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士及與楊暕邊喝邊聊,道:
但太僕寺的牧場又太過分散,指望下面分管的那些人不貪,幾乎是不可能的。
近來裴家的人又出資在聞喜修建煉窯,跟太子的關係越來越近,這對茵絳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啊。
宇文士及道:「哥哥知道我此番公派出去,做什麼了嗎?」
楊廣肯定是需要跟自家老二保持距離的,因為他怕老三瞎想,但是蕭皇后不會。
太僕寺,掌皇室車馬,統轄驊騮、車府、典牧牛羊等署。
楊暕詫異道:「父皇怎麼可能給我統兵之權?」
他可以確定,父皇一旦陷入危局,必然首先想到用他,因為那個時候,父皇不會相信除了兒子以外的任何人。
「最近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傳出來的,說是楊銘當年監修洛陽,故意將老子的齊王府安置在德立坊,意為德行堪憂,尚需樹德立人,這個狗東西,那時候就開始貶低我了。」
其中驊騮,是周穆王八駿之一,泛指駿馬。
官方的收斂,造成了走私泛濫,於是大量的突厥馬進入了世家的口袋,皇家牧場反而一天不如一天。
大隋牧場,只有兩種,皇家牧場與世家私辦的牧場,沒有官方牧場,畢竟駿馬這玩意,是頂級戰略資源,不交給官府經營,就是怕他們貪。
楊堅當時怒爆了,直接就要將太僕卿慕容悉達以及隴西牧場一千五百多人全部斬首,後來被屈突通硬生生給勸住了。
楊暕瞠目結舌,結巴道:「玩的是不是太大了?」
楊暕和宇文士及又合計了一陣,後者方才告別,而楊暕註定了今晚會睡不著覺。
「並非不可能,」宇文士及湊過來,小聲道:「陛下親征,必以我父與榮國公為行軍元帥,屆時前方若呈大敗之局,危及陛下龍駕所在,你覺得那個時候,陛下會放心誰來統兵呢?」
裴矩自打從張掖回來,確實竄的太快了,如今雖為右僕射,實際上卻是壓了蘇威一頭。
今晚有一個稀客,來見楊約。
楊暕頓時皺眉,道:「跟楊約談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www•hetubook.com.com再說了,這個老王八蛋,我恨不得生食其肉,怎麼可能幫他的忙?」
楊銘這邊都是小朝會,無論什麼事情,最後拿主意的還得是楊廣。
楊約冷笑一聲:「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們過過招。」
來護兒是真疏遠,但是宇文述是不得不這麼做,不然的話,傳到太子耳中,齊王恐怕活不了多久。
「好一招請君入甕啊,宇文述是算死我會答應的。」
宇文士兵笑道:「此番剛剛返回東都,便想著來探望哥哥,您這臉色不太好啊?」
宇文士及笑道:「窮途末路之盡頭,又何嘗不是柳暗花明呢?正所謂物極必反,哥哥終是陛下親子,皇室貴胄,只要韜光養晦,將來不是沒有機會。」
「我今已是末路,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楊暕連聲哀嘆。
宇文士及的這個法子,就是人為給楊廣製造這種危險局面,好逼迫楊廣重新啟用楊暕,只要有了救駕之功,楊暕就能夠再次起來。
太僕寺想要供應十萬馬,完全就是痴人說夢,因為囤積巨量馬匹的,眼下是那些高門大族,而其中,又以楊素家裡最多。
一個人到了生死關頭,能信任的只有與自己血緣關係最近的人。
楊約點了點頭。
「可不是嘛,」王仁道說道:「陛下凡有事,必與之商議,儼然已是百官之首了。」
「陛下有意親征高句麗,已經勒令太僕寺于兩年內,上交良馬十萬匹,這麼大的數量,太僕寺這邊也是焦頭爛額啊,我是從京師回來的,太僕卿崔君綽已經往隴西牧場去了。」
下級單位就是這樣,平時不查,看起來好像一點毛病沒有,一查,完犢子了,多大的窟窿都能找出來。
楊暕凄然苦笑:「可謂生不如死啊,賢弟莫要嘲笑我了。」
房間里,兩人落座之後,宇文士及摘掉罩帽,笑道:
他現在已經感受到了寒意,原先的兩個聯盟來護兒與虞世基,已經跟他劃清界限了,如今裴矩又跟他爭寵,假以時日一旦失寵,楊銘再給https://m.hetubook.com.com他來一下,恐怕就是家破人亡之局。
