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楊素肯和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楊銘這邊,自然也坦誠相見:
楊廣顧及南方世家的面子,所以特許陳叔寶葬在北邙山。
期間,楊茵絳向祖父楊素,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她擔心父親楊玄感。
這樣的結局,對於一個亡國宗室來說,真的不能再好了。
雖然嘴上沒有承認,但是楊銘知道,人家的態度其實已經在暗示他:我知道,但我不會告訴你。
太常寺下設的太醫署,就有祝由科,主要是以符咒治病。
又閑聊幾句之後,楊銘親自將楊素送出府外。
人家是世子,不是小子。
然後,一個猛子扎進了湖裡。
我喜歡……楊銘笑道:「今後鳳兒,就託付給嬤嬤了。」
陳叔寶在,她就有家,陳叔寶死,陳淑儀連家都沒有了。
叫做祝由術。
見到楊銘后,獨孤鳳兒異常開心,拉著楊銘的手就往湖邊跑。
「不要指望我,」獨孤白樓搖頭道:「我不比阿姐年輕幾歲,將來還得靠你照顧,不過我會盡量陪著她,希望病情會有好轉的一天。」
楊廣准了。
楊勇好歹當了二十年太子,整個關中集團,依附了他二十年,又是二聖嫡出,沒有好借口,根本殺不了。
不過獨孤鳳兒在宮裡的時候,早就被懂得祝由術的巫女醫治過,沒什麼作用。
陳淑儀一直埋在楊銘懷裡,一刻都不肯分開。
巫女可不是貶義詞,大隋有巫祝這個官職,隸屬高熲眼下的太常寺,是負責祭典的官職之一,祭祀社稷山川的大典,驅邪和圖書、祈雨、祝禱風調雨順,都是由精通祝由術的巫女來做。
楊素點了點頭。
北邙山,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自古以來就是王侯將相、達官顯貴趨之若鶩的安葬之所。
這時,楊銘突然岔開話題,問道:「越公聽說過高攬德這個人嗎?」
聽下人說,鳳兒自打阿樓來了之後,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發病的時間也縮短了,次數也減少了。
楊茵絳的寢室,是很大的,裡外有四個房間,楊銘將楊素請至其中一間,然後將屋門關上。
沒辦法,要怪就怪陳叔寶,曾經是個皇帝。
楊銘更覺得無所謂了,親姥爺叫聲小子怎麼了,叫個臭小子也沒什麼啊?
獨孤白樓大笑點頭:「姑娘沒有個姑娘樣,又愛舞刀弄劍,哪家的郎君會喜歡呢?」
而且關隴集團之間的聯姻,本來就帶著濃重的政治色彩,彼此都有很深的牽扯。
以楊素王妃祖父的身份,本可以隨時去秦王府探視,但是他怕皇帝忌諱,所以在朝會上說了出來。
「越公不用多想,玄感不過是一時口快,沒有人會在意的。」
「不錯,借口是先皇遺詔,」楊素點了點頭:「這件事一個不好,就會出大問題,所以楊約一開始不肯告訴我,他是怕將來牽連我這個兄長。」
眼下的獨孤鳳兒,不再是楊銘初見她時,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了。
實際上,楊銘覺得孩子更像楊茵絳,但古代就是這麼個說法,永遠不要說孩子像他媽。
楊素一愣,似笑非hetubook•com.com笑道:「沒有。」
陳叔寶,是以縣公的標準,葬在洛陽的北邙山。
「這小子可真胖。」
殺楊勇?楊銘問道:「什麼大事?」
楊素在今日的朝會上,上奏請求楊廣,希望能前往秦王府,探視王妃。
楊勇都能被賜死,那麼他們當然也能,所以這個先例,在他們看來,不能開。
你是正三品,人家是正二品。
楊素這樣的人,想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不想讓你知道,那你就是打死他,都不會知道。
當然,這是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以後長大了,就會寬鬆一些。
遠了不說,楊麗華那關,怎麼過?宗室那邊,怎麼交代?
