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欽載一愣,沒想到宋森的覺悟竟如此之高,這個錯認得連他都猝不及防。
「說說。」
宦官捧著奏疏飛奔承香殿。
宋森低聲道:「李縣伯托下官打聽并州別駕王實賦此人,下官已有了消息。」
「說吧,鬼鬼祟祟躲在我屋子作甚?」
李欽載眼睛眯了起來:「有多好?」
李欽載跨進卧房時,宋森冷不丁從暗處冒了出來,李欽載嚇得一聲驚叫,想也不想,下意識便一記耳光抽過去。
……
李欽載盯著她裊娜的背影,眉頭越皺越深。
「王實賦出身太原王氏,但似乎與族人來往甚少,據說當年因為族中長輩強行拆散了他和心愛的女人,轉而為他許了一門他並不喜歡的婚事,從此與族人有了心結,多年未曾解開,他與太原王氏也越來越疏淡。」
現在李欽載也覺得棘手了。
「稟奏陛下,并州刺史李欽載快馬送來奏疏,請陛下御覽。」
「并州別駕這個官職,非太原王氏薦舉,而是王實賦自己中和圖書
了進士被吏部調派來的,雖說并州原是太原郡,是太原王氏發源之地,可王實賦這些並未給族人提供多少便利。」
清脆一聲肉擊,那記耳光不偏不倚抽中了宋森的臉頰。
「夜深了,縣主請回吧。」李欽載微笑道。
李治抬眼朝宦官一掃,淡淡地道:「何事?」
李欽載笑了:「居然還是個鐵面無私的好官,了不起!」
「你錯哪兒了?」
李欽載斜眼一瞥,道:「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務正業唄?我們是老熟人了,沒必要如此委婉。」
滕王是不掌權的,韓國夫人是不掌權的,面前的金鄉縣主也是不掌權的,那麼,他們需要什麼?
「換誰?」
乾咳兩聲,李欽載道:「把臉湊到我的手掌上,當然也是錯處之一,但你最大的錯在於……」
長安城,太極宮。
宋森一驚,這個理由……真特么該死的合情合理啊。
李欽載懶散地道:「那就換個說法,這些年當夠了壞人,偶爾想m•hetubook•com.com
當一回好人,試試不一樣的滋味,行不行?」
「前途兇險,你自保重。」
金鄉縣主頓時語滯,良久,轉身便走,扔下了一句話。
「下官還是委婉一點的好,我可不想再把臉湊到您手掌上了。」
……
「誰?」
萬一處置不當,這些宗親和外戚聯合在一起的能量是驚人的,鬧到長安朝堂的話,怕是連李治都保不住他。
李欽載嘆了口氣,道:「并州旱情……很棘手,我初來乍到,并州並無人脈,指望不了官員和百姓,只能另想辦法解決。」
不知過了多久,這對天家夫妻才秀完了恩愛。
那麼,這一次便與壞人斗一鬥法吧。
天災是百姓的天災,卻是權貴的狂歡。
李欽載願意相信大唐是美好的,但再美好的世界里,也不可能沒有壞人。
「王實賦在別駕任上也是萬民皆頌的好官,這些年主持修河堤,墾荒地,肅戶籍,還明察秋毫矯正了幾樁冤案,百姓對王實賦推崇備至和-圖-書,并州域內甚得民心。」
良久,二人對坐屋內,宋森的臉上一道五指印,李欽載一臉不善地盯著他。
「王實賦。」
這是李欽載對古代的認知。
宦官入殿後,見這對天家夫妻正是恩愛之時,也不敢吱聲,乖巧地等候在殿門內。
「下官不該把臉湊到李縣伯的手掌上,李縣伯貴手抽疼了,是下官的錯。」
回到刺史府,宋森早已等候在卧房內。
李欽載笑了:「我不求前途,只想為百姓求一條活路。」
不掌權的權貴,一定會撈錢。
「并州地面上所有的糧商,能查嗎?」
承香殿內,李治正俯著身子,笑看武后幫他執筆代批奏疏,李治眼含笑意,不時指點奏疏上的用辭。
宋森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臉頰傳來的刺痛令他情不自禁倒吸一口涼氣。
李欽載望向長安方向,笑道:「像我這樣的紈絝子弟,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當然是要請後台,搬救兵啦,不然呢?難道靠自己?」
這個女人,究竟是友和-圖-書
是敵?
出身高貴的人,權或錢總歸會追逐其中之一,上下數千年,基本見不到不求權財的權貴。
「還有什麼辦法?」
宋森露出崇拜之色,情不自禁地道:「好人!好官!」
「下官知錯了……」宋森無力地道。
李欽載淡淡地道:「還有呢?」
金鄉縣主露出譏誚之色:「為民請命的清官么?」
頓了頓,宋森好奇道:「李縣伯來到并州后,先是帶部曲出城圍獵,又是赴韓國夫人夜宴,還要查刺史府的官員,您……難道不是來解決旱情的嗎?」
「令妹昨天不小心迷路了,被我拐騙回來關在密室里。」李欽載眼都不眨地道。
災難便是變數,變數便意味著可以從中取利。
「你知錯了嗎?」李欽載沉著臉道。
金鄉縣主盯著他的臉:「你還是不肯聽勸嗎?你是三朝功勛之後,更是被陛下看重的國朝棟樑,以你的本事,若求仕途不必在并州求功績,早歸長安仍是前途無量。」
宋森遲疑了一下,道:「能查,www.hetubook.com.com但耗日頗多,并州城大大小小的糧商不下百人,百騎司人手有限,怕是力有不逮。」
并州地面上不是宗親便是外戚,難怪李治都覺得棘手,非要李欽載來并州解決這樁麻煩。
下意識扭頭觀察:「李縣伯有啥見不得人的東西?」
說著宋森笑道:「李縣伯若不放心,不妨走訪一下民間,隨便找人問問王實賦的口碑,反正百騎司打聽過後,真的找不出王實賦的可疑之處。」
宋森笑眯眯地拱手:「可惜下官沒有妹妹,若有的話,倒是下官妹妹的福分了。」
「前年因為王氏擅自圈地,王實賦還不留情面向朝廷揭舉,破壞了王氏的圈地謀划,從此王實賦與王氏的關係愈發僵冷。」
臉上突然露出怒色,李欽載冷冷道:「誰特么允許你進我的屋子?一點規矩都不懂了嗎?我屋子裡若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豈不是被你發現了?」
李欽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沉吟片刻,緩緩道:「既然王實賦是好官,那就不查他了,換個人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