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王家莊也不是真的矗在荒野里的,而是修在一處鄉村裡頭。
王世凱、陳世凱……都是世凱嘛!
所以,定南格格藩下的十五個佐領都得算在王輔臣麾下!另外,廣西還有一兩個總兵、副將是定南格格的舊部,說不定也會給王輔臣籠絡過去。
此外,還有些和老王家的情況差不多的主兒,也把這次的朝廷大賣官爵當成了機會!
這門婚事也真沒誰了,總督的兒子娶巡撫的女兒,還搭一候補公主當小妾!
「傅弘烈!」李爛說,「他是定南王府的包衣出身,之前因為彈劾吳三桂給下了獄,最近才放出來,得了重用,要去廣西當知府了!」
這個陳世凱是前任川陝總督李國英的舊屬,李國英病死後他就成了個沒有後台的官,領著個副將銜在夔州、重慶一帶當參將,當來當去也沒得陞官。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終於在海淀鎮外的王家莊園內外響了起來。這座剛剛粉刷過一遍的鄉間大宅外,人頭涌涌。大家都擠在大門口一邊瞅著老王家娶新媳婦,一邊樂呵呵的等著吃流水席。
另外,這些拿出來賣的候補縣丞、候補知縣、候補知府都不是什麼好地方的,主要是陝甘、湖廣、兩廣的候補……無他,靠近前線,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裡就姓吳了!
李爛搖搖頭:「撫台,您大概不知道,定南格格和王輔臣有一腿……定南格格的兒子孫吉慶的親爹很有可能就是王輔臣!
他們是屬於被裹挾去廣東的……
至於能不能補上,那就得看那些買了缺的官到了地方上怎麼走通地方督撫的門路了——因為這次大賣官,到地方上去候補的官員數量一定會大增,想要補缺恐怕就更困難了。
在歷史上他在吳三桂造反的時候正好是雲南巡撫,於是就當了忠烈。但是這回他比較走運,沒等他花錢運動到雲南巡撫,吳三桂就已經反了。
沒辦法,想這些官的人太多了,不僅楊起隆這樣的土豪想要個官兒,連賈漢復家的四個兒子也一人得了一個廣東候補縣——要沒這個候補縣,他們可就得入營當兵,準備上戰場去和吳三桂的人拚命了!
他可是熟讀三國演義的,可是現在卻遇上了用《金瓶梅》兵法的王輔臣……
他們要的不是和圖書大清的官,而是要當王家天下的開國功臣!
看著遠處熱熱鬧鬧的王家莊在咬牙切齒說老王家壞話的,正是新任廣東提督李爛!
而老王家的主子爺們雖然命硬腿長,沒一個戰死的,但他們家的佃戶還有他們家隔壁幾家的佃戶,卻因為老王家的騰達,有了更多的上升機會。
對於那些手裡頭有錢,家裡頭又有不成器而且還怕死的孩子的旗人權貴和大包衣來說,給兒子們買個候補官,就能名正言順讓他們遠離戰場,遠離三桂,實在是太划算了。
「廣西?廣西那是定南格格、廣西將軍、廣西提督三足鼎立吧?」朱國治顯然是個「三國迷」。
這些幾個門徒大多都是王忠孝的心腹,于師爺、王士元、王雷勇、王全、王安都等人都在其中!
接下李爛話茬的就那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朱國治了!
「那多了去了……你還不知道吧?王大公子、王二公子已經買下了六個廣東、廣西的候補知府和十二個候補知縣……再加上王大公子自己的陝西候補知府,王二公子自己的粵海關道……那得帶多少人去上任啊!」
但這次狗屎運來了,被康熙提拔為了肇慶總兵!
這個津海關道聽上去和王忠孝的粵海關道差不多,但實際上卻差遠了……粵海關道主要是對西洋、南洋的買賣,如果可以拿出來賣,一百萬兩都不虧!
但即便如此,小麻子皇帝拿出來的不到五百個候補官,還是被一搶而光!
別說和那有編製的旗人還有包衣人相比了,就連旗人的蘇喇家奴,包衣人家裡的家奴,他們都遠遠不如的。那些個當家奴的到了海淀這邊的莊子上,那可就是管家、庄頭一類的存在了。即便到不了這個程度,那也是吃飽喝足,吆五喝六,不幹農活的主兒。
「哼!怎麼會察覺不到?皇上要察覺不到,就不會讓咱們去廣東當巡撫、提督和總兵了……贊伯,你說是吧?」
現在吳應熊已經跑去吳三桂那邊一起造反了……這反要造好了,將來可就是皇上了,他的閨女不就是公主殿下?