楊素見到自己曾外孫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孩子真像秦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楊素苦笑搖頭:
楊銘沉吟片刻后,說道:「父皇眼下已經知道鳳兒在我這裏,不如再請祝由巫女,試一試?」
「不提這個棒槌了,這裏不方便,請殿下借一步說話。」
「大勢如此,無法更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是現在,陳淑儀沒有了,這會讓她有一種無根浮萍的孤獨飄零感。
因為這裏風水好,歷史上,這裏埋葬著幾十位帝王,名人更是無數,什麼蘇秦張儀呂不韋,班超杜甫狄仁傑,顏真卿、白居易、范仲淹、褚遂良,都是埋在這。
歷史上很多王朝,家中女子若是顯貴,入了皇室,父母兄弟想見一面,非常難,因為有尊卑之分。
雖然她的這https://www.hetubook.com.com
個父親,不能給她提供任何庇護,但是在女兒心裏,父親永遠是值得依靠的那座大山,那顆大樹。
沒錯,孩子是你的親外孫,你私底下怎麼說都行,但你不能當著皇后的面,稱「小子」的。
楊銘也頗為奇怪:「豪門出身,又是女孩子,為什麼會養成這樣的性子?」
「所以昨晚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他告訴了我一件大事。」
楊素要見自己尚在月子期間的孫女,規矩就多了,要在太陽下面曬一曬,以桃枝拂拭全身,道士一番驅邪儀式后,他才能進入房間。
陳淑儀真的瘦了好多。
古代沒有親子鑒定,也看不了血型,能判斷是不是親生的方法,只能看模樣。
早飯,他也陪著陳淑儀,因為有他在,她才會多吃一點。
但是楊茵絳記住了,她認為父親太不會說話了,今後難免還會犯同樣的錯,所以事後,她語氣頗為難聽的嘮叨楊玄感幾句。
老陳家的下場,其實是幸運的。
楊玄感做為孩子的外祖父,當然有資格隨時探視,但是,他在孩子出生后,說了一句非常不妥當的話,被蕭后聽了個明明白白。
陳叔寶的死,滿朝諸公,心裏門清,只是不會說出來而已。
楊銘裝作大驚道:「父皇想讓楊約除掉廢太子?」
楊銘點了點頭,殺前一任太子,這種事情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楊素點頭:「真沒有。」
隨後,他便去了後院,探望獨孤鳳兒。
楊銘忍不住笑道:「祖母當年遲遲不肯讓她見我https://www.hetubook•com•com
,是不是怕我瞧不上她的性子?」
岸邊,獨孤白樓苦笑道:「這孩子的野性又回來了,阿姐調|教這麼多年,看來都是無用功。」
楊素皺眉道:「眼下陛下的三個兄弟,都在京師,楊勇、楊秀、楊諒,陛下不打算再留著廢太子了,所以暗示楊約解決這個問題。」
精神好,胃口就好。
在獨孤白樓看來,以前不行,不代表現在不行,眼下的鳳兒,就有好轉的跡象。
楊素壓低聲音道:「楊約昨日見我,神情頗為異常,說話也總是閃爍其詞,我是知他的,知道他肯定有事情瞞著我。」
說白了,楊約這是替楊廣背鍋呢。
自己這個兒子,是怎麼教,都教不會啊……
如果楊勇可以隨便殺,楊廣早特么殺了。
楊素聽完之後,眉頭緊鎖,心裏火冒三丈,
有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你,得勢的時候,大家會暫時憋著這口氣,等你失勢的事後,就是萬人捶了。
於是她點頭道:「試一試吧。」
死陳叔寶一個,保全整個家族,他的子女都沒事,媳婦沈婺華,也沒事。
因為是一句無心之言,加上蕭后當時正沉浸在長孫出生的喜悅當中,所以並沒有當回事。
不要指望將對付陳叔寶那套,用在楊勇身上,別人是不會信的。
沒有哪個傻子,會說孩子像他娘的,就連楊茵絳自己,都不會這麼說。
兩個雙眼皮,有幾率生出單眼皮,但是兩個單眼皮,肯定生不出雙眼皮。
「獨孤家重武輕文,這丫頭又是獨孤靖唯一的女兒,打小便當成m.hetubook.com.com兒子養,性子早就養成了,阿姐苦心多年,仍是難以改變。」
這下好了,人家負氣,不來看外孫了。
一整晚,楊銘都在想辦法安撫陳淑儀,但沒效果,很正常,喪父之痛,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緩過來的,雖然陳淑儀一直都很痛恨她的父親。
事實上,在大隋,對於精神方面的疾病,也是有治療辦法的,
楊素臉色陰沉,默不吭聲,楊銘見狀,在一旁笑道:
楊銘深表同感,楊約眼下去做這件事,無疑在短時間內,會成為皇帝的寵臣,但是今後呢?
楊銘道:「也就是說,楊約會拿出先皇遺詔,賜死楊勇?早不拿晚不拿,現在拿已經站不住腳了,何況這樣一來,只怕他會遭到很多人嫉恨,宗室那邊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你說它是迷信吧,很多時候還挺靈,你說它不迷信吧,它玩的是符籙咒語。
楊素嘆氣道:「沒辦法的事情,他不做,也有人會做,而他現在不做,只怕下場不會好到哪去。」
但是大隋沒有這個規矩,楊堅夫婦向來重視親情倫理。
永遠永遠,孩子必須像爹。
正所謂罪不及宗室,楊諒造反,全家老小都活得好好的,楊勇都被關了兩年了,跟囚犯沒什麼區別,斬盡殺絕的話,宗室那邊接受不了。
大家之所以不用串供,都會一致認為孩子像他爹,其實只想表達一個意思:這是你親生的,你放心養吧。
只不過她還是不肯束髮,誰說都不行,從早到晚都是披散著頭髮,看起來,倒是還有一絲凌亂之美。
「真沒有?」楊銘笑容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