慧禪成了那鬼胎的信徒,手中卻沒有這個佛字,反而是恪守本心的玄奘被打下了這個烙印?
一道龐大的身軀在水下若隱若現,攪動風浪,竟然是一頭黑色的蛟龍,正朝著那些生長的蓮花游去,企圖破壞。
玄奘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格外堅定。
老乞丐目光微凝,注視著這位年輕俊美的公子,上下打量,嘖嘖稱奇。
他大笑三聲,帶著滿身的污穢遠去,瘋瘋癲癲的樣子,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中了邪。
但遺憾的是他並不會這一神通。
細思極恐,這位老前輩……恐怕大有來歷。
「前輩,三樂大師是不是成了那個女人肚子里的魔胎?」
他將前因後果在腦海中梳理一遍。
老乞丐在聽到李道玄三個字后,眼中光芒一閃,笑道:「原來是大唐國師,那夜你在長安以四聖大陣斬殺邪五老,如屠雞宰狗,威震天下,這聲前輩,我這個老叫花可受不起。」
一道身影被幾個白馬寺的武僧給扔出了門外,他破衣爛衫,身上長滿黑色的濃瘡,蓬頭垢面,白髮上滿是泥垢,隔著幾丈遠,都能問到刺鼻的臭味。
但玄奘卻毅然上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玄奘,見過前輩。」
他想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測,如今果然證實了。
「大哥……不能殺……」
小花神鼓起腮幫,拚命揮動著翅膀,灑下更多光點,讓整個池塘都變得波光粼粼,好似披上了一層流光溢彩的紗衣。
他這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透著一股昂揚的自信。
「玄奘,振作一和*圖*書下。」
「呵呵,和尚與女鬼,天生湊一對,哈哈——」
「嘿嘿,做不到吧,李國師既然束手無策,那就趕緊回你的長安城吧,洛陽的事,你就別摻和了,各回各家去吧!」
老乞丐:「……」
看到玄奘和小糖高興的模樣,他冷笑道:「哼,仰仗花神之力而已,李國師,你可還沒贏呢。」
「在下李道玄,見過前輩。」
「多吃點好的,家裡存的錢趕緊都花了吧,畢竟你們死後也帶不走,當然,如果花不完的話,也可以孝敬一下老叫花,不用很多,給我買只燒雞就好了……」
大哥果然有辦法……
卻沒有人注意到,他剛剛吐出的那兩口濃痰,變成了兩隻癩蛤蟆,悄然向寺中跳去……
老乞丐望著玄奘,片刻后輕嘆一聲道:「三樂確實收了個好弟子,你走吧,回去趕緊還俗,然後找個婆娘成親生子,這輩子都不要再念佛了。」
那黑乎乎的草鞋落入池中,看似平平無奇,迅速下沉。
說罷老乞丐將自己右腳上的草鞋一踢。
李道玄抱拳行禮,雖然這個老乞丐面目醜惡,但對方的道行卻極為了得,隱隱能讓他感受到一種壓力。
「卻病延年,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凶消穢散,道氣長存,急急如律令!」
老乞丐望著小花神一臉震驚。
玄奘面無懼色,聲音誠懇道:「都不是,小僧曾夢見師父向我求救,他讓我去上陽城找一個渾身流膿的老乞丐,也就是前輩。」
昨晚他剛見到鬼胎時,便覺得對方隱約有幾分像三樂,只是不能確定,便想著回去找玄奘再看一次。
「砸吧,砸吧,黃泥本是身外物,落於我身作蓮花,哈哈哈!」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陽神境及以上的頂尖強者,屹立於當世絕頂的人物,湊到一起,足以蕩平世間任何宗門!
老乞丐的腳步一頓,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冷笑道:「小子,你確實有些本事,但這裏不是長安,而是洛陽,老叫花奉勸你一句,莫要多管閑事,修行不易,別可惜了這身道行。」
老乞丐胸有成竹,篤定了和-圖-書李道玄絕不可能做成這件事。
小糖連忙擋在玄奘身前,給他使眼色讓其離開。
槐樹中走出一道倩影,正是撐傘的小糖,她身為鬼物,難以進入白馬寺中,便留在外面,附身在陰氣濃郁的槐樹中。
噗通!