這會兒王家的主子爺還沒出現,這幫等著給老王家當家奴的佃戶們就開始互相打聽往上爬的事兒了。
這個村子裏面除
hetubook•com•com了這所王家大宅,就是一些看著沒那麼體面的村屋了。住在這些村屋裡面的,都是租種旗人田土的佃戶。
「聽說了沒?隔壁村的白大個子前兩天被旗人田主家的婆娘看上了,要招了去當上門女婿,還準備改姓瓜爾佳了……這小子,咋就那麼走運呢?」
還有一人看著就是個武人,四十許歲年紀,滿臉橫肉,皮膚黝黑,目露凶光,一部絡腮鬍子看著有點雜亂,大腦門子鋥亮,太陽光底下居然泛出金屬的顏色,看著就跟鐵打似的。
一個候補知縣翻三倍,就是四千五百兩!
此時此刻,在王家莊外的官道上,正有十來個身穿行褂的騎士,沿著官道徐徐而行。為首的三人之中,有一個就是和王忠孝因為爭奪「吳世璠」爭鋒吃醋的李爛。
而其中的津海關道就以十二萬兩的天價被楊起隆一舉拿下!
而各省鹽運使和津海關道這樣的肥缺,開價都在十萬兩之上!
一個候補縣丞就敢要一千五百兩!
不過「天下世凱」未必是一家!
而且除了賣出天價的鹽運使和津海關道,其它的缺還都不是實缺,而是候補的缺。
……
他之前當過一任江蘇巡撫,人送外號「朱白地」……說他把江蘇刮成白地那當然是誇張的,但是他挺會刮地皮是肯定的。
「對,對,這比較實在……那些守了寡的旗人婆娘要改嫁大多選自家的家生奴才,輪不著咱們的。咱們就跟定了老王家……兩廣總督啊!將來沒準就是平南王,到時候咱們就平南王藩下的旗人了!」
尋常的佃戶瞅見他們,那也只有羡慕的份兒……人家雖然把「奴才」二字掛在嘴邊,但實際上卻是高人一等的「主子」,而自家沒有寸尺之地的佃戶們可不敢和人家比闊。
結果被人揪住把柄給罷了!
「您老高啊!這主意都想得出來?王大老爺不請你當師爺,那損失可大了。」
朱國治點點頭,然後一指王家莊:「走,咱們去討杯喜酒喝喝!」
朱國治笑道:「一戰還不至於……不過嘛,廣東是天南之根本,總不能讓一家兩家平分了,怎麼都得來個三足鼎立吧?咱們到了廣東后,咱們是一足,平南王府是一足,王家又是一足……https://www•hetubook•com.com互相牽制著,應該是壞不了事的。李爵爺,你和王世凱雖然有點過節,但是和大局相比,那可不算什麼!」
而被他喚作「贊伯」的武人,和王忠孝還挺有緣的,因為他叫陳世凱,贊伯是他的字兒。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一個候補知府要價一萬三千兩!
另外,郭金寶、張小包、李輔漢、周昌他們幾個,也抓住這次機會,全都買到了候補縣。連張小包的父親張忠清也架不住兒子的生拉硬拽,也買了個候補知府,準備去廣東上任了……當然了,這幾位現在還不知道王輔臣、王忠孝、王吉貞他們爺仨的心思。
所以他是這個津海關道的唯一買家,之所以出到十二萬兩,完全是為了討康熙皇帝的歡心——這個楊起隆又是送女人,又是送銀子的,現在已經是簡在帝心了!
「……諸位都是天地會的兄弟!等到了兩廣,我和我爹一定會讓你們補上官缺的……不過醜話我要說在前頭,你們是天地會的官兒,不是滿清朝廷的官,更不是吳三桂的官!牢牢記著,好好守著天地會的規矩,這兩廣以後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不過現在康熙覺得他這個地皮颳得實在,所以又起複了他,讓他去廣東好好颳了!
