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生一點都不老,也就是四十左右的樣子,這個人是蕭摩訶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蕭摩訶有意讓對方接手楊銘在河東的精銳部曲。
「很好,」楊銘點頭道:「孤的這支私軍,就交給你和世廉了,將來或許有大用處,且等待時機,一朝得顯,便是鵬程萬里。」
時隔多年,竇慶終於又見到了自己人生的頭號剋星,此時非彼時,楊銘第一次來河東的時候,他還不至於太客氣,但是眼下,完全就是卑微了。
當楊銘抵達聞喜縣城外的時候,烏泱泱近千人的迎接隊伍,早已經在城門外等候多時,其中也有獨孤懷恩。
冷卻是非常消耗的時間的,大概一個時辰后,三名工匠拿著鐵鉗將其夾起,然後放在鍛台上,叮叮噹噹的開始鍛打。
楊銘笑道:「快坐吧,自己人不要拘禮。」
所以目前為止,開採一項,還是非常順利的,路也被裴家花大功夫修好了,山中礦石源源不斷的被送入湯營鄉。
「冶鍊鑄造,工藝極為複雜,不是說快就能快的,慢工才能出細活,煉窯點火沒多久,很多工序還不完善,事先跟你說清楚啊,我可快不了,再說,我這是出精品,不是給朝廷供應軍需的。」
月落日升,工匠們扒開爐底,然後一團像棉花般的火紅色鐵渣緩慢的流了出來,這就叫塊煉鐵了。
楊銘進入前堂之後,讓竇慶把那些地方官都打發走,只留下了徐德言、蕭摩訶、宋老生和蕭世廉,這四人是楊和圖書銘的人。
「喬鍾葵來信,希望能來河東覲見太子,不知太子見不見?」
「一郡太守,非要務重事,不宜擅離其職,告訴他,以後有機會見的,」楊銘道。
大隋的冶鍊工藝,非常落後,環境也差的一批,好在這裏安置有太府寺的專業人員,早早開挖了下水渠,引污水排出村外,否則村子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村莊內,遍地煙霧升騰,打鐵的聲音絡繹不絕,非常刺耳。
礦場基本分佈在湯營鄉一帶的深山中,那麼煉窯自然就在湯營鄉了,分佈在鄉里的六個村莊當中,礦石皆取材於湯王山一帶的大小山巒。
自打開皇十八年,王府興建至今,楊銘就沒有在這裏住過。
蕭世廉趕忙起身道:「太子於我父子有再造之恩,卑職也是日日期盼,能早日得睹太子風采,今日一見足慰平生。」
雙液淬火法外加只能用栗炭燒窯。
每個礦場出來的礦石材質都是不一樣的,不能混搭使用,所以一個村的煉窯,用的是一個礦場的鐵礦,不能更換其他礦石。
畢竟是自己的後台,還是需要時常見面,促進感情的。
蕭世廉今年也四十多歲了,一直都在南海郡的始興縣生活,因為蕭摩訶他們家很早就從蘭陵遷徙到了始興,這個地方就在廣州北部。
湯王山原本叫條山,後來改為景山,歷史上,商湯在此地發兵,與夏朝軍隊在鳴條決戰,滅夏建商,所以此山改名為湯王山,沿用至https://www.hetubook.com.com今。
蕭摩訶不同於南陳其他將領,他當年是率陳軍主力投降大隋的,算是有立功表現,所以兒子們沒有被擄至京師。
此時打量著府內光景,只覺歲月如梭,白駒過隙。
燒鐵鼓風,大棚內的溫度瞬間就升起來了,楊銘也是一身大汗。
兩人在前,百官在後,進入河東王府。
聞喜,是裴氏的老家,這個地方只有姓裴的說了算,誰來都不好使。
大隋的冶鍊爐都不大,一人多高,所以鼓風效果差,熔點也提不上去,所以燒不出鐵水來,只能燒出塊煉鐵,就是眼下這個棉花狀的鐵渣。
「世廉不是外人,孤卻直到如今方才與你見面,頗覺相見恨晚啊,」楊銘笑道。
正所謂打鐵趁熱,只有這個時候,你才能將一個鐵塊,經過不停的鍛打,鍛造成你需要的形狀,這可是功夫活啊,非常消耗時間和體力。
「肯定的,肯定的,」竇慶賠笑道。
這小子畢竟是楊廣的親媽獨孤伽羅親手撫養過兩年的,在楊廣心裏,屬於是很親近的表兄弟了,加上性格就是這樣,所以嘴巴不把門,楊廣也並不在意。
宋老生趕忙道:「能為太子效力,是卑職的榮幸,但求為太子練出一支天下最精銳的無敵之師。」
「這次孤來河東,一方面是要去聞喜看看煉窯的情況,另一方面,就是見見你們幾個人,你現在只是河東的兵曹參軍,但是手裡握著孤的精銳私軍,品級和-圖-書雖低,權力可不小了。」
一把刀就是這樣做成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楊銘只覺這樣的工藝太落後了,怪不得閻毗快愁死了,這種產量,何年何月才能配裝百萬大軍啊?
