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外的李自強笑了一下:「你明天不就看到了嗎?」
隨後李青青聽到身邊的班主任咬著牙的聲音:「胡萊!去操場給我跑三圈!」
有女生緊張地看向了羅凱,發現羅凱也獃獃地看著講台上的新同學……她們心碎了。
「高一二班——」人影已經跑遠了,回答聲遠遠飄來。
胡萊覺得自己賺到了。
等水中破碎的倒影重新凝聚起來,在輕微搖晃的畫面中,一個穿著東川中學校服的瘦小身影正從那個小入口沖了進去。
她的目光卻透過封閉的玻璃窗投向了旁邊的那幢樓。
「哦,好……」笑聲中,男生很乾脆的答應下來,然後抬起頭來。
她下午搬進來的東西都還摞在桌子和地板上,基本沒怎麼收拾。這屋子裡就只有床是收拾好了的。
雖然她以前從沒有來過這所學校,但她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棟有些破舊的老樓,一定就是她的爸爸和媽媽上課的地方。
在清晨的陽光中,一隻小鹿從樹叢中跳了出來,就這麼跳進了在場所有男生的心坎里。
爸爸和媽媽就是在那個走廊上相遇的吧?
現在他的總資產是五十八塊七毛三了。
胡萊拖著書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第一件事不是掏出書本來做作業,而是先翻出了放在家裡抽屜的手機,重新開機,查詢一下微信零錢包里的餘額。
男生似乎注意到了李青青的疑惑目光,他也好奇地看了這個站在班主任老師身邊的身影一眼,然後就很乾脆地轉身跑向了樓道,走廊中又響起了「咚咚咚」的腳步聲。
就連李青青都好奇地看了過去——原來那個倒霉蛋是她的同班同學呀……
李自強漫步于這安靜的校園中,目光四處張望www.hetubook.com.com,然後落在了一幢高四層的L型教學樓上。就在這幢樓旁邊有一幢六層樓高的大樓,漂亮的玻璃幕牆和潔白的牆體在雨後的陽光中格外醒目。
嗯,果然不是被盜號了,而是世界發生了變化。
他長舒了口氣。
走在前面的班主任老師並沒有直接去教室前門,而是悄悄在後門停下了腳步,然後稍微踮了踮腳尖,通過教室後門上方的一方小窗戶,向教室里張望。
李青青穿著東川中學的校服,背著書包,跟在班主任老師身後,一步步走向了教室。
胡萊還看到了自己上小學時在這樓道牆壁上畫的「壁畫」。
待腳步聲消失后,班主任老師示意李青青再重新打招呼。
「大家先暫停一下,今天我們班有一位新同學轉學過來。」
李青青也不著急,就這麼在旁邊等班主任老師觀察完,她還在繼續向隔壁那棟樓張望著,充滿了好奇。
四個大字下面的校門已經幾乎關閉了,只留了最右側一個小入口,供人進出。
在爬上了四樓之後,胡萊用鑰匙打開了門,就聽到了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的聲音,他試探性地問了一聲:「媽,爸呢?」
在大家的注視下,李青青依然保持著微笑,她輕啟朱唇:「大家……」
說完,她向站在門外的李青青招了招手:「進來吧。」
「你爸今天不是上晚班嗎?早就走了。」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裡飄出來。
旁邊的一位白髮老人哈哈笑道:「畢竟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嘛。」
那張青春洋溢朝氣蓬勃的臉,微笑著對他說「校長好」的語氣和樣子,和三十年前的那個女學生幾乎一模一樣。
李自強就很大聲的笑了起來。
這次沒有人再打擾她了,李青青微笑著和_圖_書對全班同學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李青青,從今天轉學到東川中學來上學。我喜歡足球。希望能夠在這裏和大家度過三年美好時光。」
四十八塊七毛三。
當然,他是不會告訴宋胖子真相的。
「對哦。」
「是啊,都三十年了……您都快退休了,而我女兒也成了東川中學的學生。」李自強有些唏噓。這人生,兜兜轉轉的,又回來了。
胡萊在第一個雨點落在地上之前把自行車推進了單元門洞里,在他身後,雨就嘩啦啦的下了下來,就好像有人從樓上潑了很多盆水。
「哪個班的!」門衛室里響起一聲大喝。
所有男生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上半身,昂起頭,努力讓自己的儀態看起來好一些,帥一些。
教室里讀書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當班主任的身影出現在前門的時候,教室里的聲音明顯小了一些,不少學生都抬頭望著門口站著的班主任。
李青青頓時就不再是在場的焦點人物了,門口的那個氣喘吁吁的身影才是。
不過他還是有點心存僥倖——如果一定有什麼變了的話,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夠被改變,不再反對自己踢球。
「哦……」
在課間的走廊上,他們的目光是怎麼越過那麼多人,看到彼此的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把她接下來的話打斷了,那咚咚咚的聲音在封閉的走廊中來回反射回蕩,變得格外大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有人扭頭望向教室外,有人則把目光投向了宋嘉佳身邊空著的座位。
老校長聽見這話,就想到了他剛才見到李青青的情形。
就連宋嘉佳也不例外,他從趴在桌子上的從足球形態變形為立起來的橄欖球。
m.hetubook.com.com半敞開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和爸爸的聲音:「趕緊睡覺了,青青,明天還要去學校報到呢。」
那是一副狼狽模樣的瘦小身影,從兩鬢中有汗水正順著臉頰往下淌,雖然人喊了報到,但此時此刻卻雙手撐著膝蓋歪在門框上,完全無視了班主任的殺人目光,自顧自地埋著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是在遇見了多少次之後才在一起的呢?
