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對視一眼,達成了共識。
話音剛落,廂房門打開,崔婕和金鄉疾步沖了出來,剛跑兩步,二女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下,邊跑邊哭。
李治擱下筆,闔眼靠在軟塌上養神。
將士的調集,糧草的籌措,軍械火器火藥等等各種後勤問題,都需要李治親自過問解決。
武后嘆道:「陛下,奏疏上說景初重傷不醒,這是半月前的奏疏,也不知如今景初他……」
最近太累,睡眠太少,多年沒犯的老毛病,似有捲土重來之兆。
一陣眩暈感襲來,李治重重坐下,平復許久方才好了一些。
「陛下,臣妾聽說前方來了軍報,不知可是傳捷?」武后問道。
王師東征,兩朝三代之仇,雪恥於斯役。
才看了幾行字,李治不由大驚,失聲道:「景初重傷?」
量舉國之物力,只為保證前方將士不挨餓,但這幾年大唐算不得風調雨順,各地官倉的糧食所存並不多,這半年來,幾乎各州縣的官倉都被朝廷抽空和*圖*書了。
李治最近壓力很大。
這是李治和武后多年來達成的默契。
前方的將士們打生打死,李治無法御駕親征,卻必須將後勤事宜承擔起來,讓將士們浴血奮戰之時,不必擔心吃不飽穿不暖彈藥不夠。
看完李勣的親筆奏疏,李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靺鞨,室韋,奚族!好個狗賊,敢背盟毀約,傷我重臣!」
契苾何力率王師主力南下,欲克辱夷城,李勣受傷不克遠行,遂留李勣和李欽載及五千兵馬駐烏骨城外大營。
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李治盯著奏疏上的文字,久違的眩暈感襲來。
說著武后沉默片刻,嘆道:「景初向來油滑,沒想到也有寧死不退的氣節,戰事不利時,他本可下令撤軍的,只要盡了力,相信陛下也不會責怪。」
這些日子,辛苦的不僅是李治,武后同樣也辛苦。
血戰一天一夜,五千唐軍對陣兩萬敵軍,幾乎全軍覆沒,李欽載死戰不退和-圖-書,直至身受重傷,終於等到高侃所部一萬余將士馳援趕來。
「快呈來!」李治急忙道。
宮闈有宮闈的規矩,除非是緊急軍報,不然宮人不敢如此無禮奔行。
李治沉吟片刻,提筆在黃絹上寫字。
無論以前夫妻積累了多少不可調和的矛盾,一旦有大規模國戰,夫妻便同心協力,一致對外。
李治查驗了木匣和奏疏封口的火漆后打開,先看奏疏。
武后也不客氣,當年代天子批閱奏疏的事都不知干過多少次了,看個軍報有何關係。
吳管家幾乎連滾帶爬衝進了後院,不顧規矩禮儀,在後院大喊。
李治深以為然地點頭:「不錯,景初為朕為大唐社稷做到這等地步,已是足夠了,自該召回長安,他還那麼年輕,未來年歲還長。」
英國公府。
最大的原因在於,東征之戰首先要保證糧路的暢通,大唐東北邊境的營州便是糧草集中地,從營州出發,渡遼水而取遼東,安市,糧路打通了www.hetubook•com.com,接下來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高歌猛進。
兩天兩夜沒睡,李治已疲憊至極,仍強打著精神批閱奏疏,儘力從淮南江南等糧米富饒之地抽調糧食。
宦官雙手捧著木匣和奏疏入殿。
為何中原王朝多次東征,基本都舍水路登陸,而必先從東北陸地越境而戰。
見武后入殿,李治表情既心疼又焦灼,將李勣的奏疏遞給她。
李治搖頭:「當時的戰勢,景初不能退,兩萬騎兵若無阻擋,將會一路南下,突襲我王師主力之背,再說,英公還在被送走的路上,景初若退,英公可就危矣,不退是對的。」
三代之仇,畢於斯役。李治為這場征戰下了重注,他賭上了大唐的國運,賭上了自己在史書上的名聲。
可是再累也要繼續批閱奏疏,如今王師戰事順利,正節節推進,在李勣的指揮下,唐軍已掌控高句麗北部所有城池土地,眼看就要對都城平壤動手了。
李治露出濃濃的擔憂之色,道:「但願m.hetubook.com.com無事,忠臣良友之殤,朕實在無法承受。」
八月中,李勣墜馬受傷,統帥權交給契苾何力。
跑到吳管家面前,崔婕帶著哭腔道:「夫君怎麼了?他出了什麼事?」
果然,一名宦官來到殿門外稟道:「陛下,英國公李勣八百里緊急軍報至。」
「李景初……壯哉!」李治喃喃道:「不愧是朕的股肱重臣,寧死不負,朕幸甚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李治在大殿內聽到了,心頭不由一沉。
吳管家抹了把眼淚,道:「老公爺的奏疏今日進京,聽說高句麗烏骨城外一戰,五少郎領五千兵馬死戰兩萬敵軍騎兵,我王師幾乎全軍覆沒,五少郎被戰馬撞飛,身受重傷,生死不知!」
三日後,烏骨城外唐軍大營被兩萬異族騎兵突襲,李欽載送走李勣,獨率五千兵馬禦敵。
一目十行匆匆看完,武后黛眉微蹙,驚道:「李景初怎會……」
這場東征之戰,干係太大了,大到連他這個皇帝都必須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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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關鍵的時刻,李治不可有絲毫鬆懈。
「景初平日里油滑狡詐,但在大義面前,卻無愧無負,如玉無暇。」
「少夫人,不好了!老公爺奏疏進京,五少郎出事了!」
對於東征之戰,上心的不僅是李治,武后也很關心。
兩萬敵軍盡誅,李欽載命懸一線,昏迷兩天兩夜未醒,內傷極重,全身多處骨折。
……
「陛下,不論景初如今是生是死,臣妾以為,陛下該下旨犒賞優恤,並特旨召景初回長安養傷,就算景初活下來了,以他的傷勢,在高句麗也無法領軍作戰,不如回長安靜養。」
關於糧草籌措這件事,自王師出征后,李治便親自從戶部接手,但凡運往高句麗的糧草,無論數量幾何,李治都會親自過問,甚至還會當面抽查糧食的質量。
又有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伴隨著陣陣悅耳的佩飾金玉相碰,雍容華服的武后匆匆走入殿內。
話剛說完,二女再也站立不住,互相抓住對方的胳膊,同時癱軟倒在地上,金鄉更是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