於是他在獨孤懷恩和雲定興等人的陪同下,親自觀摩了一場冶鍊過程,幾十個最好的工匠,手腳不停,滿身大汗,仔細的操作著。
「我不敢,我也就跟你發發牢騷,」獨孤懷恩撇嘴道:「我要是跟他這麼說,他能賞我二十杖。」
山中蘊藏著豐富的鐵礦資源,有些不好開採,而容易開採的礦點,這一次裴家也挺夠意思,主動都給指明了。
楊銘笑道:「這話你跟陛下說去。」
又過了兩半時辰,一柄刀身打成了,這個時候,鐵刀內部結構已經定型,可以直接入水冷卻,嗤的一聲,整個大棚內被煙霧所充斥。
雲定興做為專家,陪同在楊銘左右,為楊銘介紹著整個冶鍊鍛造的工藝步驟,其中,楊銘就在一座冶鍊棚內,見到了來自山東的工匠,用的就是北齊綦毋懷文的灌鋼技術。
刀柄都是木製的,上面鎖有鐵環,為的是防止木柄開裂與緊固刀身。
獨孤懷恩不等楊銘提問,興奮的搓手道:
楊銘道:「慢不了啊,要是能慢,我也沒必要親自跑一趟了,閻毗求我幫忙,讓我在年底之前務必給他交付一批軍械甲胄,好讓他應付陛下。」
楊銘覺得自己這次的河東之行,恐怕要呆很久了。
至於開刃,就簡單了,不是和-圖-書啥技術活。
楊銘笑道:「我先看看情況再說。」
而獨孤懷恩,則是被楊銘叫進了車廂。
竇慶笑哈哈的喝完后,一抹嘴坐下,道:
其實這裏面,主要是對一些化學元素的規避和應用,具體到底是什麼,楊銘也不懂。
「好,」楊銘微笑舉杯:「諸位請滿飲此杯。」
接著,楊銘又饒有興趣的看向宋老生,說道:
沒錯,人家也是蘭陵蕭氏出身,只不過與蕭皇后這支南梁蕭隔得比較遠。
這裏營房遍布,都是工人們的居住之所,本來不大的村莊,眼下人口飆升,商業也隨之繁榮起來,賣什麼的都有,包括賣身的。
栗炭就是栗樹燒成的木炭,用這玩意起火,火中雜質較少,不易污染鐵質。
堂內一干人紛紛起立,朝楊銘敬酒。
「管他幹嘛?這是陛下給他的差事,又不是給你的,犯不著幫他,」獨孤懷恩道:
喬鍾葵眼下也是傍上楊銘了,自己兒子喬淳已就在東宮任職,所以他認為自己就是太子的人,聽說楊銘要來河東,就請竇慶幫忙問問,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見見太子。
以至於留在老家的次子蕭世略在江南起兵造反,被楊素鎮壓,兵敗身亡,而長子蕭世廉從頭到尾沒有參与,僥倖活了下來。
楊銘笑道:「聞喜的事情,竇公有沒有幫孤盯著點啊?」
「裴家幫了大忙了,找到幾處不錯的礦場,易開採,質地還好,眼下六座煉窯已經建起來了,畢竟是初期,先期出爐了一些兵具,不怎麼樣,和-圖-書慢慢改善吧。」
當晚,楊銘留在了河東王府,于翌日清晨,啟程前往聞喜縣。
蕭摩訶老了,七十多歲的人了,能幫楊銘練出這支精銳部曲,他也算是功德圓滿,眼下只打算在河東郡尉外加軍府驃騎將軍這個位置上養老,等到死了,再由長子蕭世廉將他送回蘭陵老家安葬。
分別大半年,這小子現在的臉都曬脫皮了,不過表情非常興奮,看樣子進展不錯。
要知道單是一副甲胄,就需要幾十個工匠日夜不停的干一個月才能完成。
「告訴他們,我不進城,讓他們在前帶路,去煉窯場看一看,」楊銘囑咐陳奎一聲后,後者將他的這層意思通傳了下去,於是裴家分出數百騎在前帶路,往縣城東面的深山當中行去。
「好了,你讓他們都走吧,孤沒有什麼要交代的,我只在這裏住一晚,明日便會去聞喜,」
「太子舟車勞頓,快請入府休息吧,」竇慶小跑過來,親自扶楊銘下了馬車。
眼下已經不是河東王府了,河東沒王了,但是府邸還是楊銘的產業,這裏一直都留著人。
接下來就是淬火冷卻,它是柔軟的,你拿不起來,必須冷卻一下,讓其稍微硬一點,而淬火冷卻,也可以排除鐵渣內的一些雜質。
宋老生大喜過望:「卑職是個粗人,只知唯太子之命是從,以不負太子和蕭老的栽培。」
楊銘所在的這個村莊,叫石門村,有煉爐十八個,因為所有礦石都出自一個礦窯,所以一個村莊單獨可稱之為一個煉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