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佛說三十七品經》不知何時化為了飛灰,不過好在李道玄已將其全部熟記於心。
樹妖姥姥望著她的背影,眸光深邃。
「這麼多天了,你們這群廢物,就只有這麼點收穫?」
李道玄默默思索著這三個字。
從剛剛的接觸來看,娘娘的修為堪稱深不可測,甚至都給李道玄一種面臨古佛的感覺。
女鬼們跪下身來,瑟瑟發抖。
枝葉蔓延三千里,懸挂著一顆顆青翠如玉的菩提子,彷彿托起了三千世界,億萬婆娑。
李道玄最怕的,就是娘娘已經被取代了,不再是她。
炙熱而凌厲的金光將山川射穿,削平了一座山頭,切割處焦黑如碳,冒著陣陣青煙。
與此同時,一種浩瀚的魔意也侵入了他的識海,衝擊著他的精神意志。
李道玄終於知道為什麼佛祖總是喜歡坐在蓮台上了,坐著真是太舒服了,更主要的是還有逼格,換誰都不想下來。
她赤著玉足,腳踝上點綴著一圈金鈴,白裙在夜風中輕輕飄舞,勾勒出姣美動人又朦朧婉約的身段,烏黑如墨的長發似錦緞般垂落至腰間。
只是幾息時間,便化作了一隻花骨朵。
關鍵時刻,一道道功德之氣浮現,化作金蓮虛影,將李道玄周身籠罩,隔絕了所有魔念。
猶豫了下,他手中多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如果被佛門中人看到,一定會扼腕嘆息,一個能成佛的苗子,卻入了道門。
她們是樹妖姥姥豢養的女鬼,晚上時負責外出『狩獵』,或是以色動人,或是化作厲鬼,將男人們綁回蘭若寺,剖心取肝獻給姥姥。
說罷小倩走到一個女鬼面前,清冷的眸子俯瞰著她,淡淡道:「就讓小柔代替雙雙吧。」
李道玄對此https://www.hetubook.com.com非常擔心,但一時半會兒又無可奈何。
青衣娘娘的狀態似乎非常奇怪,她沒有睜開眼,只是檀口微啟,輕輕說了三個字,卻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各種負面情緒一瞬間爆炸開來,令人五蘊皆迷,三花搖顫,再意志堅定的人,也難免會陷入其中。
他收起天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讓他驚訝的不是這株看上去無邊無際的菩提樹,而是這菩提樹下……竟然坐著一個人!
小倩從眾女鬼面前走過,聲音古井無波。
樹妖姥姥坐在高台上,怒視著下方的一眾女鬼,隨手打翻了桌子上那血淋淋的一盤心肝。
「先不急著再探靈山,看來有必要去蘭若寺走一遭了。」
「小倩,你也聽到了,她們都希望你能一起參与狩獵,你意下如何?」
靈山,大雷音寺。
畢竟靈山那地方實在是過於詭異,連世尊如來都隕落了。
李道玄心中一震,這個背影讓他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
姥姥怒斥一聲,下方頓時噤若寒蟬,她正要繼續訓斥,卻心中一動,望向遠方那襲清冷出塵的白衣身影。
姥姥目光一動,道:「你說。」
「好,就這麼辦!」
在祂的身上,李道玄彷彿看到了許多古佛和菩薩的影子,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影子。
隨著他的誦經,精神開始漸漸變得恍惚,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在引渡他的魂魄,飛入青冥,落向西方。
怨恨、痛苦、貪婪、嫉妒……
除了極強的防禦能力,還相當於一個聚靈法陣,在上面修鍊遠勝過其他地方,恍惚間竟讓李道玄有種回到了天庭的感覺。
李道玄猛地睜開雙眼,眉心天眼在劇烈的情緒波和*圖*書動下自動打開,射出了一道降魔金光。
小倩依舊是清清冷冷的樣子,連句感謝都沒有說,轉身瀟洒離去,裙帶飄揚。
在看清對方容貌的那一瞬間,李道玄渾身一震,露出激動之色。
……
雲霧渺渺中,李道玄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飛得越來越高,耳畔不斷聽到梵音,彷彿在遙遠處的某個地方,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吸引著他。
最突出的是那清冷如畫的氣質,和輕紗薄裙,赤足行走的裝扮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彷彿誤墜人間的仙子,令人為之傾倒。
或者說,那個一直吸引他不斷飄來的人,就是娘娘本尊!
就連李道玄的天遁劍意都有些招架不住,慧劍頻頻出鞘,然而魔意與惡念卻如野草一般瘋狂生長。
神物通靈,蓮台自動縮小。
但她又似乎在承受著某種限制,目不能視,口不能言,狀態非常奇怪。
他端坐在上面,閉目仔細感受了了一番。
嗖!