宇文士及緩緩道:「楊約現在著急重返中樞,族內的人也一直都在給他想辦法,我們不妨助他一臂之力,前提是,他得拿出一萬匹駿馬做為交換。」
如果不是擔心自己的侄孫女茵絳,楊約對於這種交易,完全不會理會,但是他真的擔心裴矩背地裡玩陰的。
楊廣在晉王時期,就跟宇文述關係極好,也是宇文述幫他做的中間人,搭上了楊約這層關係,然後通過楊約交好楊素。
「還能怎麼個不利法?」楊暕嗤笑道:「我都成這副樣子了,也不在乎利與不利了,難不成他還有能耐弄死我?」
「賢弟還是太嫩啊,楊約這個人是不能回來的,我那大伯就是死在這個王八蛋手裡,他回來我才是真害怕,再說了,楊裴兩家之爭,根本動搖不了楊銘的儲君之位,我現在確實能在母后那裡說上話,但我不會替楊約說話,這個人,我巴不得他現在就死。」
「兄長請,」王仁道微笑舉杯。
「照你這麼說,楊約回來我豈不是死的更快?他們本就是一丘之貉,」楊暕喝了一杯酒,抹嘴道:「我知道賢弟怎麼想,你想挑起楊、裴兩家爭端,我好從中得利,可惜啊……」
三狗宇文士及,當年因為侮辱賀若弼屍體這件事,被貶為奴婢,而且是給他爹做奴婢,如今過去這麼久,人家肯定又回來了,現任太僕寺少卿。
「謹慎是自然的,」王仁道點頭道:「今遭陛下讓太僕寺張羅十萬良馬,屬實將我們都給難住了,士及此番作為,恐也是為了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至於宇文述,最近和裴矩有點不對勁,多半是想聯兄長以抗之。」
而楊銘在軍中威望過高,近年來也扶持出幾個彪悍將領,這幾個人要是被安插|進來,宇文述都有可能被架空。
這個人跟楊暕的關係非常鐵。
「想從楊約嘴裏摳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當下確實有一個機會。」
太僕卿崔君綽這次跑去隴西牧場,就和_圖_書是巡查去了。
楊暕苦嘆一聲:「楊銘羽翼已豐,哥哥我已經鬥不過了。」
「容我再想想吧,」楊約改換面孔,微笑道:「仁道遠道而來,咱們兄弟又是久未謀面,不說這些了,來,飲酒。」
楊約皺眉沉吟:「對於仁道,我是信任的,但是恐宇文述是在算計於我,我這個人最不能容忍自己入了別人圈套,此事還需謹慎啊。」
「正是,」宇文士及道:
楊約嗤笑道:「我和裴矩無冤無仇,但和他宇文述,可是有好多舊賬沒算呢,聽說裴矩如今隆寵盛極?」
房間內,楊暕雙目怒睜,沉思了許久許久。
一萬匹馬換自己回朝,楊約不是不捨得,只是暫時看不透宇文述的真實想法。
指望蘇威對付裴矩,那是不可能的,蘇威現在年級大了,只求安穩,不會捲入跟任何人的爭鬥。
楊暕心裏清楚,太僕寺掌管著皇家設立在天下各地的幾十座牧場,不可能才這麼點馬,那麼原因很簡單,被貪了。
宇文士及高深莫測的笑了笑,道:
宇文述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會是征討高句麗的行軍元帥,來護兒是總領水軍,所以是勝是敗,宇文述是可以操縱的。
淅陽郡,太守府。
楊暕現在是真老實了,但人家也聰明,我不能離開爹娘身邊?那好,我就整日粘在你們跟前。
這個人可比宇文述難對付多了。
他了解自己的父親。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啊,以前的話,做哥哥的自然會幫你想辦法,但是眼下,」楊暕自嘲道:「我自己的馬都快養不起了。」
宇文士及小聲道:「還是哥哥太心善了,人家早早就盤算著對付你,而你卻顧念兄弟之情,現在好了,人家風光無限,哥哥粗茶冷飯,令人唏噓啊。」
「還是哥哥曉得我們的難處,」宇文士及道:「但是楊約他們家,可是有不少駿馬,我找人打聽過,至少有兩萬多匹。」
宇文士及笑道:「我父當然惹不起,但是眼下是陛下要用馬,我也不瞞哥哥,太僕寺兩年之內,最多能湊四萬匹,那麼剩下的虧空和_圖_書,自然需設法找補。」
「兄長這段日子不好過吧?」
偏偏尚書省很多主官,眼下都在洛陽,所以尚書省很多事務,楊銘只是知曉而已,至於如何處理,還是得看洛陽。
