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羅凱的名字,胡萊從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他走他的,沒了他我們就參加不了全國大賽了嗎?」
李自強說:「什麼要求?」
楚一帆在球隊被淘汰出局之後,甚至不止一次幻想,如果他沒有受傷,讓主教練把胡萊換上來了,那我們是不是就有機會扳倒崇文中學了呢?
這次沒有嘩然之聲,球場上一片寂靜。
他在來的路上和嚴炎聊過了,這個決定是他們兩個人都同意的。
每次當主教練把他替換上場的時候,他都肯定能進球。
「想過什麼?」
「不是去訓練。」楚一帆笑道。「是去告別。」
每一個人都扭過頭去,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剛剛點完頭的主教練。
宋嘉佳把書包背上,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都不用特意環顧,只用掃一眼,他就能看到這個教室里有兩個位置非常特殊。
每個人看到隊長這幅樣子,都難免會有些情緒低落,一方面是因為提醒他們全國大賽的美夢醒了,他們被淘汰出局了,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隊長的受傷。
而女生們則黯然神傷了好幾天,覺得白馬王子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以後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了,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什麼交集。她們心中的那些關於青春懵懂的幻想全都成了泡影……
「怎麼樣,下樓梯方不方便?要不要我背你?」嚴炎見楚一帆出來之後,就迎了上去。
楚一帆則靠著樓梯欄杆,用兩隻手撐著拐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下台階。
「願望是挺好的,胡萊。不過實現起來難度恐怕有些大……」有隊友委婉地說道。
「咋?我說錯話了?」胡萊面對大家的目光,很疑惑。
胡萊很不耐煩地確認了這個說法。
「是呀是呀,現在想來都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呢……第一次覺得校園足球和職業足球離得這麼近……」
「你這話說的和圖書……我到現在都覺得全國大賽就像是一場夢呢!一場不願意醒來的美夢!」
「而且我們在全國大賽中打進了八強,這遠遠超出了我最初的期待。我當時只是想如果能夠踢一場全國大賽的比賽,我就知足了,沒想到我們最後是八強……雖然沒能更進一步,但我已經很滿足了。所以謝謝大家!」
「喂,你瞧不起我嗎!胡萊都能夠進校隊……」
「真的,我當時真是這麼想的,就是在咱們去找了羅凱回來之後。」嚴炎站在他的下方,仰頭看著他說。「只要能讓球隊去一次全國大賽,這個隊長我做不做無所謂。楚隊你說得對,我其實不是一個合格的隊長人選。」
「是啊,羅凱也走了……」嚴炎嘆了口氣。
在他走之後,班級里流傳著羅凱已經退學去踢職業足球的消息。
「哎呀,更衣室里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還有點不太習慣呢……」孟熙感慨道。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胡萊和羅凱之間的關係不好,所以胡萊一定要這麼說呢……大家也不好意思直接反駁他。
「有點羡慕,我也想做職業球員……」
就在更衣室里的氣氛稍微有些詭異的時候,副隊長嚴炎出現在門口:「趕緊換衣服,楚隊他們都到了。」
不過現在那一切都成為了假設。
見他這個樣子,楚一帆埋怨道:「你接下來就是球隊的隊長了,能不能穩重一點啊……」
不像其他人的課桌上堆滿了書本,甚至會顯得有些凌亂。
這次全國大賽他的表現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
他連連擺手:「不,楚隊,我不……」
這兩張課桌一張屬於李青青,一張是羅凱的。
於是大家就都知道了,羅凱竟然是真的通過一屆全國大賽,就被職業足球俱樂部的人看重,簽了合同,成為了一名職業球員……
此言一出,全隊一片嘩然hetubook.com.com
!
「呃……還有羅凱也走了啊……」
大家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楚一帆,包括胡萊自己。
傷病是每一個踢球的人都最不想遇到,但又會很高概率遇到的魔鬼……
楚一帆沒理會隊友們看他的眼神,保持著他平常的微笑說道:「我的高中足球生涯沒什麼好遺憾的了,謝謝你們,我人生第一次參加了全國大賽——從第一屆全國大賽開始,我就一直夢想著自己可以去踢全國大賽,那時候我還上小學呢。終於在高三的時候實現了這個夢想,所以我說我完全無怨無悔,這不是自欺欺人的話。」
嚴炎雙手舉起來:「好,我不扶你。」
楚一帆放下手中的筆,將自己的頭從堆滿了桌子的書堆後面抬起來,然後取出靠著牆的一副拐杖。
就在學校足球隊從全國大賽回來的三天之後,羅凱最後來了一次學校,在他的父母帶領下,將自己的課桌收拾的一乾二淨,然後和全班同學做了一個簡單的告別,就離開了學校。
嚴炎笑著搖頭,滿不在乎地說:「我穩重不來啊,楚隊。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的。」
「當初咱們去找羅凱的時候,我就想過,如果羅凱真的能夠幫助球隊打進全國大賽,那等你退了,我這個隊長可以不要,就讓給羅凱,讓他來當隊長。」
「可不是呢。以前咱們還笑話過人家的,現在看來……唉!」
想到這裏,他把目光投向了嚴炎,看到嚴炎在沖他點頭。
在教室里,不少同學都看到了奔出去的胡萊,等胡萊跑走之後,他們紛紛議論起來。
在對崇文中學的比賽中,楚隊受傷,無法堅持比賽,被迫換下場。那是全隊潰敗的轉折點。
「啊,對哦,你要從足球隊里退役了……我幫你吧?」
對於羅凱的離去hetubook.com.com,男生們普遍都是羡慕的,同時還有些自豪,畢竟如果以後羅凱成為了球星,那大家也都可以算作是羅凱的同學。
楚一帆靠拐杖的支撐站在全體球員面前,大家的目光總是在那副拐杖和他的右腳腳踝處轉悠。
「我也好希望長睡不願醒啊……你不知道今天被我媽叫醒的時候,我有多不爽!」
他們有人奔著學校操場而去,有人走向校門。
後來楚隊的傷被確診為腳踝韌帶撕裂。
就算是對職業球員來說這都是一個很嚴重的傷病了。
他還記得嚴炎曾經對他說的話——這是個被主教練所器重的天選之子。
「為啥難度大?」胡萊反問。「就因為楚隊他們退了?」
「哈?你想得美啊,你連校隊都進不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嚴炎……」
「謝謝啊,不過不用了。」楚一帆這麼說的時候,已經看到了就站在他教室門口的嚴炎。
「嘿嘿。」嚴炎笑著,慢慢地將就著楚一帆的速度,向樓梯口挪去。
說到這裏嚴炎笑了起來。
嚴炎哈哈大笑起來,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嘁,你還真不如胡萊呢!人家這次全國大賽可是打進了三個球的,隊內第二射手,僅次於羅凱的!」
宋嘉佳聽著教室里的議論聲,手上不停收拾東西。
他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高三的隊友們都退隊了,足球隊只剩下他們高二和高一的球員,可不就要比平時人少了很多嗎?