……
「姥姥,不要,姥姥,我可以給你抓更多男人——」
然而他伸手后才發現,自己如今是空空蕩蕩的魂體,處於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根本無法觸碰任何大雷音寺的東西。
但座下的九品功德金蓮有些黯淡,似乎剛剛幫他抵禦魔意消耗了許多力量,但它乃是神物,會自動吸收天地靈氣和日精月華進行補充,相信很快就會恢復。
「青霓,真的是你!」
大地如腸道般蠕動,八寶功德池中不斷噴湧出極具腐蝕性的酸液,一具具羅漢屍體在其中漂浮,其中大多都只剩下斷臂殘肢。
白衣女子輕移蓮步,娉婷而來。
他囑咐小花神為自己護法,而後眼中露出一絲堅定,緩緩翻開了經書的第一頁,輕聲誦讀。
他不知道娘和-圖-書娘為何會說這三個字,但很顯然,在娘娘看來,這三個字中藏著十分重要的信息。
繼續飄蕩,他很快穿過了層層殿宇,來到了一處地方。
心境更是通明澄澈,波瀾不生,外魔不擾。
「怪不得天書會提示,要坐于蓮台上再默誦此經……」
李道玄暗暗鬆了一口氣,和靈山那頭怪物相比,此刻他的修為還是太低了,好在九品功德金蓮足夠厲害,護住了他的元神。
事實證明,女人的嫉妒心即便在死後也依舊存在,這些女鬼早就看小倩不順眼了,比自己美,比自己法力高,還什麼都不用干就讓姥姥如此寵愛。
李道玄飄過時,想把長明的青燈和大雷音寺的牌匾給摘下來。
李道玄還想再說什麼,整個靈山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浮現出一股深沉如淵的魔意,大雷音寺的古鍾轟鳴作響,似是在預警。
此時此刻,兩朵一般無二的九品功德金蓮在虛空中靜靜綻放,端坐著一男一女,遙相呼應,似是有著某種無形的神秘力量將他們綁定在了一起。
「我的侍女雙雙,她不願嫁給黑山老妖。」
這裏和天庭一樣空空蕩蕩,青燈長明,古鍾生塵,巨大的牌匾上流轉著淡淡雷光,看起來甚是不凡。
聽到這話,其他女鬼也紛紛附和。
「青霓?」
姥姥的聲音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有時彷彿是許多人同時講話,十分詭異。
蘭若寺。
肌映流霞,足翹細筍。
那種感覺,就好像在被無數厲鬼撕咬,墮入十八層地獄,受盡百千酷刑,永生永世沉淪於此。
在李道玄的一聲呼喚后,九品蓮台緩緩轉動,背對著他的青衣女子終於轉過身來。
這絕對是好東西。
「住嘴!!」
「這就是靈山怪物的和-圖-書意識嗎?果然可怕!」
「是呀,小倩長得那麼漂亮,法力也比我們高,她要是肯幫忙,一定能抓回更多的男人!」
另外他最擔心的就是,娘娘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女鬼小柔露出絕望之色,聽說那黑山老妖最喜歡虐待女人,之前嫁給他的姐妹,沒過多久就魂飛魄散了。
在聽到路邊生講述《佛說三十七品經》的作用時,他就心中一動,生出了想藉此魂游靈山,尋找青衣娘娘的想法。
那是一株菩提樹。
他站于蓮台上,不由自主地向著某個方向飛去。
此刻他已經不在靈山中,而是仍舊在山洞里,小花神目光炯炯地守在門口,緊緊抱住芭蕉扇。
小雀兒曾說過,在他飛升天庭后不久,青衣娘娘就算出他遇到了危險,且身處於靈山,故而施法進入靈山,從此再無音訊。
沒想到他剛一進來,就遇見了娘娘。
再加上路邊生所言,李道玄已經大概猜到了幾分。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地方,即便荒廢了數百年,也依舊難掩其中的靈氣和佛韻。
以根器論,李道玄自然滿足甚至遠遠超出了佛祖曾經設下的標準,其他人要整本誦讀數遍才能得到接引,但李道玄只是讀了幾句,就已經進入了那種神而明之的狀態。
三千里菩提樹搖曳,散發出道道清光,將青衣娘娘籠罩,她閉目不視,閉口不言,周身佛光內斂,坐下的蓮台收攏枝葉,將她緩緩包裹。
一個女鬼哆哆嗦嗦道:「姥姥,都是,都是那燕赤霞……那凶神守在外面,我們,我們也不敢出去……」
「我可以參与狩獵,但有一個要求。」
「蘭若寺……」
樹妖姥姥對此也心知肚明,她冷哼一聲,道:「你們放心和-圖-書,那個臭道士很快就死到臨頭了,姥姥我不會放過他的!」
清凈、智慧、慈悲、寬忍、博大……
然而隨著燕赤霞的到來,她們中常常有姐妹死於那柄神劍下,狩獵的效率自然大大下降。
「就是,我們冒死為姥姥狩獵,她倒好,每天就躲在房中修鍊,什麼也不管,我們還得伺候她……」
這還只是九品金蓮,若是能恢復到上古時的十二品,又不知道是何等神奇。
天書曾提到過,若端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上,默誦佛說三十七品經,可發生神妙變化。
剛剛便是這個小柔,第一個表達了對她的不滿。
「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其土眾生常以清旦,各以衣裓盛眾妙華,供養他方十萬億佛……」
《佛說三十七品經》。
只見那青衣古佛般的女子,赫然便是李道玄心心念念的青衣娘娘,只不過她緊閉雙目,手捏蓮花印,周身籠罩著三十三層佛光,氣機深不可測,卻又縹緲不定。
他望向蓮台,有心再嘗試一次。
李道玄面色一變。
「姥姥,小倩又不是您的女兒,您為何這麼寵著她?」
剛剛娘娘開口說了三個字,卻都沒有說出聲音,而是純粹以口型在傳遞消息,說的便是這三個字。
當年那個廢棄的古寺,難道還藏著什麼秘密?
試了一下這九品功德金蓮的威力,李道玄非常滿意,他不再變成佛祖的樣子,恢復了真身。
李道玄欲上前,卻被一層無形的金光擋住。
三千青絲如流光傾斜,祂端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上,青色霓裳飄舞,籠罩在無量佛光中,好似雲中神祇,霧裡仙佛。
這時一個女鬼小聲道:「姥姥,為何不讓小倩和我們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