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那守善庫了,可他是守善人。
雷紅柳回頭看了看屋裡,瘸子不知道為何趴在林葉身上,他們倆已經有一會兒沒出聲了。
可他還是來了,他是婆婆的幺兒啊,他不能丟了婆婆的體面,死也得護著。
嚴洗牛爬過來,把傘塞進瘸子手裡。
他當然可以不來,只那血海深仇四個字做理由,大概也能說動心中的良心吧。
可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瞎子的喊聲。
這群潑皮立刻就來了精神,把院牆推翻了一段,每人撿了兩塊磚回來,把雷紅柳團團圍住。
他一直都沒有出手,是因為他知道那姓雷的婆娘能打,拔萃境的強者,打他那些不成器的手下,能打一百個。
下一息,瘸子一把摟住那潑皮,狠狠咬住脖子,用力撕咬向外一拉,脖子上一大塊血肉被他咬了下來。
婆婆說,前兩件事辜負了是後悔,第三件事若是辜負了,大概會下地獄,要麼身入地獄,要麼心入地獄。
「上次敢捅我腰子的人,也是被老子咬死的,你們這群小混混,比起婁樊人可差得遠了。」
瘸子手裡的傘,就沒能扔出去。
這個一襲長裙的女人,撕下來一條衣袖,把屋門綁上。
一為美食,一為美色。
「柳兒,瘸子沒了。」
劉輝煌撇嘴,回身看了看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下令:「去把院牆拆了,拿磚砸她,不是能打嗎,我看她能不能抗。」
屋裡傳出砸門的聲音,還有那胖子撕心裂肺的喊聲。
嚴洗牛掐住那混蛋的脖子,兩條胳膊上的肌肉全都崩和-圖-書了起來,死死的掐住,掐的死死的。
婆婆說,這世上有三件事不可辜負,前兩件事若辜負了,大概會遺憾許久。
嚴洗牛抬起頭對雷紅柳說話,臉上有血,有鼻涕,有眼淚。
瘸子搖搖晃晃的喊:「這娃兒是誰的啊,我……咳咳,我過不去了,你替我多,咳咳……多交代幾句。」
眼看著嚴洗牛也受了傷,之前扔出去一根拐杖的瘸子,想把這傘也扔出去幫嚴洗牛砸翻一個敵人。
他問:「崽兒,你是受傷了?流血多不多?我現在鼻子里都是血腥味,我聞不出是不是你受傷了,你告訴我,是哪裡?」
說完后她後背離開屋門,彎腰撿起來一把刀。
可是現在,嚴洗牛大概已經廢了,渾身都是傷,而那婆娘也已沒了力氣,所以他才帶著人進門。
「瞎子!」
所以林葉總是想,婆婆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天下第一可愛的女孩子,因為婆婆老了之後,是天下第一可愛的婆婆啊。
「死胖子……死胖子,別打了,把傘給咱娃兒送回去,咱娃兒的……娃兒的。」
「我們娃兒的……你再敢踢,我就咬死你……」
潑皮上前,一腳踩著瘸子的後背:「喊他媽的什麼喊!」
這一刻,一樣渾身是傷的嚴洗牛沖了過來,用肩膀把那潑皮撞翻。
他趴在那,還喊:「替我多交代幾句啊,咱無懼營的娃兒,可不是沒人教,別讓他以後……受了欺負。」
「胖子!」
「你身上為什麼這麼涼?」
瘸子想放棄了,他真的沒有力氣了,www.hetubook.com.com傘就在眼前,可那已經是他的天邊。
劉輝煌伸手要過來一塊磚,聲音發寒的對雷紅柳說道:「你哥哥以前是總捕,所以我們躲著你,你以為我們真的是怕了你?現在雷風雷也難逃一劫,你要是乖乖跪下來,我還能發善心讓兄弟們下手輕一些。」
瘸子嘀嘀咕咕的說了一聲,然後緩緩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能閉眼死真好……
當年丈夫和她一起逛街的時候,她總是拉著丈夫追在人家漂亮小姑娘後邊看,反而是他丈夫臉紅,拉著她不讓她繼續跟了,她不聽,除非是遇到了美食。
林葉疼的哆嗦,積攢了一會兒力氣才勉強回了幾個字:「我……沒有。」
她說啊,如果遇到了好吃到哭的美食,別說是沒吃到,她就算吃的少了,後半生回想起來也會跺腳後悔。
「胖子,老娘可真喜歡你啊。」
瞎子總算是摸到了林葉的手,死死的攥住,那般用力,彷彿是落水的人在最後時刻,抓住了一塊漂浮的木板,鬆手了,他就會跌入地獄。
然後伸手一指:「誰抓了她,她是誰啊,拔萃境的娘們兒,你們想想帶勁不帶勁。」
雷紅柳道:「我能撐到你們都死光。」
瞎子的手順著林葉的臉摸下去,手在林葉衣服上留下的痕迹,是他的追尋。
漂亮的人可以讓她多走幾步路,而美食,讓她走不動路。
瘸子身體抽搐了一下,可眼裡只有拿把傘。
可這一腳沒能把他踹倒下。
劉輝煌笑了笑:「還挺有意思。」
雷紅柳右m.hetubook.com.com手握緊了刀,然後左手抬起來,用拇指和食指虛捏著,朝著劉輝煌比劃了一下。
