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川中學的星期一早晨沒有早讀課,早讀課的時間進行的是升旗儀式。
他正偏頭用力聞著運動外套上的味道,伴隨著他嗅探的動作,一股淡淡的清香鑽入了他的鼻子。
教導主任話音剛落,校園廣播里傳來了經典的皇后樂隊的那首《We Are The Champions》,操場上的各班級中也發出了歡呼和尖叫聲。
「誒爸,你不|穿西服的嗎?」
隊長楚一帆站在人群中間,被大家的簇擁著,雙手抱著沉甸甸的冠軍獎盃,臉上帶著讓不少女生如沐春風的笑容。
見女兒跑出來,他便把左手扶著的那輛自行車推給了她。
李青青希望這個運動包在明天的時候能夠晾乾,因為明天是星期二,校隊要訓練的。
兩大帥哥並肩而立,讓球場上的女生們都忍不住把目光投了過來,完全沒在乎台上的教導主任講了什麼,只顧著欣賞這令人心曠神怡的一幕。
為了維持和胡萊的友誼,她選擇了隱瞞自己的身份。
李自強稍後起步,在後面看到女兒騎在自行車上的婀娜背影,有些恍惚。
在這樣的聲勢下,楚一帆捧著獎盃率先登台。
胡萊在心裏美滋滋地想著。
今天教導主任在台上做著上一周的總結,而台下的學生們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李青青微笑著對他們倆說:「沒錯,校隊教練就是我爸爸啊。」
宋嘉佳把胡萊拿著球衣的手打了回去:「不喜歡你以後都讓李青青給你洗衣服啊!你以為我願意給你洗衣服啊?」
樓下響起爸爸的聲音。
「今天升旗儀式的不是要上台嗎?」
風吹著車筐里的塑料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她瞥了一眼,胡萊的球衣就在那裡面,通過透明的塑料袋還能看到號碼。
私底下宋嘉佳還聽到過有人給胡萊取了個外號,叫「東川中學操帝」呢。
李青青這才用力蹬動自行車,搖搖晃晃地騎和-圖-書向了衚衕外的那條馬路。
「好了好了。」李青青背上書包,提起塑料袋,出了卧室。
有些可惜的是他那個黑色的運動包李青青也一併給洗了,但到現在還沒幹——那東西她是用刷子刷的,不像這些衣服是扔洗衣機里去攪,然後低溫烘乾,所以一天的時間還不足夠晒乾這個運動包。
一年二班的方陣中,李青青先是看向了自己的爸爸,覺得爸爸穿運動服的樣子太普通了,她幻想中,在這個場合,爸爸應該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才對。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麼這麼排斥穿西服,是因為穿上西服就會讓他想到媽媽嗎?
當然,也會有一些極端情況,那就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就有可能被叫上台,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做檢討。
「……接下來有一個大好消息要告訴同學們!」教導主任慷慨激昂地說道,「就在上周六舉行的安東杯足球錦標賽的決賽中,咱們東川中學的足球隊擊敗了錦城的嘉翔高中,獲得了安東杯冠軍!並且獲得了參加明年全國高中生足球錦標賽的資格!他們將代表咱們東川市、安東省所有的高中足球隊,出征全國大賽!接下來,就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上台,展示獎盃!」
旁邊的宋嘉佳腦子已經轉了過來,他瞪大了眼睛問胡萊:「你們教練是不是姓李?」
「那為什麼你之前給我洗過的球衣沒有這股味道?」胡萊瞥了同桌一眼。
當李青青把裝有胡萊球衣的塑料袋遞給他的時候,他有點意外:「咦?我記得比賽完之後我是把衣服給的教練啊,怎麼是你……」
他皺起眉頭:「確實不一樣……」
李青青接過車龍頭,將塑料袋放進龍頭前的車筐里,長腿一邁,很輕盈地坐在了自行車的坐墊上,最後扭頭看向自己的爸爸。
胡萊皺著眉頭用思索的語氣說道:「難怪我每次穿著都覺得有人在我旁邊泡茉莉花茶呢……」
