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欽載換上官服,當即便乘坐馬車出了府門。
「縱是千夫所指,老夫深信千百年後的後人會給咱們一個公正的評價。」
也無風雨也無晴。
與妻兒聊了一陣后,李欽載便進了後院,向李勣告歸問安。
然而李欽載終究還是把他拖下了水,或許未來的史書上對李勣的評價,會有史官給他添上不光彩的幾筆。
李勣捋須,深深地看著他:「欽載,在解決天下土地兼并之事上,老夫能在其中出一把力氣,我深以為傲,亦以你為傲。」
李欽載一驚:「臣……豐腴了?」
眼前的李勣,看起來只是一位普通的垂垂老者,跟那些抱著小炭爐坐在天井邊曬太陽的老人沒什麼區別。
李崔氏手背抹著淚,李思文算是表現得最冷靜的,紅著眼眶打量李欽載一番后,點了點頭,轉身負手徑自入了府門,惹得李崔氏在他背後惡狠狠地罵,當爹的架子至死都不肯放下。
「陛……陛下,容臣先告退,明日再進宮覲見……m.hetubook.com.com
」
李勣坐在後院書房裡看書,李欽載進門便發現,李勣的頭髮似乎白了更多,幾乎已是滿頭銀髮,臉上的膚色和皺紋也更顯老邁。
……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用雙手丈量了一下腰圍,李欽載的表情有些惶恐。
當家人|妻兒簇擁在他身邊時,李欽載發現自己的人生否彷彿得到了升華。
「夫君可算回來了,上月長安城傳得邪乎,說夫君在江南大開殺戒,殺了不少望族的人,都快捅破天了,長安城每天都有無數朝臣參劾夫君,都快把夫君罵成誤國誤君的大奸臣了。」
金鄉不高興地嘟著小嘴兒告狀:「姐姐每天逼我吃,吃的都是大魚大肉,我才長這麼胖……」
「胖了不少,最近伙食不錯,我女兒在你肚裏顯然養得很好。」李欽載笑道。
如果非要說好處的話,血糖高或許佔一點兒,畢竟武後有口福了……
人還沒到中年,竟已發胖,中年危機m.hetubook.com.com提前到來,李欽載歸家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李欽載垂頭道:「多謝爺爺在長安為孫兒轉圜奔走,孫兒不孝,讓爺爺操心了。」
李欽載低聲道:「孫兒在江南時聽說了,天子任爺爺為吳郡朱氏一案的主審官,連同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問審朱氏不法事,這樁差事想必不輕鬆吧?」
也正是因為李勣在長安彈壓下了朝堂的各種壓力和非議,李欽載才能在江南放手施為,解決望族毫無顧忌。
表面上不過是問審一家望族的不法事,但實際上卻是與天下世家望族站在對立面。
李欽載神情微動,一邊與崔婕聊天,一邊攙扶著金鄉進了門。
「景初好不容易歸京,朕已備下御宴,半載不見,豈能不共謀一醉?」
李勣抬眼,渾濁的目光朝他身上一掃,然後點頭:「不錯,沒缺胳膊少腿,囫圇個兒回來也算是好消息了。」
李勣笑了:「老夫一生英名都差點折在裏面了,真可https://m.hetubook.com•com
謂是群起而攻之啊。」
「爺爺,孫兒回來了。」
李治拽住他的胳膊:「大可不必!大丈夫要這虛榮心作甚?男子豐腴更顯威望,更鎮得住場面,瘦骨嶙峋像個三餐不繼的叫花子,像話嗎?」
似乎看出了李欽載的愧疚,李勣哂然笑道:「生前身後名,與老夫何加焉?再說,只要是正確的事,不管多艱難,一定要去做。」
這些名詞不知如何解釋,可以肯定,李治的遺傳病就是跟這些名詞有關,三高的毛病都是吃出來的,陳積在身體里沒有任何好處。
問審朱氏,便是問審天下世家,可以想象李勣是何等的艱難,朝堂上四面楚歌的處境,不比李欽載在江南被望族四面環伺好過。
李治雙手把臂,仔細打量李欽載,然後笑著點頭:「朕原打算感動你一下,說幾句諸如『江南之行,景初為國操勞,竟又瘦了許多』之類的話,但現在朕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
時隔近半年,君臣重逢,相見歡喜。
「和*圖*書來都來了……」
說著李治嘆了口氣,道:「都說江南氣候養人,此言不虛……景初,你好像豐腴了幾分。」
誰敢想象這位普通的老人,竟是大唐最具威望的當世名將,一聲令下,無數大唐府兵健兒願為他赴死。
「陛下,臣胖了,要去找個大夫,尋一減肥妙方,此事十萬火急,不可耽誤。」李欽載生無可戀地道。
太極宮。
李欽載心中有些羞愧,東征之後,李勣載譽歸京,本該就此頤養天年,帶著榮耀的光環從此隱別於朝堂。
李勣淡淡一語帶過,但李欽載顯然不會認為這麼簡單。
李治奇道:「你要作甚?」
聽到李治已備宴,李欽載現在滿腦子的血糖血脂,正要婉拒,李治卻給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崔婕瞪了她一眼:「孕婦就該多吃,不然生出的娃兒骨瘦如柴,你生的時候也沒力氣,不識好人心,以為我害你呢。」
「陛下,您不懂啊,胖代表著血壓高,血脂高,血糖也高,容易得病的……」
蕎兒和弘壁死死https://www.hetubook•com•com抱著李欽載的大腿不肯鬆手,崔婕撲進他懷裡哭個不停,身後的金鄉雙手捧著大肚子,被丫鬟一左一右攙扶著,咬著下唇痴痴地看著他。
隨即崔婕又望向李欽載,眼淚止不住地又掉落下來。
進門后,李欽載雙膝拜倒在李勣面前。
剛進家門不到兩個時辰,國公府便來了一位宮人,天子有旨,召李欽載即刻進宮面聖。
李勣搖頭:「既是一家人,莫說兩家話。」
「妾身聽說好多朝臣都叫囂著請天子斬殺夫君呢,我們在府里可擔心死了,都想下江南尋夫君,只是爺爺攔住了咱們,他說夫君做的是大事,叫咱們不要給夫君添亂。」
「再說,你在江南做的是正確的事,是為國為民的大事,老夫縱不是為了你,就算為了社稷國祚,也應出一份力氣。」
李治果然不懂這些名詞,但就是拽著李欽載的胳膊不撒手。
站在門口與妻兒聊了一會兒,李欽載又滿懷深情地摸了摸金鄉的大肚子,惹得金鄉破涕為笑。
「如今雨過天晴,你我可緩緩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