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欽載只好在長安城再留一天,明日再回甘井庄。
「好吃嗎?」李欽載問道。
如今的大唐長安已不像貞觀年間那樣宵禁了,當年長安城一百零八坊,每坊皆有坊門相隔,每到日落後便關閉坊門,百姓不得私自外出。
韓國夫人府上酒宴雖豐盛,但李欽載根本沒吃什麼東西,不是不餓,主要是怕韓國夫人對他起歹意,把他麻翻在地,然後對他為所欲為……
離開韓國夫人府,告辭時韓國夫人咬著下唇媚眼如絲的看著他,嚇得李欽載急忙轉身上了馬車。
「你來幹啥?」李欽載問道。
味道還行,膻味有點重,顯然去膻的香料不夠,跟前世的烤串攤有幾分相似。
李欽載一臉莫名其妙,吃個烤肉而已,眼神如此囂張幹嘛?我一口能吹半串肉,眼神仍是那麼的厚德載物,我驕傲了嗎?
百姓們攜家帶口在東市閑逛,手裡攢了幾文閑錢的百姓在路邊買一塊麥糖,淘換幾件碗碟,或是咬咬牙坐在攤邊吃一碗油葫蘆。
李欽載聽到身後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動靜,扭頭一看,不由愣了。
王伏勝的經歷,不過是尋常的情景,動物界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宮闈的宦官宮女間表現得尤為淋漓盡致。
東市攤販上的酒,自然不是什麼好酒,酒質渾濁且上頭。
李欽載眼皮一跳。
金鄉淡淡地道:「我也餓了,不行嗎?」
李欽載在東市下了馬車,劉阿四陪著他坐在一個胡商的烤肉攤邊。
正吃得酣暢,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在李欽載身後停下,車簾掀開,金鄉縣主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我都兩個月沒做新衣裳了!」
隨著大唐的統治越來越鞏固,貞觀年後,天下歸心,曾經的宵禁政策也漸漸鬆懈下來,雖說明面上仍未取消宵禁法令,但已經有很多膽大的商人和百姓敢在夜間出門了。
李欽載老臉一熱:「只是比喻,我一直以為縣主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沒想到也如此接地氣。」
金鄉卻不顧儀態,小嘴兒一癟hetubook•com.com,當街大哭起來。
掌燈時分,東市人潮湧動,無數商販在街邊打著燈籠,大聲吆喝買賣。
……
滋滋冒著油光的烤肉端上來,金鄉不客氣地抓過一串羊肉,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挑釁地瞪著李欽載。
隨即身子往後一仰,露出無比嫌棄的眼神。
這年頭的胡商在大唐討生活,妥妥的低等公民,連普通的大唐百姓都得罪不起,更何況李欽載一身華衣,又是馬車又有部曲陪同,顯然是大唐某家權貴的公子,更得罪不起。
降不住的妖,不如趕緊避開,道行淺嘛,不丟人。
扭頭看著金鄉,李欽載慷慨得一塌糊塗:「今日我請你,管飽。」
人間的悲喜,與它無關。
金鄉快氣笑了,騙了我家那麼多錢,一頓烤肉倒是大方上了,要臉嗎?
李欽載驚訝道:「你還要飲酒?」
不算富足的日子,卻在喧鬧聲中享受歲月靜好,餘生安寧。
當市場有了供應需求,它的繁榮是法令阻止不了的。
將王伏勝揍得半和-圖-書死不活后,范雲仙扔下這句話,然後帶著一眾宦官離開了這座破舊的宮殿。
韓國夫人府上酒宴耽擱了一下午,李欽載告辭時天已近黃昏。
李欽載失笑:「縣主身份尊貴,能吃這個?」
金鄉連飲了幾盞,臉蛋兒越來越紅,已然了有幾分醉意,然後酒盞重重往桌上一頓,金鄉大聲道:「李欽載,我警告你,不準再騙我父王的錢!」
巡街的武侯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尋釁鬧事,通常不會拿問。
目光一瞥,發現矮桌上的那壇濁酒,金鄉下意識將酒捧起來。
此刻的范雲仙,正用神靈般的眼神俯視著王伏勝,而且,他也實實在在將王伏勝的生死掌握在手心。
失勢的人不如狗,當年的王伏勝服侍前太子李忠時何等的風光,就連范雲仙也不得不對他陪著笑臉。
烤肉攤邊,胡商一臉殷勤地躬著腰,帶著幾分討好地給李欽載上了幾串剛烤好的羊肉,順便上了一壇濁酒。
李欽載老臉繼續一熱,仰天打了個哈哈,對烤肉攤的胡商道:https://m•hetubook•com.com「再來幾串肉,記我賬上。」
金鄉氣得給自己斟滿了酒,一飲而盡,然後忍不住嗆咳起來,咳得俏臉通紅,別有一番嬌艷欲滴的風情。
金鄉沒好氣道:「你是縣伯都能吃,我為何不能?」
今天出不了城了,這年頭路上沒有路燈,趕夜路很危險,一不小心栽溝里去。
王伏勝仍趴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許久以後,他才艱難地抬起頭,眼神望向殿門外。
「王伏勝,李忠都被貶出長安了,你在宮裡還能待得下去?不如早早滾出去,陪你那位被廢黜的主子同生共死吧。」
於是長安城東西兩市的夜市便漸漸繁榮起來。
門外天清氣朗,藍天白雲,一隻不知被哪位宮女豢養的貓從角落裡懶洋洋地走出來,好奇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王伏勝,轉身優雅地離開。
招呼劉阿四和部曲們坐下一起吃,李欽載又抓了一串羊肉,嗤地一下吹了個口琴,半串羊肉入嘴。
「你不能拿我當參照物,我敢吃屎,你敢嗎?」
宮闈里見不得光的事太多了,能暴露在史書里,hetubook.com•com傳之後世的醜聞,只是冰山一角。
金鄉冷冷道:「倆月前我還是錦衣玉食的,自從父王被某個缺德的傢伙騙光了錢后,我的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我只求能活下去就好,哪裡顧得上精緻。」
金鄉橫了他一眼,道:「不是你請嗎?捨不得了?」
金鄉愕然睜大了眼睛:「真的嗎?」
登上馬車離開韓國夫人府邸,路過東市的時候,李欽載突然叫停了馬車。
金鄉顯然沒吃過街邊的東西,對烤肉似乎頗為滿意,剛要點頭,隨即發現自己丟了傲嬌的小氣質,於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李欽載微笑道:「沒事,你儘管喝,記你父王的賬上,下次見到你父王的時候跟他結算。」
李欽載狠狠咬下一口羊肉,嗯嗯點頭不已。
王伏勝趴在地上,人已快暈過去了,范雲仙站在他面前,一臉冷漠地看著他。
後來李忠被廢黜,武后被冊封,范雲仙與王伏勝的關係便瞬間顛倒過來了。
倒也不是覺得屈辱,主要是李欽載曾經對別人干過的事兒,若別人再用到他身上,傳出去實在掛不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