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和裴矩對視一眼后,裴矩直接站出來道:
如果連中立派都選擇問罪楊暕,那麼高熲他們都不需要費多大力氣。
接下來,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直到殿內所有人。
楊廣面容平靜,淡淡道:「說。」
六個月是你定的,如今我成為眾矢之的,也是因為這六個月。
楊暕心如死灰,他當然不會把楊廣給賣了,那是自尋死路。
楊暕第一次體會到了牆倒眾人推的滋味,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官員站出來,希望削他的爵位,他的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楊廣看向自己的二兒子,沉聲道:
四個頂級大佬要殺你,誰也救不了你了,只能自救。
楊暕低著頭,搖頭苦笑。
「朕唯暕、銘二子,不然者,當肆諸市朝,以明國憲也。」
楊暕一愣,面目猙獰的轉過頭來,望著那個小地方上來的小人物,咬牙道:
「齊王尊貴,雖有大過,然亦有運河之功,臣以為免其職位歸家賦閑,今後不可再參与國事。」
於是他為了子孫後代著想,猛一咬牙,跪地高呼道:
他們當然不是只憑藉裴矩高熲等人的幾張嘴,也不是因為閻毗的那幾乎話,而是堆在大殿的那些卷宗信件,更多的是選擇立場。
於是接下來,肯定是一幫人勸了,你能行的,不要推了,就剩你一個了,你不上誰上,我們還指望跟著你吃肉呢……
眼下大殿中的那些卷宗,他根本不用看,也能猜到其中的內容,事實上,河北發生的所有事情www.hetubook•com.com,他都一清二楚。
楊暕這邊也覺得不對勁了,真要把閻毗逼入死路,勢必賣了自己,於是他趕緊站出來道:
楊銘趕忙道:「兒臣才疏德薄,恐難當大任。」
我早該猜到的,從老三的長子被接入宮中撫養的那一刻,我就該猜到的。
眼下這個時候,你不站出來,就是不支持楊銘,宇文述和來護兒到了這個時候,不支持都不行了,楊暕已經廢了,他們再不轉舵,等到楊銘上去,肯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楊暕呵呵一笑,起身就往外走,兩隊禁衛負責將他送回家裡。
楊暕現在必須和閻毗共同分擔,而且必須要保住閻毗至少不會丟掉老命,更不用說牽扯妻兒老小了,否則閻毗必然反咬他一口。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御史台主官張衡見到黃鳳麟站出來的時候,也是一愣,聽對方說完之後,更是內心震驚。
殿內三百多人,一半的人奏請懲治齊王。
「臣當時全方位查看之後,認為一年時間能夠修成運河,已經是極為不易,但是齊王不認同,反而越過臣,直接主持運河工程,臣去涿郡,實屬無奈之舉。」
否則以他現在的年紀,只要下去,就別指望還能上來了,尤其是看眼下的架勢,自己想留有餘地,已經是不可能了。
「國之首重,在於國祚,國祚之穩,在於儲位分明,秦王仁德,皇后之子,宜承繼大統。」
楊廣問道:「怎麼交代?」
高m.hetubook.com.com熲長嘆一聲:「閻公的後半生,莫要在踏足河北土地。」
「殿內奏疏,大半是狀告齊王,陛下若不治罪,河北民憤難平,臣亦請削其爵位。」
「有你二兄前車之鑒,今後切莫亂為,當知曉朕意,用心匡扶,不負朕之厚望。」
蘇威站出來道:
原來一開始,你就不看好我。
閻毗起身跪直,開口道:
其實他們三個已經分攤了楊暕的過錯,如果閻毗再頂一下,楊暕的罪名會更小。
但是他一廂情願的以為,只要干好這件差事,就能挽回自己的頹勢,不至於和老三之間差距越來越大。
「涿郡水系複雜,引水入海稍有差池,便是泛濫郡縣的大害,齊王這邊沒有幾人堪稱大匠,所以臣便帶著太府寺的人緊急趕赴涿郡,部署引水事宜,終是沒有辜負君恩,使得運河北端順利入海。」
救不了了……這是宇文述眼下內心當中唯一的想法。
半晌的哄鬧過後,楊廣令內史省草擬立太子詔,再選良辰吉日,行冊封大典。
「河北這一次鬧成這樣,急需安撫,朝廷這邊,還是要給河北一個交代的。」
裴矩道:「閻毗為運河大監,實為罪魁禍首,六十萬河北生民的亡魂,也只有閻毗的項上人頭,才能告慰,臣請誅殺閻毗,夷其三族。」
「大業四年,臣奉旨督建運河,于洛陽開展部署,然齊王強行插手,欲圖修改工期為六個月,當時的情況,各方條件全然不備,糧食沒有hetubook.com.com,藥物短缺,就連府庫中的鍬、鎬之物,也是損毀嚴重。」
