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獻大笑,指著前方海面蜂擁而來的倭國小戰船,大聲道:「想要軍功,先把這群猢猻滅了,咱們登陸倭國,見人殺人,見鬼殺鬼!」
李欽載定定望著他,緩緩搖頭:「不是,是真心換真心,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長崎港,古時屬倭國分制時的肥前國,是倭國對外官方和商業來往最重要的港口。
在李欽載和李素節驚愕的注視下,走在前面的程伯獻身軀搖晃幾下,這次終於不負眾望倒下了。
程伯獻喉頭一甜……
李欽載三人互視一眼,露出勝利的微笑。
李欽載老老實實道:「擒賊先擒王,你是統兵郎將,先把你弄暈了,我才好行事。」
艙房裡,程伯獻站在當中,劉阿四把著門口,李素節和李欽載一左一右對他形成鉗制之勢,眼神戒備地盯著他。
程伯獻不信,冷笑道:「胡說八道,打倭國本土,為何要把我打暈?」
程伯獻目光閃動,神情掙扎許久,最後狠狠一咬牙:「他舅子的,老子幹了!不就違個軍令么?老子有滅國之功傍身,總不能殺我的頭吧?」
大唐艦隊的旗艦上,程伯獻披甲站在座樓上,按劍環視甲板上驚愕的將士們,揚聲道:「知道你們都想回家,不想https://m•hetubook.com.com耽誤春播,但老子還想跟倭國干一仗,再撈點軍功回去!」
老祖宗的這句話實在太有道理了。
「尚賢兄,咱們若改變航道,在倭國登陸,其他戰艦上的將士會不會……」李欽載擔心地道。
抬手指了指劉阿四,程伯獻冷聲道:「等著,事情沒完,回長安后咱們再來過。」
程伯獻愕然:「你都名列功勞簿首位了,還不夠?」
他的旁邊站著劉阿四。
離港口還有數十里時,長崎港的倭人便緊張起來,敲鑼聲號角聲不絕於耳,無數小船載著倭人,朝海面上的大唐戰艦駛來。
「全軍轉舵,南北一字長蛇排開,三眼銃準備,五十步內齊射!」
六十余艘戰艦主桅上,大唐的黃色旗幟飄揚,在海風中獵獵舞動。
程伯獻身子半躬,也警惕地環視三人。
將士們早在天亮時便發現艦隊已改了方向,但軍人習慣於服從,將領沒下令,他們也不多問。
李欽載急忙打圓場:「尚賢兄,辦正事要緊。回長安后我幫你按住他的雙手,分開他的雙腿都行。」
李欽載不敢置信地看著劉阿四:「你……解釋一下這個動作的邏輯好不好?我都跟他談妥了,www.hetubook.com.com為何還要打暈他?」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神特么擒賊先擒王,咱倆到底誰是賊?
這一次,大唐的水師首次來到了倭國的港口。
「李欽載,說說,你到底想作甚?無故謀刺郎將,你想謀反嗎?」程伯獻冷靜地問道。
程伯獻果斷搖頭:「不喝了,喝了頭痛。」
劉阿四終於成功把程家人惹毛了,被噴醒后二話不說拿劉阿四練了練手,結果……顯而易見。
看著李欽載那張平靜的臉,程伯獻緩緩道:「最後一個問題。」
「怕,但功勞立下了,陛下和我爺爺也不會太過苛責,我殺的是敵人,有何不對?陛下氣頭過了以後,說不定還會封賞我。當年霍去病率八百輕騎孤軍深入草原大漠封狼居胥,漢武帝生氣了么?」
「尚賢兄,可願與我共襄盛舉?雖說違了軍令,可咱們有兩千桿三眼銃,此戰必勝。登陸倭國后,殺他個千里赤血雞犬不留,挾滅國之功回到長安,令祖還捨得揍你?」李欽載動情地蠱惑道。
劉阿四躬身行禮:「小人錯了,請五少郎責罰。」
李欽載堅定地道:「我要的是殺敵的戰功,回長安后可以昂首挺胸告訴別人,此戰我親手斬敵多少多少級,無愧我和-圖-書英國公府之英名。」
說完一邊摘下了頭盔一邊往艙門外走去。