「呸!」
老乞丐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對周圍鄙夷的目光視而不見。
「所以,你用慧眼看到的鬼胎,真的是……三樂大師?」
「佛門凈地,他卻在這裏大吵大鬧,就不怕驚擾了佛祖和菩薩嗎?」
「大哥,我雖不能完全確定,但也有八成把握,他……就是我的師父。」
「還是說,你認為李道玄能夠擋得住我?」
「小和尚,你真不怕死嗎?」
她伸手想抱住玄奘,但手掌剛觸碰到玄奘的身體,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似是碰到火炭。
「@#¥%&齉齾爩籲灩……」
「快,把他扔出去!」
李道玄吩咐了一下,準備回去先將長樂從白馬寺中接回來,但就在這時,他的耳朵一動,聽到不遠處有嘈雜聲響起。
老乞丐盯著李道玄,嗤笑道:「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你們想救三樂也可以,剛剛我在這池水中洗了臉上的黃泥,你若是能讓那些黃泥開作蓮花,老叫花便可以幫助你們。」
他對師父非常敬仰,以師父的秉性,絕不會做出這種轉世為鬼胎,迷惑他人心智的事情,然而鐵一般的事實又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李道玄思忖著這兩個名字,再聯想起玄奘做的那個噩夢,三樂大師在夢中啃食著自己的手臂,他覺得這兩者之間隱隱有些關聯。
「古仙語,你竟然會古仙語?」
現在的李道玄早已不是當年的無名之輩,他自身便是陽神境的大修士,還有著番天印、瘟疫鍾這樣的重寶,除此之外,他還能搖人。
波光下,映照出一張極為醜陋的臉。
「怪哉,怪哉,小小年紀便修成陽神,還能瞞過老叫花我的感知,天地大變后,怎麼還會出現你這種人物?」
頓了頓,他目光堅定道:「前輩,只要您能救我師父,就算小僧被一掌打死,也依然感激您的恩德!」
世人只以和*圖*書
為他在長安城中天下無敵,殊不知他背後的人脈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青衣娘娘、老天師、師父、許劍仙、玉姐、關雲長、袁天罡……
鬥雞眼、塌鼻樑、兔唇、爛瘡……
這簡直就是一張被上天詛咒過的臉。
「小糖,你先不要急。」
他在白馬寺的門前吐了口濃痰,神情不屑道:「膚淺小兒,愚昧無知,洛陽馬上就要完了,老叫花是不想讓這千年古剎毀於一旦,才特地出言相告,你們竟然還不領情,我呸!」
「還說是為了天下蒼生,我呸,說得好像沒有他,蒼生就活不下去一樣,這世上離了誰,太陽都照常升起,他拍拍屁股去死,還想讓我多照顧一下他的徒弟,呵呵,老叫花我偏不照顧!」
玄奘緊緊握著李道玄的手,彷彿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說著老乞丐轉身就要離去。
這話猶如詛咒,讓圍觀的百姓氣急,他們怒視著老乞丐,一些脾氣火爆的,甚至撿起了地上的黃泥砸向他。
「開花了!開花了!」
一股惡臭襲來,那黃褐色的濃痰味道驚人,令周圍的人紛紛捂住了鼻子。
李道玄寬慰了她一下,而後念動咒訣。
「三樂大師……摩羅……」
他氣憤不過,又吐了一口濃痰。
老乞丐惡狠狠道:「他那個叫玄奘的徒弟,老叫花不遇到也就算了,若是遇到了,直接一巴掌拍死!」
玄奘目光複雜,道:「按照我對師父的熟悉,那個胎兒……確實有幾分像我師父。」
小花神念完咒語后,手指盈盈一點,奶聲奶氣道:「開花!」
彷彿天下間所有醜惡的容貌都集中在這張臉上,只是看上一眼就讓能讓人做上幾天噩夢。
頓了頓,他叮囑道:「你也是陽神,幻術那一套就別玩了,也騙不過老叫花的眼睛。」
這亂七八糟的東西真不是她胡編亂造的嗎?
「大哥,師父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玄奘你怎麼了?」
果然是高人隱於鬧市,民間卧虎藏龍。
啪!啪!啪!
「李國師,說大話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呼哧!呼哧!」
莫非在那鬼胎眼中,玄奘有什麼特殊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