羅凱在全國大賽中表現出色,被職業球隊相中。胡萊繼續留在隊伍中,如果說這支球隊誰還能讓楚一帆寄予希望的話,那肯定就是他了。
但楚一帆笑不出來,他對嚴炎說:「可是羅凱也走了。」
當胡萊進入更衣室準備換衣服的時候,發現更衣室里的人少了許多。
「話說我昨天晚上睡覺做夢,竟然又夢到了我們參加全國大賽呢……」
教室里有人www.hetubook.com.com問道。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讓人覺得挺不可思議的。誰能想到胡萊啊,胡萊都能在全國大賽中打進三個球……當初不是說連球都不會踢的嗎?」
不管怎麼說,這屆全國大賽表現第二好的就是胡萊了。羅凱進了六個球,胡萊也有三個進球,是隊內的第二射手……
「別扶我啊。」走到樓梯口時,楚一帆對嚴炎說道。
「在我把隊長袖標交給嚴炎之後,可以讓胡萊做球隊的副隊長嗎?」
但他還是走在比楚一帆稍微領先兩格的台階上,這樣如果楚一帆沒有保持好平衡,要摔倒的話,他在下面也能幫楚隊擋一下。
「就是!胡萊說的沒錯,走了羅屠夫,我們難不成就要吃帶毛豬了嗎?」孟熙跳出來和胡萊結成了統一戰線。
大家還來問過胡萊,畢竟胡萊是和羅凱一起參加過全國大賽的。
「出息!」胡萊仰頭說道,「明年咱們再去全國大賽不就行了?還用天天做夢?」
收回目光的楚一帆清了清嗓子,扭頭看向了主教練李自強:「教練,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是在高三的教學樓里,起身離開的人並不多。
更衣室里的眾人都不說話了,而是紛紛扭頭看著胡萊。
「楚一帆,你都這樣了還要去訓練啊?」
「原來去踢全國大賽,真的有希望成為職業球員啊?」
說到這裏,他的笑容甚至還燦爛了幾分,證明他不是口是心非。
他們還有晚自習要上,現在並不是放學離校的時候。
「去死吧,我需要你背?」楚一帆瞪了他一眼。
大家看著這兩個人,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宋嘉佳揮了揮手,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自己的書包。
楚一帆說這番話的時候,向胡萊看了一眼。
「接下來,我們高三的球員會退出球隊。球隊的未來就靠你們了,希望明年還能在全國大賽中見到大家,我可不想我和*圖*書們東川中學足球隊僅僅是曇花一現。」
平時三十六個人共用一間更衣室,確實讓這間並不算大的更衣室里顯得很擁擠,不過大家已經習慣了這種擁擠。
話是這麼說,漂亮話誰都會講。可是實際情況確實是羅凱一走,球隊的實力就大打折扣。要知道他們之所以能參加全國大賽,羅凱確實是功不可沒,完全可以說沒有羅凱,他們就沒法去首都踢全國大賽,這話一點毛病都沒有。
但他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李自強說道:「可以。」
「沒事兒,楚隊。我自己也不是很想做這個隊長,一想到要時刻在隊友們面前表現的自己很威嚴,我就覺得很累——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性格的人。我就喜歡做一個沒那麼正經的副隊長,偶爾藉著你的名頭出來狐假虎威一下,哈!」
「楚隊,其實我想過的。」走在前面的嚴炎來回擺頭,先看看自己腳下,再回頭去看楚一帆。
他撐著拐杖努力地站起來,再慢慢挪向了教室門口。
在他們還沒聊完這個話題的時候,書包也收拾完畢了。
胡萊收拾好書包,從宋嘉佳手裡接過裝有球衣的運動包,率先跑出了教室:「一會兒球場上見啊,胖子!」
正低頭看著腳下台階的楚一帆聽見這番話,有點驚訝地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嚴炎。
孟熙開了個頭,大家也都聊了起來。
楚一帆向隊友們鞠了一躬。
放學的鈴聲在校園裡各個角落響起,很快就有背著書包的學生們從教室里走出來,出現在走廊上、樓梯間中,再從不同的教學樓里湧出來。
「唉……」楚一帆嘆口氣,「我現在真不知道你適不適合做這個隊長了。」
這兩個座位表面上乾乾淨淨,和周圍那些「書滿為患」的課桌形成了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