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賊,納命來!」
薛訥瞪著盧迦逸多,一雙眸子充血通紅:「這葯……到底是真是假?他為何如此?」
盧迦逸多意識到,今夜若武敏之有個三長兩短,他在長安城風光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薛訥大驚失色,一根手指探向武敏之的鼻下,最後失聲悲呼道:「敏之賢侄——!」
吃人的眼神,殺意森森的語氣,盧迦逸多心驚膽寒,再看看地上的武敏之,此刻的他已察覺到,命運的鋼刀已悄無聲息地架在他的脖子上,隨時會落下。
盧迦逸多汗如雨下,失神地喃喃道:「死,死了?」
不穩不行,武敏之怕薛訥把他的屎打出來,這人是真下狠手啊,不愧是剛從高句麗戰場上歸來的殺才。
薛訥鬆開了手,冷冷道:「你儘管做,我不管過程,只要敏之活下來,不然你就等死吧。」
薛訥和盧迦逸多臉色都變了。
從懷裡又掏出一包藥粉,盧迦逸多顫抖著雙手喂進了武敏之的嘴裏。
盧迦逸多心驚膽戰,擦著額頭的
m•hetubook.com•com汗道:「他,他……藥效發作,或許小有不適,過一陣應該便沒事了。」
盧迦逸多六神無主地道:「我,我我……給他吃的當然是葯,我們天竺的神葯,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如今的他,唯一倚仗的是天子的信任,而天子對他信任的根源,是他號稱能煉製長生不老葯,以及能治各種疑難雜症。
盧迦逸多大驚,急忙退後兩步,雙手張開,慌亂地道:「慢著,慢著!還有救,他還有救!我屋裡還有一丸救命的靈藥,世上僅此一丸,我馬上拿來!」
老僕一驚,還沒上前詢問,一名黑衣男子便雙手遞上一封書信。
薛訥大怒:「不行就是不行,還敢推諉責任,你若治死了他,後果你是明白的,他不但是皇后的外甥,也是遼東郡公李欽載的門下弟子,更有諸多長安權貴朋友兄弟,他若死了,你便給他陪葬吧!」
盧迦逸多冷下臉來:「既然不信我,為何將他
和圖書送來?你送他來之時,他已是將死之身,我不過是勉力為之,葯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他若命中該絕,我有什麼辦法?」
現在他是真感到害怕了,誰知道這人的來頭居然如此大,皇后的外甥也就罷了,李欽載居然是他的老師,那李欽載本就對他起了殺心,他的弟子若被治死了,此仇更是不死不休。
在經過薛訥的嚴厲教訓后,武敏之也不敢再發揮浮夸的演技了,一切都表演得四平八穩。
鴻臚寺館驛門外,在薛訥要命的催促下,盧迦逸多硬著頭皮給武敏之灌了一包藥粉,和水服下。
這副模樣嚇壞了周圍的人,薛訥急得臉色煞白,當即便雙手揪住了盧迦逸多的襟口。
打死他也沒想到,今夜不僅是武敏之的劫數,也是他的劫數。
「『應該』?」薛訥咬牙怒道:「這可是一條人命,他是當今皇后的外甥,你是朝野有口皆碑的大師,就不能給句準話么?」
薛訥表情焦急,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欣慰之色www.hetubook.com.com。
「混蛋,你給他吃了什麼?不給個交代,今晚你過不去了!」薛訥怒道。
片刻之後,武敏之用力地張大嘴,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如同壓抑在火山地心的嘶吼。
「我,我……再給他喂點葯。」盧迦逸多慌亂地道。
薛訥頓時滿懷希望地看著武敏之,盧迦逸多的臉色卻惴惴不安,心跳愈發劇烈。
盧迦逸多一眨不眨地盯著武敏之的臉,忐忑地道:「快了。」
薛訥焦急地問盧迦逸多:「何時藥效發作?」
聲音越說越低,顯然他自己都沒底氣了。
這樣才對嘛,打擺子也是需要演技的,武敏之剛才那種渾身劇顫的表演方式,那不叫打擺子,那叫鬼上身。
老僕揉著迷糊的睡眼打開門,赫然發現門外靜立著幾個身穿黑衣的男子。
他一個江湖騙子還能在長安城混得下去?
門外站著的不僅是黑衣男子,還有三五名臉色蒼白躺在軟兜上的病人,病人氣色很差,躺在軟兜上胸膛幾乎都沒了起伏,也不知是和_圖_書
死是活。
劉仁軌沉默轉身,朝老僕示意,老僕會意,急忙打開側門,讓眾人進了院子。
天子的信任若動搖了,他唯一的倚仗便不存在了。那麼等著弄死他的人,有皇后,有李欽載,還有長安城無數權貴子弟,可以說是四面楚歌。
武敏之面色蒼白躺在冰涼的地上,身體仍在微微抽搐,不過癥狀沒那麼浮夸了,只是間歇性抽幾下,幅度不算大,屬於正常可操作範圍。
盧迦逸多的臉色漸漸變得跟武敏之一樣蒼白。
薛訥淚眼婆娑地抬頭,盯著盧迦逸多的眼睛殺意畢現。
躺在地上的武敏之身體抽搐的頻率和幅度越來越劇烈,脖子上青筋爆鼓,雙手像抽風的雞爪一樣,骨節角度奇異地張開又收縮,用力地抓著地上的泥土,彷彿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被盧迦逸多喂下一包藥粉后,武敏之耐心地保持原狀,只是偶爾抽搐一下。
又過了一個時辰,劉仁軌和郝處俊並肩出門,朝右相許敬宗府上行去。
薛訥充血的眼睛盯著他,語氣森然道:「我說
和_圖_書過了,他若有個三長兩短,你要給他陪葬,天子也不會護你。」
沒過一會兒,武敏之的身體突然劇烈顫動起來,渾身止不住地掙扎。
又等了半晌,武敏之抽搐的身體突然一僵,雙眼赫然睜開,痛苦地怒視蒼穹,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隨即重重躺回地上,整個人心氣突泄,卻沒了動靜,這下連抽搐都沒有了。
接過書信后,老僕神情凝重,轉身便回了院子。一炷香時辰后,滿頭花白的劉仁軌披衣而出,皺眉盯著門外的人。
武敏之若死,便是他的醫術不到家,傳到天子耳中,天子還會對他無條件信任嗎?多少會起疑心吧?
這個夜晚,長安城並不平靜。
盧迦逸多心頭一顫。
許久之後,武敏之的癥狀仍不見好轉,盧迦逸多卻打起了擺子,不是病了,是害怕了。
說完盧迦逸多轉身飛奔進了館驛。
許久之後,劉仁軌穿著便服出門,上了馬車,匆匆朝吏部侍郎郝處俊府上奔去。
鴻臚寺館驛門前沸沸騰騰,長安城的另一頭,有人敲開了劉仁軌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