「嗨,別提了,」楊暕給對方倒酒,道:
「此一時彼一時,」宇文士及道:「如今裴矩受陛下隆寵最盛,已經被弘農楊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只有楊約回朝方可制衡,我父苦裴矩久矣,此人得勢,于哥哥大為不利。」
於是楊暕每天都賴在自己親媽那裡,他媽去哪他就去哪。
「你不會是想打人家的主意吧?」楊暕愣道:「你父親現在敢惹他們?」
「呼……」楊暕長出了一口氣,道:「此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我們從長計議。」
「十萬匹?呵呵……」楊暕冷笑道:「不從民間購置的話,單靠太僕寺,怎麼湊得齊這個數?」
所以他不得不這麼謀划,只有楊暕能救他,也只有他,能救楊暕。
這可是親兒子,還是自己一手養大的,蕭皇后自然愛惜,外出遊玩的時候也會帶上。
「我不能倒啊,如今家族靠我撐著,茵絳最大的倚仗也是我,」楊約獨自一人站在院子里醒酒,負手眺望夜空繁星。
楊暕又喝了一杯酒:
宇文士及皺眉道:「陛下正值盛年,千秋尚久,哥哥何故如此消沉?房陵王二十年太子尚且被廢,楊銘他才做了幾天?」
開皇年間,朝廷和突厥的生意往來非常頻繁,大量的突厥馬進入中原,而突厥以此換得了鹽鐵絲綢瓷器茶葉等物資。
宇文士及興奮道:「哥哥放心,不過在此之前,還是需要將楊約弄回來,只要楊裴兩家爭鬥,讓楊銘焦頭爛額,方無力插手陛下親征事宜,我父才好從容部署。」
這段時間,楊暕悄悄聯繫過宇文述跟來護兒,但是這倆人也在刻意跟他疏遠。
一個人太聰明,就容易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宇文述本意就是挑撥他和裴矩的關係,但是楊約覺得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啪的一聲,宇文士及猛的一拍桌子,道:「難不成哥哥就要這樣自輕和_圖_書
自賤、萎靡不振,等死嗎?」
大隋最大的皇家牧場,就在隴西郡,開皇十七年,楊堅派遣屈突通巡查隴西牧場,結果查出來兩萬多匹隱馬。
楊暕點頭道:「我雖不理朝政,但每天都會進宮,有所耳聞,聽說是擴增牧場去了?」
「哥哥眼下之局面,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宇文士及道:「正所謂上陣父子兵,陛下唯有在最危急的時候,才會再次倚仗哥哥,那也是哥哥唯一的翻身機會。」
這個人跟楊約是老交情了,姓王名仁道,以前做過楊素身邊的參軍,與楊約關係匪淺,現在在太僕寺任職。
……
宇文述最擔心的,就是楊銘干預皇帝親征的將領人選,這樣一來,他對軍隊會失去控制,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這個計劃,幾乎不可能。
宇文士及意味深長道:「陛下與皇后將哥哥帶在身邊,就是擔心有人加害與你,太子如今在朝中最是仰仗裴矩,此人陰險至極,不可不防啊。」
而楊暕跟士及,這是發小,關係非同尋常,兩人的愛好也是一模一樣。
「事在人為,陛下將來親征高句麗,哥哥若能立下功勛,或可以一挽頹勢,飛龍在天。」
他是監國,不是當國。
「士及吾弟,想煞哥哥了,快請進來,」洛陽德立坊,齊王府側門,楊暕將披著一身暗色斗篷的宇文士及迎了進來,然後拉著對方的手親昵的往客廳走去。
楊暕愣道:「你說。」
「賢弟這是何意?」楊暕愣道。
楊暕不停搖頭,長吁短嘆。
後來高熲覺得不對勁,叫停了與突厥的貿易,鹽鐵是肯定不賣了,只剩下絲綢瓷器布帛之類的生活用品,而且貿易量也大大減少。
「我覺得這是兄長的一個機會,不妨試一試,」王仁道開門見山道:「弟不屑於做士及之說客,但是覺得機不可失,此番或為兄長重返中樞之良機。」
說心裡話,他有點害怕,操縱親征大軍戰敗,於國力之損耗可謂空前,而且還將父皇陷於陷境,確實太冒險了。
不過話說回來,無毒不丈夫,沒有非常手段怎能成非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