「我也就在你和媽媽的和*圖*書
婚紗照上看到過,爸爸穿西服還是很帥的。爸爸什麼時候能穿西服給我看看?」
宋嘉佳在斜前方人群中看到了黎志群。
「沒必要,爸爸不喜歡穿西服。」
宋嘉佳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李青青不理解地皺起眉頭,直到她眼神轉向胡萊的時候,眉頭才舒展開來。
李青青已經回到了她的座位上,宋嘉佳卻還在感慨世界真小:「誒胡萊,你說那個凶神惡煞的教練怎麼就有一個這麼漂亮可愛的女兒呢?他們倆怎麼看都不像是父女啊,李青青的媽媽一定是個大美女……」
那時候胡萊問自己要怎麼才能成為風雲人物,他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只能給胡萊出餿主意,讓他去找校花唐秀媛表白。
宋嘉佳也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看到胡萊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是那座金杯一樣。
她雙手叉腰看著這些衣服,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在鼻尖縈繞。
這比茉莉花香可好聞多了!也不知道李青青家裡用的是什麼牌子什麼味道的洗衣液,課間去問問李青青,然後回家告訴媽媽,讓她去買來用……
實際上在她決定今天親手把胡萊的衣服交給他,而不是讓爸爸給胡萊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後來胡萊還是成為了學校里大家都在討論的風雲人物——儘管只是暫時的——因為他在課間操的時候出了洋相,用誇張搞笑的做操動作引起了全校師生的注意。
李青青用晾衣桿小心翼翼地把掛在陽台上的衣服叉了下來,然後把這些衣服緊緊抱在胸口,直到走進自己的房間后才一股腦扔到了床上。
「西服穿著有什麼好的?嘞得難受,穿上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是繃著的。」李自強搖頭拒絕,然後他岔開了話題:「再不走就遲到了。」
但胡萊卻彷彿並不在乎這些事情,他打開了之前李青青給他的塑料袋,突然抽了抽鼻子:「咦,好香?」
嚴炎和*圖*書和羅凱緊隨其後。
金色的安東杯在早晨八點四十的陽光下,閃耀著燦爛的金光。
看到這一幕,宋嘉佳笑了起來。
其實李青青之前沒說是因為她覺得爸爸對胡萊太嚴厲了,生怕胡萊對自己的爸爸有什麼怨恨,到時候自己表明身份,豈不是大家都尷尬?
「如果這是洗衣液的味道,那麼問題來了——宋嘉佳同學,你給我洗衣服的時候是不是沒放洗衣液?」胡萊問道。
他想起來之前胡萊還和自己一樣,從來沒有在升旗儀式上過主席台,無論是作為正面人物還是反面典型……他們在這個學校里默默無聞,無人關心。
「你聞,你之前給我的球衣真的沒有這個味道。」
「別這麼沒出息,胡萊,那不過是洗衣液的味道而已。」同桌宋嘉佳譏諷道,還想和胡萊繼續討論李青青的身份問題,這實在是太衝擊他的靈魂了。
宋嘉佳大怒:「胡說什麼!洗衣液味道不一樣而已!我們家洗衣液是茉莉花味的!」
胡萊和另外三十五名隊友們站在主席台上,集體簇擁著獎盃。
一想到那樣的未來,她的臉上就浮現出了笑容。
他們談起這個外號往往都帶著戲謔的語氣和誇張的譏笑,顯然他們並不覺得胡萊這個名出得好。
「洗之前我不要把衣服扔進洗衣機,我不要加洗衣液的嗎!洗完我不曬的嗎!」宋嘉佳正在抗議,就見胡萊把球衣遞到了他面前。「幹嘛?」
他的同桌此時此刻就站在那裡,臉龐清瘦卻驕傲。
「穿西服幹什麼?」
「上台也沒用不著穿西服。」李自強搖頭。
「可是那樣會顯得正式一些。」李青青皺眉嘟嘴。
走在隊伍最後的則是教練李自強,他並沒有為今天特意準備什麼西服,還穿著平時的那套運動服。
他們來自不同的年級不同班級,但因為同一個身份,而聚集在這裏,等待登台。
