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兒一大群袍褂整齊的大官湊到安定門這裏，不用說也知道，一準是迎接凱旋之師的！因為排場在那兒擺著，從拂曉開始，就有巡捕三營的官兵開過來維持秩序，過了一些時候兒，居然還來了十幾個驍騎營的馬甲，披掛整齊，騎著馬在那兒充場面。日頭漸漸升起，不斷有官車官轎過來。
「這回是該是最後一個了吧？」
要徹底除掉他們，吳應熊就得再反一次——現在除掉吳應麒的人，下一波再滅了效忠吳應熊、吳國貴的人。所以吳應熊就得被牽扯進去，然後就活不了了。
看來有他和王忠孝在，聯絡吳國貴的事兒就沒什麼問題了。現在只要岳樂可以守住四川，那雲貴的亂子就一準能平下去了。
「朱三太子真抓著了？」
雖然盧一峰一個勁兒和康熙「唱反調」，但是在康熙看來，這個胖子真是一心一意忠朝廷的！
觀音保又問：「寅哥兒呢？他在哪兒呢？皇上讓我來宣你倆和寅哥兒一起入宮覲見！」
「快看，快看……那不是安親王嗎？他怎麼也來了？今兒到底是誰凱旋而歸？」
「皇上聖明。」盧一峰道，「實際上吳應麒、吳國貴一直在悄悄經營四川，不僅和四川的許多綠營將官關係匪淺，而且還私自在四川圈了不少土地，甚至還控制了四川自流井的食鹽……臣估計，吳國貴即便得了皇上的承諾，他也不會馬上舉兵，而是會看吳應麒是否可以奪取四川？
真朱三太子要造反，結果被慕天顏誤打誤撞就抓了！吳三桂也想造反，結果這反還沒造，他就中風了！
而雲南本地人，無論是不是漢人，都不受吳三桂的信任。盧一峰這樣能當上知府的，就已經到了天花板，再想要往上爬，就只有投靠朝廷了。
想到這裏，王忠孝就扭頭打量了一眼這位神醫老爺子，看著挺和藹的，慈眉善目的，不像是殺人醫生啊！
王吉貞已經放了四川候補知府，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去四川等缺，而是留在北京城陪福大爺玩耍，順便等著安親王岳樂出兵雲貴，到時候他就能以四川候補知府的身份去混個贊襄軍務。
「也許能……」盧一峰迴答道，「不過吳國貴畢竟是平西王的養子，是吳應麒的兄弟，如果他和吳應麒聯手還有希望打出一個三分天下，他就不會想當一個雲南將軍了。」
打聽，當然是向平易近人的福大爺打聽了。安親王岳樂htｔｐs://wｗw•hetｕｂｏoｋ.ｃｏｍ.com深居簡出那麼多，和誰都不熟。常寧常五爺今年才十三歲，剛剛出來工作（當大臣，也不知道算不算童工？），知道的事情也不多，而且他也沒福大爺那麼隨和。
「皇上所言極是！」吳應熊依舊瑟瑟發抖，他當然知道那個「真朱三太子」王永康是怎麼沒的，也知道那多半就是康熙為自己安排的下場。
說話的是樂神醫。他的這趟差辦得也挺好……雖然沒把朱三太子救回來，但還是成功地把朱三太子的命吊到了明珠和杜立德兩個欽差大臣抵達蘇州。
康熙九年十一月初七，北京城北的安定門外，已經聚集了一大群袍褂頂戴的人物。迎接王師凱旋的彩畫牌坊也按照規制搭建了起來。
「怎麼可能那麼快回來？上個月出發的是小站新軍的中軍鎮，是由新任兩廣總督王制軍帶著去了廣東……萬水千山的，現在多半還沒到地方吧？」
「猜不著？福大爺，您就別賣關子了！」
「大胖，你說呢？今兒來的這個三太子，他是真的嗎？」
觀音保一揮手：「那就趕緊的，別讓皇上等急了！」
