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道蘊抬頭直視他的眼睛,道:「皇后不是平凡女兒身,她是一國之後,母儀天下,自保是她不得不為的選擇,但她終究是皇后,若連這點格局都沒有,天子憑什麼寵愛她十幾年?」
這個問題很重要,雖然大概已知道了答案,李欽載還是必須問清楚。
就算是最壞的情況發生,比如火藥秘方已經泄露給鄰國,鄰國掌握了火藥又如何?
李欽載皺眉:「誰放他出去的?」
當然是武后啦,除了這婆娘,誰還敢在背後搞風搞雨?
趙道蘊沉默一會兒,道:「傅遊藝此人不足掛齒,但他的身份和身懷的某些機密,皇後用得到……」
「傅遊藝如今何在?」李欽載問道。
武後有千萬種方法,讓傅遊藝這個人和這件事從此灰飛煙滅,不會牽扯到她身上。
李欽載茫然半晌,隨即神情一緊,面容已浮上驚駭之色。
趙道蘊沒吱聲,但李欽載已經知道了答案。
武后顯然看清楚了利弊,於是非常果斷地決定棄了傅遊藝這枚閑子,並主動暴露國公府的眼線,這是她對國公府的一種示好和圖書,也是示弱。
趙道蘊垂頭跪在李勣面前,她臉色蒼白,手腳冰涼,覺得自己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
一語點破,書房內的空氣陡然緊張起來。
如今的天下情勢,其實有沒有火藥秘方已經不重要了。
時代變了,一個女人縱是貴為皇后,也應打消野心,息了不該有的心思,從此安安分分當好皇後足矣。
李欽載接過地圖,隨意瞥了一眼。
趙道蘊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妾身潛入國公府是受皇后指派,今日坦白身份,也是受皇后指派。」
趙道蘊被嚇得瑟瑟發抖,幾乎癱軟在地,匍匐在李勣腳下,大氣都不敢出。
李欽載冷冷道:「她會如此好心,竟突然想通了?」
趙道蘊被嚇得不行,此事其實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老實本分基本沒幹過壞事的眼線,一切都是武后的決定。
說著趙道蘊從懷裡掏出一份簡陋的地圖遞上。
趙道蘊抬頭迅速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垂下頭去,低聲道:「前日皇后在宮中聽到天子與五少郎的對話,五少郎對天子描繪盛世和-圖-書景象,如今的大唐正是盛世即啟之時,皇后思量之後,覺得不可為大唐盛世埋下禍患……」
「繼續說,我們都聽著呢。」李欽載微笑道。
果然,這枚棋子已被廢了,武后這個女人的果決,李欽載從來沒懷疑過。
「時隔三年多,你突然提起他作甚?」
「傅遊藝身為火器監少監,他知道火藥配比的秘方?皇后……她要做什麼?」
李欽載心念電轉,漸漸明白了武后的心思。
李欽載一怔,凝神思索片刻,點頭道:「記得,那貨無視安全生產,胡亂堆積火器火藥,差點把火器監炸了,於是我向天子請旨,撤免了他的少監之職,好像還把他扔進大獄反省去了……」
「幫什麼忙?」李勣沉聲問道。
但能夠主動坦白,哪怕是沒有任何證據的坦白,說明武后在含蓄地向李家祖孫表達心跡。
「皇……皇后說,傅遊藝只是一步閑棋,三年前將他私下放出去后,一直命心腹之人將其秘密看押,傅遊藝身懷的秘密並無泄露……」
李欽載腦海里赫然想起前日在太極宮時,hetubook•com•com武后對他說過的話。
而有了李欽載這個意外,武后終究只是皇后,她能統治的,只有大唐天子的後宮。
一個國家的強盛或是衰弱,戰場上的勝或負,是區區火藥能決定的?
「我記得傅遊藝是李義府一黨吧?」李欽載沉思片刻,緩緩道:「據說他曾攀附李義府的女婿柳元貞,後來李義府翁婿被滿門抄斬,傅遊藝被貶謫火器監,最後被我弄入大獄,皇后無端摻和此案作甚?」
當時武后的話只說了一半便停下了,李欽載沒往心裏去,現在想來,作為母儀天下的皇后,她也是朝堂上的政治人物,這樣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可能是無的放矢,必然有她的目的。
「當年選擇布下傅遊藝這枚閑子,如今又主動相告,不能說皇后想通了,或許……是她變了吧。」趙道蘊失神地喃喃道。
趙道蘊低聲道:「傅遊藝已死,他的首級埋在城外東郊的一片小樹林里,這裡是埋藏首級的地圖。」
如果沒有他的出現,按照原來歷史的軌跡,如今的大唐,已是「二聖臨朝」的時期了。m.hetubook.com.com
李欽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良久,緩緩問道:「皇后選擇今日坦白,又是何故?」
若是製造火藥的配方被鄰國所竊,那就更嚴重了,至少又是一場滅國之戰,無論是誰得到了秘方,雖遠必誅。
趙道蘊低聲道:「三年前,東征之戰尚未發起,京中火器監少監傅遊藝,不知五少郎可曾記得此人?」
武后這是啥操作?
祖孫倆頓時一驚。
不管武后曾經布了什麼局,今日趙道蘊攤牌之後,必然是有下文的。
說白了,傅遊藝這個人,這枚棋子,其實是一件死無對證的事,算不上武后的把柄。
趙道蘊垂頭道:「傅遊藝入獄后,很快被放了出去……」
如今的武后,從此以後真的只是大唐皇后了。
隨著東征的勝利,水師即將啟航探索世界,大唐國內的土地問題也正一步步解決,一切都在向盛世的方向穩步發展。
李勣接過李欽載手裡的地圖,掃了一眼后,沉聲道:「欽載,密令馮肅,讓他獨自一人去這個地方走一遭,將首級帶回來,你親自驗明正身。」
這場波瀾壯闊的遊戲,hetubook.com.com她已玩不起了。
一老一小兩隻狐狸當然不會那麼天真,以為趙道蘊的攤牌是閑得無聊,或是真被李勣的王霸之氣所懾。
書房裡一隻老狐狸和一隻小狐狸,兩隻狐狸都盯著趙道蘊。
李勣聞言不禁坐直了身子,渾濁的雙眼突然暴射|精光,屋子裡充斥著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殺氣,緊緊地鎖定了趙道蘊。
趙道蘊接著道:「皇后的意思是,以前在國公府布下眼線是她的不對,今日妾身坦白身份,一則是皇後向阿翁和五少郎表達歉意,二則,皇後主動授柄於人,是想請阿翁和五少郎幫個忙……」
「接著說吧,你今日坦白身份的目的是什麼?」李欽載問道。
「快說!老實交代!」李勣終於發怒了,事關火藥,是大唐軍方的高度機密,這種事若出了紕漏,對大唐來說絕對是驚天大案。
李治的手段,大唐國力的強盛,未來探索世界的進程,都在表露同一個事實。
「當年宮闈祝勝案,李義府後黨案等等,皇后被天子打壓之甚,傅遊藝只是她自保的選擇之一,強壓于身,四面楚歌之境,皇后必須有自保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