程伯獻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後腦勺,然後重重嘆氣。
剛走了兩步,劉阿四忽然一個暴跳,狠狠一記刀柄敲在程伯獻的後腦勺上。
程伯獻輕聲道:「擅自違令,你不怕被問罪?」
劉阿四老臉一紅,垂頭沒敢吱聲。
直到此刻,離長崎近在咫尺之時,將士們終於明白了程伯獻的用意。
劉阿四表情平靜,一臉漠然,鼻青臉腫地望著前方的茫茫大海。
程伯獻冷哼道:「我是統兵郎將,你是行軍長史,一文一武最高官員都下令了,他們除了服從,還敢如何?」
任何人被當成副本BOSS刷了又刷,最後居然還被他們成功刷到了,總會感到不爽的。
李欽載一臉歉意地道:「對不住了啊尚賢兄,我忘記問了。」
劉阿四一臉無辜地道:「五少郎剛才難道不是虛與委蛇暫時穩住他嗎?」
李欽載釋然微笑。
「弄盆水,噴醒他,醒來后阿四老實向他賠罪,要殺要剮隨他。」
深吸了口氣,程伯獻繼續問道:「為何要攻打倭國?」
見將士們沉默,程伯獻大喝道:「你們不想要軍功嗎?不想多分點永業田嗎?」
程家人的魄力不凡,既然下了決定,https://www.hetubook.com.com程伯獻便不再猶豫,起身道:「走,我們去舵台,老子親手把舵,轉向倭國!」
「你問。」
甚好,一個想嫖,一個想掙錢,志同道合,一拍即合。
將士們面面相覷后,齊聲道:「想!」
李欽載愕然:「我沒問嗎?」
李欽載盯著他的臉,突然道:「其實你就是不服氣敲不暈他,對不對?其實你就是想試試能不能敲暈他,對不對?」
「就算你想擅自違令,為何問都不問就要把我弄暈?你倒是先問啊,說不定我也答應跟你一起違令呢。」
程伯獻咂咂嘴,感覺不對勁。
劉阿四目光不善地盯著他的後腦勺,一臉的不服氣。
程伯獻臉頰使勁抽抽,這特么的,挨那幾下好冤枉。
人揍了,一腔激|情和怒火也在劉阿四身上徹底釋放發泄出來了,可程伯獻還是覺得有點憋屈。
程伯獻親手把舵,目光不時扭頭看看劉阿四,每看一眼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程伯獻的表情都鬆緩了幾分。
李欽載眼皮一跳,道:「莫胡說,我李家三朝功勛,歷代大唐天子厚待我李家如親眷,我怎會有謀反的心思?」
李欽載猶豫了一下,道:「我……其實是打算將戰艦轉個方向,開赴倭國本土,率領這數千水師將士,將倭國再痛揍一和圖書次。」
每年倭國派出的遣唐使,都是從長崎港登船,穿行大海數百里來到大唐,開始學習和剽竊。
李欽載謀了事,可惜天不從人願,沒想到遇到一個怎麼都昏不了的皮實貨。
程伯獻臉色數變,菩提樹下的佛陀般頓悟了,喃喃道:「對呀……違不違令的,殺的反正是敵人,有啥不對?」
兩天後,大唐水師六十余艘戰艦靠近倭國長崎港。
程伯獻冷冷道:「謀刺統兵郎將,未得軍令私自將戰艦轉向,李欽載,你總得給我一個解釋吧?」
一聲令下,大唐水師艦隊的戰鼓隆隆擂響,號角聲震雲霄。
……
「你們李家的人真是……」程伯獻怒哼一聲。
李欽載遲疑,前世今生國讎家恨什麼的,眼前這愣貨怕是理解不了。
於是李欽載索性直白地道:「我想多撈點戰功回大唐,你我皆出身將門,知道戰功的意義,白江口海戰,我的戰功撈得還不夠多。」
李欽載釋然笑了:「尚賢兄所言有理,愚弟房裡還有兩壇酒,稍後回房咱們繼續喝點兒?」
仰頭望向李素節和劉阿四,二人同時搖頭。
半個時辰后,後腦勺鼓了個大包的程伯獻一臉幽怨地坐在舵台邊。
沉默,寂靜!
李欽載重重嘆氣,這傻缺……居然對程伯獻的後腦勺有如此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