其實康熙皇帝急著叫王忠孝、曹寅、樂神醫他們仨入宮，並不是為了查明王永康真正的身份，而是為了向正在紫禁城做客的吳應熊和剛剛從雲南趕了數千里路才趕到北京的盧一峰展示皇恩浩蕩的！
「好好好，」樂神醫笑道，「幸不辱命！」
這會兒聽見福全發問，王吉貞就笑著回答道：「王爺，這個三太子真不真的卑職也不敢打包票，但是吳三桂和鰲拜都當真了。所以朝廷拿了他，無論如何都是一場大勝，理所當然要走安定門凱旋。」
「也許是滄州小站出去的兵回來了？他們上個月就出去了！」
首先，這個胖子已經交夠了投名狀！
至少這個朱三太子沒上菜市口出紅差吧？而且死之前，康熙還給他封了郡王……那是多大的恩典？死都死成「薨逝」了，多大的臉面？
「只要吳應麒拿不下四川，吳國貴就不認吳應麒這個哥哥了？」康熙追問了一句。
「給福大爺請安，福大爺，今兒是誰要來啊？」
沒準跑路的時候還能立個什麼斷後或是救護王爺的大功！
聚集在安定門內外瞧熱鬧的八旗子弟和八旗姐妹也越來越多，安定門內住著的都是鑲黃旗的人，那可是上三旗之一，那個鰲和*圖*書拜原來就是鑲黃旗的！他在位的時候，可沒少提拔鑲黃旗的子弟。現在雖然鰲拜已經倒了，但是他提拔上去的鑲黃旗子弟卻大多還在位子上。要論起消息靈通，人頭精熟，鑲黃旗要說第二，還真沒人敢說第一。
「什麼？朱三太子？」
至於讓吳應熊活到壽終正寢……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倒不是康熙容不得一個吳應熊，而是康熙容不得平西藩上下幾十萬口子人。
就前兩天，王忠孝還在路上的時候就又聽說了簡親王家的王爺德塞沒了，才十七歲，八大胡同都沒逛過幾回就沒了！
可別回頭又來一大堆……
盧一峰道：「皇上聖明，但皇上也別忘了鰲拜！」
「觀大哥，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其中德勝門走「出兵車」，「德勝」嘛，就是「得勝」的諧音，旗開得勝，多好的兆頭？而安定門走的是「回兵車」，打完仗回家了，不就安定了嗎？
曹寅就跟在王忠孝他們身後，正在和真朱三太子王士元還有那個不知道自己是大明皇親國戚的周昌周培公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呢！
「臣盧一峰叩謝天恩！」盧一峰聽見康熙帝承諾，馬上就是大禮叩拜，言語當中全是忠心！
福全哈哈一笑：「沒錯，就是一場大勝……這可是好兆頭！叔王，您說是不？」
而趴在吳應熊身邊的盧一峰就膽肥多了，非但沒有順著康熙的話往下說，而且還和康熙唱起了「反調」，只聽他對康熙說：「皇上雖然身有天命，但也不能對吳應麒掉以輕心！」
聽了觀音保這話，王忠孝心裡頭就是「咯噔一下」……小皇帝是要打聽王永康的真實身份吧？可千萬別泄了湯！
而官道兩邊，已經是一片白雪皚皚的隆冬景象了。
「你又不認識鰲拜，如何可以確信？」
……
想到這裏，南書房裡面的康熙皇帝就看了眼跪在地上，正哭哭啼啼請罪的吳應熊：「姑父，你不要再哭了……你是你，你阿瑪是你阿瑪！他心裡頭念著明朝，不忘故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朕知道，先帝知道，太皇太后也是知道的。
說完，他又對盧一峰道：「一峰，你的老朋友王大頭來了……這回又要你倆通力合作了！好好乾，朕是不會虧待忠臣的。等雲貴事畢，你少不了一個布政使、按察使！至於將來嘛，就是封疆閣部，也是可期的！」