他見瘸子手裡還攥著拿把傘,一腳把傘踢開,雙手握著刀柄狠狠往下一戳,長刀刺入了瘸子的後背。
她說啊,遇到了漂亮到讓人眼前一亮的人,不管男女,她都是要多看幾眼的,甚至還會偷偷追著人家看,覺得賞心悅目。
渾身是血的瞎子抬起手摸索著,他似乎是想拉起來林葉的手。
那潑皮等瘸子又要夠到傘了,再次一腳把傘踢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用傘撐著自己不倒下去,后腰上,血像是溪流一樣順著衣服往下淌。
她退後到屋門口,把瘸子的屍體放進屋裡,然後雙手捧著嚴洗牛的臉,狠狠的,使勁兒的親了一口。
「他是咱們無懼營的崽兒!」
「老子操你祖宗!」
這傘是咱無懼營娃兒的傘,怎麼能扔呢。
那群潑皮隨即發出一陣鬨笑。
瘸子繼續往前爬,身下是血留下的濃墨重彩。
然後她一把將嚴洗牛推進屋裡,順勢把屋門關好。
啐掉嘴裏的肉,瘸子又咧開嘴樂,嘴裏的血更多了。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個小氣摳門,經常騙她,還貪杯好酒的胖男人。
可此時林葉因為丹田劇痛,身上一點兒勁兒都沒了,別說抬起手,說話的氣力都跟不上。
她說:「你也就這樣。」
「算了,我不配。」
正屋外邊,瘸子的拐杖沒了,被人搶走不知道扔去了什麼地方,瘸子手裡還有一把傘。
「死瘸子,他是咱無懼營的崽兒!」
和*圖*書就這一愣神的時候,有個潑皮從他背後上來,一刀捅進了他的後背,瘸子疼的身子都綳直了。
「崽兒啊,瘸子說他看到你脖子掛著的那紅繩兒了,我一開始還不信,挺好的……挺好的,無懼營有后。」
雷紅柳一腳橫掃,腳面拍在那潑皮臉上,直接把人掃的橫翻出去。
「崽兒,你記住啊,要記住,死死記住,如今無懼營里活下來的,沒有一個不是該死的。」
瘸子抱著傘,又咧開嘴笑。
瞎子還攥著林葉的手,他能感覺到,林葉身上好像都快沒有體溫了。
瘸子死了,她的男人也已經傷的幾乎站不起來。
「別喊了胖子。」
雷紅柳見狀,轉身殺了回來,那一身紅衣隨著她跑動飄擺起來,紅衣上像是有一朵一朵的花瓣在飄落。
林葉不是沒把辛先生的話當回事,可他是婆婆教育出來的孩子。
笑著笑著,眼淚就把懷裡的傘打濕了。
瞎子喊。
可那不是花瓣兒,那是血珠兒。
他只猶豫了片刻,就任由那把刀捅進來,然後一口咬住了面前敵人的咽喉,硬生生把對方咬死了。
就在這時候,劉輝煌帶著大批的潑皮從正門進來,看到這一幕,劉輝煌就笑起來。
她真的是太喜歡他了。
嚴洗牛跪在瘸子身邊,嗷的一聲哭了,他背後有個潑皮衝過來,一腳踹在他身上。
所以此時的瘸子,一回身,張開嘴樂了樂,那滿嘴的血把捅傷他的潑皮嚇了一跳。
「娃兒,不管你是誰的娃兒,按理你得喊我一聲叔。」
林葉疼的嘴唇都在顫,臉上的汗珠大顆大
和-圖-書顆的流著,這種感覺,比他被辛先生開竅的時候還要痛的多。
雷紅柳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抓了嚴洗牛的衣服,一隻手拎起來瘸子的屍體。
林葉當然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也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好好珍惜這條命。
瞎子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後強撐著爬動,他抱住了林葉。
瘸子伸直了手臂想去抓回來那傘,可是指尖距離傘就差了那麼一點,怎麼也夠不到了。
劉輝煌笑道:「你覺得你能打啊,你能打又能怎麼樣呢?你還能撐多久?」
倔強,固執,認死理,有些時候不討人喜歡,可受人尊敬。
他淌著血往前爬,那潑皮見他如此,故意戲弄,在瘸子眼看要夠到傘的時候,用腳把傘又踢開了些。
那人都死透了,嚴洗牛還沒有停手,雙手握拳朝著那人的臉上狠狠的砸,一下兩下三下,砸的血肉都在飛濺。
雷紅柳背靠著屋門,輕聲說道:「你聽話,若我死了,你活著,你不能再娶,你得給老娘守一輩子寡……老娘從來都不是個小氣的,可不把自己男人大方出去,你是老娘的男人,誰也不能碰。」
可他骨子裡的悍勇在這一刻爆發出來,當年他身負重傷,被兩個婁樊斥候按住,一個要拿刀捅他的腰,一個按著他。
辛先生說,你若亂動氣力,就可能導致身體殘廢,甚至可能傷及性命。
話剛喊完,又一個潑皮衝上來,一刀砍在瘸子的後背上,瘸子終究是撐不住了,撲倒在地。
這三件事,是為良心。
似乎全身力氣都隨著毛孔里冒出去的汗流失了,他抓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