於是門下省黃門侍郎韋貞,也站出來道:
「非至公無以王天下,非博愛無以臨四海,秦王克明克哲,允文允武,德行內敏,威惠外宣,臣以為,當冊封為皇太子。」
完了……
今天的朝會從早上舉行到了晚上,整整一天,算是比較順利。
而虞世基在得到自己親弟弟虞世南的暗授機宜后,今天連個屁都沒有放。
「還是世矩體諒朕舐犢之情,」楊廣點頭道:「將齊王送回王府,無朕口諭,不得離京,食邑俸祿依舊,一應屬官幕僚,全數遣散。」
但閻毗可不是這麼想的,別說丟命了,他連官都不想丟。
大勢已去……韋津臉色凝重的看向本族的韋貞,後者立即意識到,家族眼下已經走在了一條岔路口,到了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事情到了今天,他也算明白了,其實從一開始,自己就被老爹給利用了。
「臣有緊要內情,披肝膽瀝血上奏。」
「閻某愧疚于河北,會在府中佛堂,為河北數十萬亡魂誦經超度。」
是我沒記住,還是你虛偽呢?楊暕跪地道:
韋家倒戈,崔家、盧家落井下石,再加上弘農楊、河東裴,神仙難救。
然後,黃鳳麟又說了一遍。
「齊王是豫州牧,民夫和糧食的事情,都是他在做,我一點都插不上手,河北弄到今日之局面,臣願領罪。」
等於是把楊暕廢了,但是爵位依然保留,但你不能上朝,有爵和_圖_書位也沒用處了。
「齊王濫用職權,棄生民于不顧,以至河北生靈塗炭,人神共憤,臣請削其爵位。」
楊廣微笑看向兒子,道:
宇文述和來護兒站出來附議。
這小子要起勢了。
這句話閻毗聽明白了,後半生,那就意味著高熲他們不會往死里搞他,看樣子自己選對了,裴矩他們就是在逼他表態,不表態才會弄死他。
人家還是親王的時候,就已經治的他們夠嗆了,要是成了太子,還不是隨便拿捏他們倆。
這個時候他才醒悟過來,長期的處於劣勢,其實已經有很多人在背地裡選擇踩他一腳了。
楊暕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楊廣點頭,環顧眾臣,道:
他這是進入「三推讓」了,是的,太子也有這個無聊的禮儀。
殿內短暫的安靜之後,御史台黃鳳麟率先跪地:
「你是朕的兒子,當知朕愛民之心,朕很早之前就說過,民惟國本,本固邦寧,今所營構,務從節儉,你是一條都沒有記住啊。」
緊接著,內史令盧楚也站出來,道:
大家當然也都聽明白了,於是裴矩道:
「閻毗雖有失職,然罪不至此,兒臣也有過錯。」
宇文述丟掉了民部尚書,韋福嗣與韋義節被就地免職,看起來似乎虧大了。
「河北民憤未平,齊王若不獲罪,恐再生禍端,裴公所言極是,如今運河已成,安撫河北已經是首要之重,而安撫的第一條,就是要問罪,齊王當為首罪。」
於是他道:
高熲立即給蘇威牛弘使了一個眼色,三人同時出和圖書
列,附議裴矩的建議。
他知道自己會獲罪,但他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要削他的爵?
裴矩追著道:「明知不可為,你當時為什麼不曉以利害,勸諫齊王?」
時機已至,高熲連忙給蘇威、裴矩使眼色。
能夠安穩立儲,對於每一個皇帝來說,都是一個難關,要不然楊廣也不會於前一天突然調整防衛,就是怕出事。
閻毗冷笑道:「南北運河,國之大計,臣受命之時,便不敢有一刻懈怠,惟恐有負君恩,我能勸的都勸了,能說也都說了,齊王不聽,正如剛才韋津說的那樣,這條河大半部分,不是我修的,因為我根本沒有這個權利。」
「兒臣有負君恩,今願領罪,以消河北罪業。」
這一次楊暕聰明了,他如果咬死不認罪,罪名會更大,不如認了拉到,但父皇你最好也掂量著點。
人家這話的意思是,老子就倆兒子,你們別想往死里整。
崔弘升也站出來道:「首惡不治,河北不平。」
我特么……閻毗目瞪口呆,裴狗啊裴狗,那天咱們從秦王府出來的時候,你還跟我有說有笑,今天就要殺我全家了?
好在老三頗得民心,支持者眾,那麼太子之位,也就順理成章了。
失民心至此,齊王已經是日暮途窮了。
楊廣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高熲著急了,心知閻毗的立場完全決定了今日成敗,可是這個老小子說話,至今留有餘地,於他們來說是不利的。
「你再說一遍?」
裴矩也趁熱打鐵道:
宇文述來護兒對視一眼,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