王忠孝的這趟差事，真的走了有小一年……m•hetubｏok•ｃoｍ•coｍ雖然收穫頗豐，但是耗時也的確不短啊！
「世凱，你別著急……兒子會有的！老夫已經替你的兩位夫人診過脈了……一兒一女，錯不了的！回頭老夫再給她倆開個安胎的方子，保管母子平安，一雙兒女都不會夭折。」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著岳樂一起跑……岳樂再怎麼也是和鰲拜、吳三桂齊名的宿將，打不了勝仗還不會逃命嗎？跟著他一起逃了，小皇帝也不可能嚴懲吧？
「沒聽說哪裡見了仗，而且德勝門那裡已經有不少日子沒出過兵車了，出兵都沒出過，怎麼就奏凱了？」
「臣確信。」
康熙現在是信心十足，因為他現在已經通過聽取盧一峰的證詞，完全確認了吳三桂已經中風！
而這樣的待遇，吳應熊爭取一下也是可以爭取到的！
「也許是從丰台那邊直接出兵的吧？如今咱們八旗子弟當中的精壯可都在丰台大營！」
那個岳樂算是特別能生的，到現在為止生了十八個兒子加十九個閨女，還活著的不知道有沒有十個？這岳樂還算是「基因」好的，別的王爺家裡還不如他呢！
如果四川被吳應麒拿下了，那他就會進兵貴州，先當個貴州王再說了。」
「三分天下？」康熙笑道，「一峰，你的意思是吳應麒、吳國貴會進兵四川？」
觀音保也瞧見了王忠孝和樂神醫了，於是也勒住了馬兒，朝兩人抱個下拳道：「世凱，樂大夫，一路可好？」
之前他就放跑了王吉貞，讓鰲拜入滇的消息傳到了北京。後來他又領著雲貴總督甘文焜逃出雲南，將吳三桂病倒的消息送到北京。
福全還真回答了，哈哈一笑道：「今兒來的你們絕對猜不著。」
康熙笑道：「平西藩的這些小動作，朕早就知曉了！若是吳三桂還能統軍而戰，朕還有點擔心，可是現在……就憑吳應麒，他還能是安親王岳樂的對手？」
聽見觀音保叫他，他趕緊策馬上前，大喊道：「在呢，我在這兒！」
也就是說，這個朱三太子是以大清承恩郡王的身份薨逝的！
這差事辦得，真的沒說的了！
「好勒，這就走！」
「是啊，福大爺，您都說得小的們心痒痒了。」
馬上就有人向福全打聽了。
現在眼看就是康熙十年了！王忠孝軀殼內的「好魂」，都已經當了三年「清人」了……想到後腦勺的那根豬尾巴還沒剪掉，這位王大頭就忍不住一聲嘆息。
王忠和_圖_書孝也笑道：「托皇上洪福，總算沒出什麼大簍子。」
不過康熙也不打算把吳應熊送去菜市口出紅差，等他和他兒子都「憂鬱而死」之後，還可以可以給吳應熊再追封一個郡王……真是皇恩浩蕩啊！
「哎喲，今兒排場可不小啊！這是哪兒又打了勝仗了？」
所以在康熙看來，自己的天命依舊成色十足，吳應麒也必死無疑！
正這兒瞎琢磨呢，前頭就是一陣馬蹄響動，王忠孝抬頭一看，就瞧見一群黃馬褂飛馬而來，領頭的正是王忠孝不踹不相識的好朋友御前大臣觀音保。
而且，平西藩在四川經營多年，實力不容小覷，贏面還是有的。」
現在輪到吳應麒了……他的反還沒開始造，內部好像就有點問題了。
福全好像也沒底兒，回頭就把問題出給了王忠孝的好大哥王吉貞了。
聽見鰲拜這兩個字兒，康熙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盧一峰：「一峰，你真的確定鰲拜入了雲南？」
康熙笑著問：「一峰，以你所見，朕給一個雲南將軍，能不能把吳國貴拉攏過來？」
「沒有的事兒，丰台大營的兵什麼時候動過？丰台的兵要動，咱們還能不知道？而且就算要動，那也得先入城再走德勝門出兵，這是老規矩！」