黃色的球衣、球褲、還有黃色的球襪,以及樣式和校服一樣,只是把黃色和藍和*圖*書色的色塊互換了一下的東川中學足球隊運動外套。
而現在胡萊在球隊中成功證明了自己,爸爸對他的態度也有所轉變,李青青覺得也就可以不用太在意她是教練之女這個身份了。
那裡站了一群人,他們穿著統一的運動外套——正是東川中學足球隊的全體成員。
宋嘉佳左右環顧一番,發現不管是哪個班,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上的人,還有人在竊竊私語:「好帥啊……」
足球隊的統一運動服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的,很合身,顯得今天的胡萊格外精神呢……
「好像是……」胡萊也明白過來,他同樣瞪大眼睛看向李青青。
「不是用洗衣機洗的嗎,有什麼辛苦的?」
她想起星期六晚上自己和爸爸講了許多關於胡萊的事情,爸爸聽得很認真,還詢問了許多關於胡萊的問題,她能夠為爸爸解惑的基本上都說了。
那就只能把自己的運動包借給胡萊用了。
「青青你好了嗎?」
宋嘉佳轉回來凝視著胡萊。
所以乾脆就在胡萊面前大方承認了。
她開始動手疊衣服,她做得很熟練,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長袖外套加短袖T恤、短褲球襪都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了塑料袋裡。
現在呢,唐秀媛學姐和自己一樣,都站在台下,仰望著台上的人們呢。
幾千號人就這麼仰頭望著胡萊和他的隊友們。
教導主任還在拿著話筒慷慨陳詞:「……他們克服了諸多困難,戰勝了一系列的強敵!面對強大的嘉翔高中足球隊,經過頑強拼搏、艱苦奮鬥,最終擊敗了對手!打破了嘉翔高中安東杯五連冠的紀錄!……他們代表了我們東川中學的精神風貌!他們在足球場上激揚青春,向世人展示了我們東川學子的風采……」
「為什麼你之前從來沒說過這事兒?」宋嘉佳問道。
雖然冬日的清晨寒m.hetubook.com.com風迎面拂來,但李青青的內心卻一片火熱。
胡萊連忙笑嘻嘻地說:「別啊,胖子,你不知道嗎,我最喜歡喝的茶就是茉莉花茶了……」
「你們也沒問啊……」李青青兩手一攤。
再也沒有了之前難以描述的臭味,這讓她很滿意。
是的,胡萊依靠出洋相賣丑成了大家都知道的「風雲人物」,可如果有得選,誰又願意做個小丑呢?
羅凱就站在他身邊,同樣帶著淡淡的微笑。
當她跑下樓的時候,李自強站在門口,手裡扶著兩輛自行車。
大家,尤其是女生們都將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下方的樓梯口。
爸爸這麼認真的了解胡萊,一定是想要在之後的訓練和比賽中對胡萊委以重任吧?
他就想起來今天早晨胡萊在教室里和黎志群「狹路相逢」的時候,黎志群目光閃爍,竟然主動退讓了……倒也是,他還能說什麼呢?還說胡萊是走狗屎運進的球嗎?人胡萊可是在決賽中扛著那個王光偉的貼身盯防進的球呢!
除了升國旗之外,一般來說,學校還會利用這個機會來進行一些簡單的宣講活動,比如有學生參加了什麼比賽,獲得了優異的成績,那麼他們就會被請上主席台,接受全校師生的祝賀。還有學生如果在學校考試中成績優異,獲得了獎學金,也會被請上台來,當眾領獎。
「過分了,胡萊。我辛辛苦苦給你洗衣服……」宋嘉佳捂著自己的心口,表情悲憤,語氣哀怨。
如果到時候還沒有晾乾怎麼辦?
宋嘉佳沒有湊到跟前去問,而是用他的肉乎乎的大手掌在球衣上扇了扇,然後聞了一下被他扇過來的空氣。
胡萊站在毛曉和孟熙兩個大個子身邊,顯得並不起眼。
現在她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散亂的衣服褲子都疊好,然後裝塑料袋裡給胡萊帶去學校。
接著是足球隊的其他球員,胡萊也不再去聞身上衣服好聞的味道,而是昂首挺胸,邁步登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