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求東疆千年之安,大唐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更多的軍費糧草,承擔王師更多的傷亡,水師登陸倭國本土,將戰火蔓延到倭國境內。」
「對了,爺爺,新年過完了,孫兒要回甘井庄求問天道去了,這裏順便跟您告別,爺爺不必相送,孫兒立馬消失。」
想到久違未見的崔婕,李欽載彷彿被觸動了心中那塊柔軟的地方,兩眼閃亮地喃喃道:「……她家的炕我還沒上過呢,那可是我給她盤的。」
笑揉狗頭,李欽載仍微笑臉:「小孩子不要瞎問,爹這麼成熟穩重的人怎麼可能闖禍,今晚回去做奧數題十道,做不出來不準睡覺。」
李欽載痛恨倭國,可他不會在戰事即啟之時感情用事,每一場戰爭,都關乎著成千上萬關中子弟的傷亡,他當然渴望一戰而滅倭國,可也要考慮到實際情況。
見蕎兒進房做題,李欽載這才道:「阿四,挑上燈籠,隨我去村東頭……」
李欽載微笑臉:「不必了,爹已代你告辭過了,人生需要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也需要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就是這麼洒脫……」
李欽載沉吟許久不語。
穿越到這個年代,倭國人是那麼的謙卑,溫馴,像一m.hetubook•com•com條條只會討好主人的狗,從來沒給主人亮出過它的獠牙。
蕎兒拽了拽他的衣袖:「爹,我想姨姨了,我們去看姨姨好嗎?」
李欽載當然不喜歡倭國,前世雖然沒經歷過那段屈辱悲慘的歷史,可他在博物館里見過那些畜生的所作所為。
李欽載說完扭頭便跑。
天下太平,不代表可以忘記曾經的國讎家恨,這不是幾代人說一句「一衣帶水友好鄰邦」就能掩飾過去的事。
李勣不是穿越者,他不明白那個蠻夷小國千年後會對華夏大地造成怎樣慘烈的傷害,在他眼裡,倭國不過就是倭國,充其量是個跳樑小丑,王師東至,輕鬆滅之。
李勣皺眉道:「倭國,蠻夷島國爾,你為何對它如此重視?大唐東疆之安定,難道取決於倭國之動靜?」
他不是嘴強王者,也不是前世所謂屠日滅美的噴子,但他如今的身份,沒有親自上陣殺敵的必要,大唐的朝政國事,他可以議論,可以進諫,可以在安全的地方出謀劃策,但絕無必要親自參戰。
我這麼一個對大唐無比珍貴,簡直千年難得一遇的絕頂人才,歷代大唐皇帝把我捧在手和-圖-書心裏細心呵護才是我該有的待遇。
片刻后,李欽載的腦袋突然從門框邊冒了出來。
明明是件精美的瓷器,何必跟瓦罐硬碰?
「從隋朝起,他們一批批派遣隋使,遣唐使來我中原,爺爺難道以為他們是真心求取聖賢學問?」
劉阿四愕然道:「五少郎剛才不是說天色已晚嗎?」
那段血淋淋的悲慘歷史,那一條條縈繞在神州大地上空百年不散的冤魂,那每年九一八就會回蕩在城市上空的警報長鳴,都在給即將遺忘的人們狠狠扎一針,告訴他們不能忘,不準忘。
「呵,跟老夫玩這一套,李家的兒郎,但凡有個出息模樣,怎能不上戰場?雛鷹留在巢穴里可永遠學不會擊破長空。」
李勣再次愕然。
……
「爺爺,孫兒以為,大唐東疆之安定,百年看三國,千年看倭國。所以,這次王師出征,要看陛下對東疆是何等態度,若只求百年之定,只將百濟境內的倭軍滅掉便可,讓高句麗,百濟和新羅三國繼續混戰。」
這才是他想過的生活,平靜恬淡,雞犬相聞,沒事搞點小發明,偶爾調戲一下村姑,實在閑得無聊了,還可以調|教一下那幫不爭氣的紈絝。