「那不是福大爺和常五爺嗎？他倆都來了……這到底是誰回來了？不會是皇上悄悄出了趟兵吧？這可得打聽一下！」
雖然這個朱三太子王永康是他下旨讓人弄死的，但這並不等於他的皇恩不浩蕩啊！
康熙笑了起來：「宣他們進來！」
王忠孝趕緊打馬上前，抱拳行禮。
……
不過這伙鑲黃旗的子弟姐妹們大多也沒聽說哪兒打仗了，所以沒一會兒就互相打聽起來了。
其次，盧一峰雖然是西選，但他並不是吳三桂的嫡系。吳三桂麾下可以稱為嫡系的，一是關寧出身，二是「闖獻」出身。在雲南都屬於是外來戶。
「回稟皇上，鰲拜投靠平西王的事兒，不僅平西王藩下人人皆知，就連四川、貴州、廣西的許多官員都知道了。皇上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可是大清是天命所歸，不是人力可以撼動。現在真朱三太子已經病死了，你阿瑪又中風了……這是什麼？這就是天意啊！所以天命在朕，你那個二弟吳應麒現在所做的不過是垂死掙扎，無濟於事的。」
「回皇上的話，」盧一峰說，「如果吳應麒打下四川，那麼三分天下和*圖*書吳有其一……吳國貴給吳應麒當王爺，難道不比給皇上當雲南將軍好？
聽說今兒來的是崇禎皇帝的三兒子，湊在安定門裡頭瞧熱鬧的八旗子弟和八旗姐妹就是一陣小轟動，不過轟動的同時，還是有人提出了質疑。
其實簍子也不小！蘇州城都差一點易主了！
福全又是一陣大笑：「今兒來的是朱三太子！」
按照老規矩，北京內城的九個大門除了日常進出之外，還有一些「正式」的用途。比如「朝陽門走糧車」、「東直門走木材、磚瓦車」、「崇文門走酒車」、「正陽門走龍車」、「宣武門走囚車」、「埠城門走煤車」、「西直門走水車」等等。而北京城北的德勝門、安定門則都是走兵車的！
安定門北面的官道上，護送著大明朱三太子棺槨的欽差隊伍，正浩浩蕩蕩向著遠處北京城巍峨壯麗的城牆而進。
那個朱三太子，就是王永康最後還是躺在病榻上聽完明珠宣讀的聖旨，又喊了兩聲「吾皇萬歲」，才含笑而終，氣絕身亡的。
安親王岳樂正皺著眉頭在想事情，聽見福全一問，就擠出一點笑容，回答道：「都是皇上洪福，現在全天下都知道朱三太子在投降我大清后病死……還被皇上追封了承恩郡王，這大明朝最後一點大義名分已經沒有了。吳三桂即便想打大明的招牌，那也沒得好打了。」
正想到這裏，門外就傳來了太監的通報聲：「稟皇上，御前大臣觀音保引一等侍衛王忠孝、曹寅，太醫樂顯升請見。」
朱三太子那可是「殺不完」的，這些年都殺了多少了？光是在菜市口出紅差的就有好幾個！今兒抓著的那個，該是最後的朱三太子了吧？
這個樂神醫那麼大本事，咋就不能給一幫體弱多病的八旗子弟好好治一治？這不會是……故意的吧？
而經過這事兒，王忠孝也總算是知道了樂神醫的真本事……不過他本事那麼大，為什麼北京城內那群大清朝的皇親國戚大多短命，而且一個個都子嗣艱難呢？
他可不是為了混軍功才這麼乾的，而是王輔臣這個老狐狸的安排。因為實缺知府有守土之責！如果岳樂在四川被吳三桂打敗了，那整個四川就有可能全部陷落。到時候王吉貞怎麼辦？殉國他肯定不高興啊，投降吳三桂……那王輔臣的兩廣總督還怎麼當？
康熙點了點頭，看著跪在吳應熊身邊的胖子，這人雖然是個西選官，但是在康熙看來還是可以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