李青青聽話的鑽進了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門外的爸爸:「晚安,爸爸。」
這位中年女教師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用嚴肅的目光掃視了一番,教室中的聲音就都消失了,包括正常的讀書聲在內。
胡萊回頭看了一下,暗叫好險。
啊哦,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遲到了。
「這位就是新轉學來咱們班的李青青同學。」班主任老師指著李青青說道,「李青青同學,給大家打個招呼吧。」
當李青青被李自強帶著走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老校長恍惚了一下,以為時光倒流,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年前。
黑色的天空背景中,屋檐下不斷有白色的雨線垂下,彷彿給這黑夜掛上了一道珠簾。
李青青睜大雙眼,望向窗外。
爸爸曾經說過他們一開始並不是同班同學,所以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是胡萊唯一樂意看到的身邊的變化。
有好奇的學生已經迫不及待將目光投了過去。
寧靜被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打破,就像水窪中已經破碎的畫面一樣。
看到彼此的時候,他們會意識到以後他們會走在一起嗎?
水窪中映出了一座現代化校門,校門上方「東川中學」四個銅字經過雨水的沖刷清洗,在清晨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金色,不復之前黯淡無光的模樣www.hetubook.com.com。
教室里響起了一陣幸災樂禍的鬨笑聲。
他就突然希望時光真的能夠倒流三十年,三十年前他不是校長,只是一名普通老師,但他能夠年輕三十歲。最重要的是,那個女孩也還活著……
陽光從門外斜射進來,打在她的側臉上,臉上細密的絨毛被陽光照亮,為她的輪廓勾上了一圈金邊,長睫毛在微微顫動,彷彿教室中有微風掠過。
胡萊從校服口袋裡摸出宋胖子給的十塊錢,攤在桌子上。
他感慨道:「當初我入學的時候,這還是被稱為新樓的教學樓呢……如今已經變成舊樓了。」
回過神的老校長點了點頭:「嗯,還好不像你。」
「報告!!」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教室前門,他的手抓著門框才沒讓自己被甩出去。
在美麗的新教學樓映襯下,旁邊這幢矮樓就更顯形穢。
水窪中的倒影就像是一幅靜態的畫,映出了這所中學每一個寧靜的早晨。
隨後他抽出鏈條鎖,穿過車輪,把自行車鎖在了樓梯的鐵欄杆上。再把書包從車筐里拿出來,背在身上,然後往樓上去。
在大家的注視中,班主任老師先向教室里的英語老師點頭致意,然後走進教室,走上講台,看著下面的幾十號學生。
就在這時,她看見兩棟樓之間的空地上,有一道身影匆匆跑過,很快就鑽進了她視線的死角,消失不見了。
李青青有些緊張又有些憧憬。
隨後她收回目光,跟著已經監視完的班主任老師繼續走向掛有「高一二班」牌子的那扇門。
他們看到了門口一暗,晨光中被陰影勾勒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看樣子什麼都沒改變。
早讀的鈴聲已經響過了三分鐘,校園裡沒什麼人影,遠處教學樓里則響起了此和*圖*書起彼伏的讀書聲。
如果爸爸今天沒去上班,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有些不一樣了?
所以他已經很確定,自己身邊的事情是沒變化的。
那可是爸爸和媽媽相遇的學校……
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子一個箭步,輕快地邁上了講台,然後背著雙手站在班主任老師旁邊,面帶微笑。
「趕緊睡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明天還要早起呢。第一天去上學,可不能遲到。」
熙熙攘攘的人流是這座校門下方最常見的景象,但不是此刻。
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隔著一扇門,爸爸下樓的腳步聲遙遠又不清晰。
有人發出了一聲輕嘆:「喔……」
李青青已經洗了澡,吹過頭,換了一件寬大的白色男式體恤當睡衣,盤腿坐在床上玩著手機。
似乎是注意到了校長的恍惚,李自強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女兒,用很驕傲的語氣說:「像她媽媽吧?」
他的生活沒有什麼變化,這也意味著不會變得更壞,並且他還多了十塊錢。
他知道這個世界在遙遠的某些地方已經發生了改變,但他眼前的一切應該是沒有變化的,比如他家所在的這個老舊小區,就完全沒變化。
早讀的鈴聲剛剛響過,有讀書聲隱隱約約地傳到大門口。
「青青晚安。」李自強關上了女兒卧室里的燈,並且為她關上了門。
李青青看清了這個遲到的倒霉蛋的臉,愣了一下——這不是昨天在家樓下空地中叼飛盤的……不是,踢球的那個人嗎?
直到一隻腳把這水窪里的水盪開。
李青青心道。
在擁擠狹小的樓道里,他側身讓開了正在充電的電瓶車,經過了雜物櫃,從貼滿通下水道、開鎖的小廣告的牆壁邊走過。
「爸爸媽媽的母校是什麼樣子的?」李青青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