「這樣做和*圖*書的好處是,徹底將倭國打服,將他們對大唐的陰影刻在骨子裡,世世代代不敢忘記,提起大唐就發抖,更不敢再有半點進犯大唐之心,大唐東面數千裏海疆可保千年太平。」
這一次,倭國人終於等到了時機,它向大唐亮出了獠牙,並撲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李欽載沉聲道:「夫欲戰,先洞察于敵。倭國雖是蠻夷小國,可這個小國一直包藏禍心,倭國人貌似恭良,實則皆狼子野心之輩,暗中窺測中原久矣。」
現在好了,不必猶豫了,說走就走。
等了半晌,確定那個腦袋不會再冒出來了,李勣獨坐堂上,老臉浮出幾許冷笑。
李欽載緩緩道:「對蕎兒來說,確實天色已晚,對我來說,嗯,這叫花前月下。」
「爺爺,剛才孫兒喝醉了胡言亂語,爺爺莫放在心上,快點忘記,孫兒告辭!」
搖搖頭,李勣失笑道:「你這論調……未免危言聳聽。」
搖晃的馬車上,蕎兒不解地問他:「爹,為何突然離開?蕎兒還未向曾祖告辭呢。」
白江口之戰,歷史上有記載的,倭國第一次撕破了恭順的外衣,第一次向中原宗主國惡狠狠齜牙,大唐也第一次驚訝地發現,原來這條狗也會咬hetubook.com.com主人的。
「可蕎兒為何覺得爹的模樣並不洒脫,反而像逃命……爹在府里闖禍了嗎?」
本來有些猶豫要不要回甘井庄,剛過年就走,貌似有點不孝。
「戰略目標?有意思,說說看,大唐需要怎樣的戰略目標。」李勣捋須微笑問道。
李勣緩緩道:「欽載,如今你已是縣子之爵,在陛下面前說話的分量不輕,所以你有資格參与朝政,陛下求賢之心可鑒,他對你很看重,正巴不得你進諫議事呢。有何想法,不妨大胆說說。說得有道理,老夫與你一同聯名進諫。」
李欽載幾乎逃命般帶著蕎兒上了馬車。
成熟的領導者從來不會在國家大事上意氣用事,任何一個衝動的決定,都有可能亡國失身。
話音剛落,門框邊的腦袋再次消失。
要我上陣參戰,你瘋了嗎?是親生的孫子嗎?
「你,一腔相思之情對阿四去說,他也很想你。」李欽載果斷指著劉阿四禍水東引。
從小到大,他對倭國都是非常痛恨的,他很清楚那些貌似恭良有禮的外表下,有著怎樣卑劣的靈魂。
蕎兒委屈地癟著嘴兒,垂頭喪氣地走進別院。
李欽載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兵者,國之大事。
李欽載一驚,剛才說和*圖*書得太激動,把自己套進去了。
停頓片刻,李勣忽然道:「大唐出兵百濟已定,欽載何妨隨軍出征,不論你對倭國怎樣的看法,終歸要在戰場上一展才學。」
李勣驚愕地看著李欽載瞬間消失,連阻止的話都來不及說,便化作一道黑煙消失無蹤。
趕到甘井庄已是夜幕降臨,部曲們護侍著馬車剛進村,便聽到村落里此起彼伏的犬吠雞鳴聲。
可它,是有獠牙的,它會咬人,沒咬只是在等待時機。
總比留在老狐狸跟前強百倍,稍不留神就會被老狐狸送上戰場,太危險了。
「不然呢?」
「他們是為了學得中原之技,以充己國之缺,待到師之圓滿,便會斷然進犯我疆境,屠戮我百姓,亂我華夏之禮統,孫兒從來不覺得他們是在虛心求教,而是在忍辱負重靜待時機。」
李勣愕然,他沒想到區區倭國進犯,竟被孫兒說得如此嚴重。
李欽載心中一柔,道:「今日已晚,你還有十道奧數題沒做,想轉移我的注意力,你道行還是太淺啊。」
馬車停在別院門口,宋管事踮著腳殷勤地迎了上來噓寒問暖,淚眼漣漣述說別後思念之情,李欽載發現自己若再不阻止他,恐怕今晚宋管事動情之下會主動自薦枕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