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是大唐國都，街頭巷尾的人群里不僅有普通百姓，也有監察民情的御史言官。
李思文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大唐以後會征伐吐蕃？」
「欽載，你長大了，比老夫強，老夫一生平庸，上不及你爺爺，下不如自己的兒子，但老夫很欣慰，我李家一代強過一代，老夫無愧祖宗英靈，死而無憾。」
懷疑的證據也算是勉強符合邏輯，這時候人們還不知道大唐與吐蕃在聊關於金齒部歸屬之事，但長安臣民卻懂得翻舊賬啊。
長安的臣民議論紛紛，各種猜測各種版本的所謂真相漫天飛舞。
「是的，」李欽載微笑道：「爹您仔細回憶一下大唐西南地圖，便知金齒部對咱們大唐何等重要，此地向來在吐蕃與大唐之間來回搖擺，但它又是打開吐蕃南面國境的屏障，大唐若取此地，將來進攻吐蕃必將一馬平川。」
君臣見禮之後，沒等殿上值官發話，李思文卻飛快出班，走到大殿中央，面朝李治撲通跪倒，泣和-圖-書聲道：「陛下，臣子欽載昨夜無辜被刺，傷勢極重，恐命不久矣！」
「孩兒惟願，能成為您的驕傲。」
舊賬是啥？
李欽載陪笑道：「孩兒大概就是那意思，爹您自己理解。」
「五年之內滅吐蕃，從此以後，咱們大唐的子孫後代至少可享百年太平。」
李思文略一思考，頓時一驚：「金齒部？吐蕃與南詔六國緩衝之地？」
吏部侍郎李思文下了馬車，臉色陰沉，眼眶紅腫，滿臉悲痛之色。
這次來朝賀大唐的是贊悉若，祿東贊的長子，為報當年的父仇，暗中指使刺客行刺李郡公。
跟市井坊間的議論聲一樣，朝臣們也誕生了各種版本的所謂真相，一個個說得活靈活現，如同親歷。
今日的朝會特別熱鬧。
「臣僅此一子，若然夭折是天命，臣不敢強求，臣只求陛下做主，徹查昨夜刺案，揪出幕後真兇，為我兒報此血仇！」
李思文指了指他，威脅意味很濃：「給老夫好好ｈtｔps://m.ｈetｕｂｏｏk.ｃｏｍ•coｍ
說話，不然莫怪老夫祭出家法，讓你在兩個孩子面前丟了面子。」
「不僅如此，大唐取金齒部后，便也切斷了吐蕃與南詔六國的聯繫，讓吐蕃從此失去了南詔的後援，也斷了一條延續百年的糧道，大唐若對吐蕃發起進攻，吐蕃首先要面對的嚴峻問題就是糧食斷供。」
朝會還沒開始，朝臣們已聚集在太極宮門外，三五成群聚作一堆，竊竊議論昨夜的青樓刺殺案。
說法似乎有點勉強，但，市井坊見的百姓能有多少見識，被有心人一渲染，越聽越合理。
分量如此重的功臣被刺，生死不明，勃然大怒的不僅是大唐天子，也有無數的臣民。
聽著李欽載對大唐未來的謀划，李思文不由入了神，良久，黯然一嘆，眼中閃爍著欣慰和失落的光芒。
這筆深仇不僅吐蕃人記得，大唐臣民也記得呢。
不知為何，所有版本的真相里，「吐蕃」都成了傳言中的關鍵詞。
有的人信了，有和_圖_書的人嗤之以鼻。
說完李思文嚎啕大哭，老父親為了兒子也真是心狠，哭了幾聲后，狠狠一個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群臣被嚇了一跳。
很不幸，李欽載觸犯了親爹的忌諱。
大唐當朝郡公被刺，生命垂危，這位郡公不僅是英國公的孫兒，也是為大唐屢立功勞的功臣，更是天子猶為器重的朝堂砥柱。
李欽載嘆了口氣，道：「此事是孩兒與天子一同商議的，為的是謀取金齒部。」
宮門開啟，群臣入太極殿。
青樓刺案經過一夜的發酵，第二天便已傳遍長安城。
李欽載沉默半晌，低聲道：「爹，今生能成為一家人，便是上天賜予的緣分，家中只論親情天倫，能力強大或平庸，跟親情沒有半點關係。」
而他卻猶不自覺，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反覆橫跳。
「把青樓遇刺之事栽贓給贊悉若？」李思文神情充滿了不解。
「栽贓只是開始……哎，爹，注意您的用辭，啥叫『栽贓』，孩兒遇刺是眾所周和圖書知的事，確實有刺客，孩兒也確實生命垂危，全長安的人都知道。」
李思文冷冷道：「老夫做了這些之後呢？你到底意欲何為？」
「好好說話，讓老夫去哭訴，去造勢，都可以說，不要說什麼被滅滿門，晦不晦氣！」李思文冷著臉道。
猜測有了結果，自然也該有下文。
於是長安市井坊間關於吐蕃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很多不負責任的猜測，都將幕後真兇指向吐蕃。
李欽載笑了：「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爹，海東即平，突厥已遁，放眼天下，大唐如今唯一僅剩的強敵，只有一個吐蕃了。」
「爹做完這些就不必管了，接下來自有天子和文武百官順勢而為。」
沒錯，李郡公被刺，就是吐蕃人乾的，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贊悉若背後指使的。
老一輩忌諱死亡的話題，尤其是全家被滅門這種人間至慘之事。
聆聽民聲，如實上報本就是御史的職責之一，於是市井的議論聲被夾雜在人群里的御史們默默地記下來，悄www.hetubook.com.com悄寫在小本子上。
眾所周知昨夜英國公府出了大事，李思文唯一的兒子此刻仍生死不明，李思文這般模樣旁人自能理解。
李欽載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為了對付吐蕃。」
李思文道：「老夫總要知道你們做這些的目的吧？」
於是市井坊間群情激憤，街頭巷尾的人們義憤填膺，紛紛議論要向朝廷請願，逐惡使，征吐蕃。
「孩兒與陛下今日謀取金齒部，便是為將來滅吐蕃做個鋪墊，只待我大唐緩過勁來，國庫充實了，便發起滅吐蕃之戰。」
朝臣們見此，只好遠遠站立，不敢上前招呼。
「如今正是我大唐兵鋒最盛之時，何不趁此時機，一鼓作氣把事兒全辦了，為子孫後代永除後患。」
人群里，左右相許敬宗和許圉師互相對視一眼，深情款款。
當年李郡公奉旨出使吐谷渾，與吐蕃大相祿東贊鬥智斗勇，直到後來兵戎相見，唐軍差點將祿東贊活捉。
合不合理？
……
就在太極宮門即將打開時，英國公府的馬車姍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