今兒要娶媳婦的老王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而是兩廣總督王輔臣他們家!娶媳婦的是王輔臣的大公子王吉貞。而嫁閨女的也不是一般的人家,而是陝西巡撫賈漢復家,出嫁的是賈漢復的閨女賈小婉,哦,還搭了一個被打入辛者庫(內務府的內管領)為奴的吳應熊和建寧公主的閨女當小妾。
「嘿嘿嘿……」
「當然是真的……王大老爺可是兩廣總督,現在兩廣又是和吳三桂打仗的前線,要空點缺出來還不容易?只要讓在職的官員去軍前效力不就行了?這軍前……多危險啊!」
另外兩人,一人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四五十歲年紀,蓄著幾綹長須,看著很有官腔。
「哼!」李爛哼了一聲,「撫台,您算得不對……兩廣總督兼管兩廣,您可不能只算廣東,漏了廣西!」
「我才不羡慕呢,那些旗人寡婦哪兒是咱們這些人吃得住的?那假王世凱估摸著都懸,得真王世凱上才行……我啊和*圖*書,能跟著真王世凱去廣東當個長隨就滿意了!」
所謂的家人、長隨,其實就是候補吏員——地方上的吏員大多是地頭蛇世襲的,但赴任官員也得帶上一批人,要不然上任之後可就兩眼一抹黑,什麼錢都撈不著了。
大清朝的地方官僚體系很不健全,有編的地方官人數很少,而且大多都沒什麼辦事能力。所以官白勞們借了京債買了缺之後,就得招上一批師爺、家人、長隨一起上任。
在海淀王家莊的後花園裏面,王忠孝正在給幾個即將去兩廣做官的天地會門徒做動員。
再一個,他們還是那些「官白勞」的候補家人和長隨。
另外,這些佃戶往上爬的機會比起別處的佃戶那可是多太多了……他們可都是「候補家奴」,如果遇上某些旗人田主升上去了,自然要擴招家奴,他們就能補上去了。
「這個……你聽誰說的?」朱國治一愣。
還有,廣東的潮鎮總兵劉進忠,高雷總兵祖澤清是吳三桂的表弟……這水可深著呢!」
「這敢情好啊,就不知道老王家這次準備招多少人了?」
可對於北京城外的佃戶們來說,卻意味上升的路子又寬廣了不少……小麻子皇帝現在缺奴才了,所以奴門大開啊!
陳世凱聽見朱國治的話,趕忙笑著道:「撫台所言極是……廣東巡撫有撫標兩千,廣東提督有提標五千,卑職的肇慶總兵有鎮標兩千,總共有九千精銳……雖然比不了王輔臣的一萬新軍和五千督標,但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王忠孝這次當然是大大破費了,為了這十幾個缺,幾乎把從尚可喜、耿精忠、吳應熊那裡坑來的銀子花出去一半了——康熙皇帝心黑啊!開出來的「官價」可都不便宜。
這幾位聽見王忠孝的話,一個個眼眸子裏面都在放光啊!
他因為太能刮,又在江蘇搞出兩個大案,結果得罪太多人了,後來因為「當孝子」被彈劾,罷官回家吃老米了——規矩滿清當孝子的規矩,漢人官員要死了爸爸、媽媽、大媽(如果親媽是小老婆的話),就得丁憂三年!但是旗人官只有守孝二十七天就可以了。而且還不能擅離汛地回家奔喪……但是這位朱國治太孝順,沒等來接任的新巡撫到達,他就先跑路回家當孝子了。
而那種和_圖_書借了京債買缺上任的「官白勞」的家人和長隨,多半都是債主們指派的。可那些債主們又能上哪兒招人?還不是從自家的奴僕,北京外城的混混,還有就是自家佃戶當中招些機靈又可靠的去盯著那些「官白勞」?
「六個知府、十二個知縣……這是真的嗎?廣東、廣西有那麼多缺空出來嗎?」
當然了,在大清朝的體系當中,這些租種旗田的佃戶也不是最低下的。實際上他們也可以算是八旗貴胄體系的周邊,至少不大容易餓死……旗人老爺們來錢的路子多,收租的時候也就不那麼仔細了。
到時候就沒法賣了……現在雲貴川三省的官就沒法賣了,多可惜啊!
而津海關道主要是對朝鮮、日本的,這兩國都閉關鎖國,要和他們進行貿易,還得自辦船隊,出海去做買賣。所以這個津海關道,實際上是一家「特許貿易公司」,和粵海關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也就是背後站著裕王福全,身邊還站著延平王府咨議參軍陳永華,手頭還有一幫「漕幫兄弟」的楊起隆才吃得下來。
定南格格府和平南王府都有奴才買到了兩廣的官缺……
「人家長得好啊……那白大個子叫什麼來著?綽號假王世凱啊!真王世凱想不著,弄個假的也好!怎麼?羡慕了?」
最近北京城內的旗人主子們日子不大好過,幾乎家家發喪,戶戶舉哀。
所以那些正好撞上這倒霉日子的新人們,就只能到郊野莊園去辦喜事兒了。
肇慶可是兩廣總督的駐地啊!
這種等級的喜事兒,一般都是在北京城內大辦的,只是最近北京城內的氣氛不大適合辦喜事兒——你這吹吹打打出嫁呢,一路上能撞上三五家發喪的,這多晦氣?
譬如王家莊這邊的大地主王大老爺王輔臣,早就已經忘了還有收租這回事兒了。
「朱撫台,這次姓王的可破費了,一口氣買了十幾個候補知府、知縣……他N的,這是要把廣東變成他們老王家的天下嗎?皇上怎麼就察覺不到老王家的這點心思?」
所以這會兒來吃流水席的人就特別多,其中的小夥子還把自己收拾得特別精神。
他們雖然是「自由之身」,不是誰家的奴才,但是在等級森嚴的大清天子腳下,卻是實實在在的最底層。
康熙十年,八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