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欽載愁眉不展,崔婕小心地道:「夫君,爹提的要求讓你為難了么?」
他知道這件事的推行多麼艱難,要面對多大的壓力,李治夫婦正在挑戰自東漢以來形成的門閥政治。
由於懷孕的緣故,崔婕的身材圓潤了許多,小腿也有些浮腫,走幾步就累得不行,李欽載每天夜裡都給她按摩。
……
據崔林謙說,那兩位十六歲開始轉研算學,撐死了才學三年,三年能學到個啥?充其量也就跟李素節差不多水平。
頓了頓,李欽載解釋道:「不是針對你崔家,你也看見了,最近我閉門謝客,怕的就是人情求上門,只是你爹來了我總不好將他拒之門外,但他提的要求,實在是……」
他主張的仍是門閥政治,以門閥精英來輔佐天子治理天下,這是當今世家門閥普世的價值觀。
李欽載苦笑,實話比較難聽,不好說出口。
入夜,李欽載和崔婕躺在床榻上,崔婕肚子大了,只能側躺,李欽載則輕輕給她和-圖-書按摩著小腿。
不說忠君報國之類的矯情話,科考是影響後人的千秋功業,僅憑這一點,李欽載也必須要與李治站在同一條戰線。
所以崔林謙才毫不在意地向李欽載要名額,給族中子弟求功名。
崔林謙一愣,接著苦笑道:「女大不由娘,果真如此,這就偏著夫家說話了。」
學堂是李欽載的地盤,崔婕來得很少,她向來識分寸,男人的事業她很少摻和。
「各大世家薦舉人才已漸漸不被天子重視,縱然任用,也不過給個不痛不癢的官職,在那個位置上徒耗光陰,毫無作為。」
作為世家門閥的家主,他與李治的想法明顯是背道而馳的。
崔齡和崔瑞兩人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崔齡看著崔婕,道:「阿姐,不必如此吧?」
大唐科考的重要性,李欽載或許比李治和武后更清楚。
對李治夫婦來說,推行科考是為了鞏固皇權,但李欽載卻更明白,科考是寒門子弟的希和-圖-書望,一旦成功了,它的影響將會延續千年,直到一千多年後的現代,科考仍是寒門跨越階級的最大途徑。
崔婕想了想,道:「夫君不方便拒絕,不如讓妾身去跟爹說?我是他的女兒,有些話可以說得直白一些,相信爹會理解的。」
堂內氣氛漸漸有些凝滯,崔林謙側過身笑道:「賢婿可有為難之處?」
「拿兩套試卷,稍微難一點的,找個避風的角落搭兩張桌子,將試卷拿給我這兩位堂弟做。」
酒宴散去,崔婕安排崔林謙和兩位堂弟住下。
在他看來,給不給這個功名,無非是李欽載一句話的事,科考這件事在崔林謙的眼裡毫無嚴肅性,不過是可以隨時拉關係走後門的一個資源而已。
這是天道給普通人留下的一線生機,因為它對任何人來說相對公平。
李欽載無法跟老丈人討論什麼價值觀,更無法說服他認同科考制,因為科考制度與世家從來都是敵對關係,李欽載不可能讓一位世hetubook.com.com家的家主認同它。
崔婕笑著與眾人打了招呼,然後招手將李素節叫了過來。
第二天一早,崔婕挺著大肚子將崔齡崔瑞兩位堂弟叫出了房門,嘴上說著帶他們參觀甘井庄,三人便在無數部曲和老婦的簇擁下出了門。
李欽載聽明白了,心情也更沉重了。
崔林謙呵呵一笑,搖頭道:「不不,沒那麼簡單。如今天子對世家可不怎麼待見,自長孫無忌被黜以來,世家門閥大受打壓。」
李欽載搖頭:「你我夫妻一體,你拒絕跟我拒絕沒什麼區別,你爹心裏終究會不舒服,以後兩家來往就尷尬了,我不想你夾在中間為難。」
然而,眼前的老丈人顯然不明白這一點。
「天子如今所重視者,是科考所取之士,老夫希望族中這兩位後生由科考錄用,將來他們所授官職才有前途可言。」
李欽載沉默不語,崔婕心疼地抱緊了他的胳膊,柔聲道:「夫君,妾身永遠跟你站在一起,明日讓妾身試試,說不m.hetubook.com.com定能勸退兩位堂弟。」
至於那些寒門子弟,只不過是搬不上檯面的狗肉而已,出身不好,沒投個好胎,沒有純正的門閥血統,這便是原罪,他們沒資格當官。
……
崔婕出了門便直奔學堂而去,崔齡崔瑞二人滿頭霧水跟著她,見崔婕腿腳蹣跚,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打算攙扶,卻被崔婕推開。
人情求上門,李欽載在思考如何應付過去。
崔婕想了想,道:「妾身那兩位堂弟說不定真對算學精通呢?若如此,讓他們去參加科考,夫君也不必為難,一視同仁便是了。」
李素節立馬執行,很快便在操場角落搭起了兩張矮桌,桌上試卷和筆墨皆俱。
換了前世的進度,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學數學,學到大學畢業,每一年都有新的知識要學,加起來至少十幾年寒窗苦讀,堪堪才能學個皮毛,進了社會也就是個流水線勉強合格產品。
那兩位姓崔的後生除非跟宣城公主一樣,是個天賦驚人的天才,否則才學三年根m.hetubook•com•com本不可能有多大的本事,進了考場也只是被碾壓的命,不然崔林謙為何主動找上門?
那兩位若真有這個本事,崔林謙也不會帶著他們登門討這個人情了,有本事的人向來是不缺底氣的。
李欽載勉強一笑,道:「兩個名額不是什麼大事,但……規矩破了,我以後不好做事。」
「丈人若欲給族中子弟求取功名,何必參加科考?如今世家仍可向朝廷薦舉人才,丈人只需修書一封,天子自然會任用兩位年輕俊秀的。」李欽載含笑道。
李欽載還沒答話,崔婕卻不客氣地道:「爹,天子交給夫君的差事,您總得讓夫君考慮考慮,沒有當著面讓夫君答應的道理。」
崔婕卻頭也不回地指著矮桌,道:「你倆坐下,好好做題,爹說你們是崔家最拔尖的子弟,我想知道你們究竟有多拔尖,若是做不出來,就莫給崔家丟臉,更莫讓我夫君難做,自己識趣點滾蛋。」
小混賬們正在操場玩鬧,見崔婕進來,眾人急忙上前恭敬行禮,口稱「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