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林葉起身,給老人放下一些銀子:「請你喝茶。」
但粥鋪里佔便宜的人不用驅趕,因為那不是我的生意,那是我的善事。
林葉問:「我像是個在何處的人?」
這商行里還有一個保鏢也有問題,因為林葉還看到了他脖子里有一根紅繩。
那時候他還年輕,家裡的田被佔了,房子也被佔了一半,因為村裡最有錢的家要擴建。
老人看向商行那邊:「說那人是和狄先生競爭生意,所以被狄先生整治的家破人亡,他自己也投井死了,屍體被打撈上來,草草的在城外尋了個地方葬了,可從那天開始,鄉親們都說井水不好喝了。」
荊城西上上下下看了看林葉:「你打不過我。」
有人病了,不行了,大概也就隨便找個地方丟棄,別死在渠道里就好。
老人搖頭:「茶樓不是,茶樓是高掌柜,狄先生說要買這茶樓,出雙倍價錢,高掌柜說這是祖產,出多少都不賣,狄先生就再也沒有問過,他說做生意再圖利,不奪人祖產。」
林葉盯了這個人三天,曲七鬼死在茶樓後邊的巷子里,按理說,他手下的人應該躲得遠遠的。
老人低頭看著手裡的銀子,手微微發顫,想著自己這是什麼運氣?
林葉回答:「未到十六,婆婆不許。」
林葉道:「聽起來狄先生像是個好人。」
林葉:「你殺的這個人是曲七鬼的手下。」
院牆上有人說話。
若非如此,這邊的人罵的大概也沒這般狠。
這裏好,這裏無人在意,因為皆是最底層的人,林葉只是坐在人群裡邊,身前便好像有一道屏障。
老人說,雲州城看著繁華,可窮人佔了九成m.hetubook.com.com九,總有人吃不起飯,尤其是冬天和初春時候,青黃不接。
林葉說:「幾十年前,你在這城裡種過樹,挖過井。」
林葉掏出來一塊銀子:「陪酒干不幹?」
林葉不會一下子長大,但夜風此時就大了些,吹動了荊城西的頭髮。
林葉在一棵樹下聽著這些人高談闊論,罵朝廷早些年不知多種樹,白天雲州城裡熱的連躲太陽的地方都不多,到了這晚上,樹下好像更擠了些。
老人早就看過了林葉的衣著和氣度,所以搖頭:「你不像是個在這裏的人,大概也沒有喝過這井水,所以你倒也不必跟我說謝謝。」
不等林葉說什麼,老人又自言自語了一聲:「因為當年我種過樹,挖過井。」
老人茫然,他問:「後生,為什麼啊?」
荊城西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婆婆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也對,我不也是。」
荊城西沒回頭,因為他知道牆頭上坐著個人,且已經坐了一小會兒,大概就在他剛把人殺了之後。
荊城西停下來,看著林葉的眼睛,看起來有一些生氣的說道:「你別以為,你是婆婆的孩子我就不打你。」
他指了指茶樓,又指了指那高處的樓:「你應該在那裡,或者是那裡。」
林葉笨拙的笑,讓老人誤以為林葉是為自己的淺薄而不好意思。
林葉:「你殺了人就走?」
他把那些碎銀子和銅錢全都收起來,還很仔細的拍了拍,確定不會輕易掉出來。
他沒死,是因為婆婆把他撿回去了,那時候婆婆已經六十幾,背著他走了十六里。
林葉搖頭。
荊城西笑著說和圖書
:「錢可是好東西,有錢就能有一切。」
有人不害臊,拖家帶口一天三頓在粥鋪里吃,家裡未必就真的揭不開鍋。
在這樣害羞還笨拙的孩子面前,老人大概都會變得話多起來。
荊城西:「我不殺你,是你的好運氣,而且這已經是你第二次的好運氣了,老人們說,是事不過三。」
旁邊一個老人看林葉氣定神閑,於是問他:「你不覺得煩躁?」
他起身後說道:「你也不像個圖財的小賊。」
這半個時辰,林葉注意到至少有四個人不對勁,四個人不是在固定的四個位置不動,他們四個人輪換位置,尋常人誰會在意這個,尤其是又已經天黑。
老人道:「不是像,他就是個好人。」
「你不像是個圖財害命的人。」
老人雙手合十,嘴裏不停的念叨著菩薩。
林葉道:「以後我再去,此時在這裏。」
老人笑道:「你這孩子,我說他是好人你就信,那你再想想,真好人能把生意做那麼大?」
一刻之後,這民居的屋頂上。
那輛馬車之前才剛剛離開武館,上車的人叫寧先生,林葉見到了,許多人對他敬畏。
老人指了指旁邊茶樓:「最起碼是在那裡。」
狄先生每年冬天都會讓人在大街上架粥鋪,從冬天到初春,能養活不少人。
「老伯,對面商行是做什麼生意的?」
荊城西一把將銀子拿過來:「不賣身,我還沒到那一步呢,不過也沒人開價到讓我考慮考慮那一步。」
所以他回答:「一樣。」
林葉點頭:「那他真是個壞人。」
荊城西往左移動,林葉跨步擋住,荊城西往右移動,林葉再跨步擋住。
和_圖_書婆婆從沒有告訴過林葉她曾為無懼營每一個人都編過紅繩的事,但婆婆告訴過林葉她曾為每一個她收養過的孩子編了一條紅繩。
林葉不要他的錢。
荊城西:「拿著!我是你哥。」
一邊說一邊準備要走了。
荊城西:「所以殺他有什麼問題?」
荊城西:「與我又有什麼關係,這樣的人死了,官府都不會在意,會覺得是死於內鬥黑吃黑,不,是讓百姓們覺得。」
林葉:「什麼錢都賺?」
最有錢是因為,那家裡有人在歌陵做官,做多大不知道,但是連縣衙的人都不敢得罪他們。
「菩薩……菩薩現身了啊。」
入夜之後,林葉已經坐了半個多時辰,這樹下閑聊的人聲音足夠大,林葉倒是不覺得吵。
暗夜裡,一座閑置的民居中,荊城西蹲在死屍旁邊,仔細的翻了翻,連衣角都搜查過,確定自己沒有錯過一個銅錢。
抬起頭想說謝謝,才發現那少年竟然已經不見了蹤跡。
林葉問那老人。
風還在,雲還在,人間還在,人像前人卻怨前人,後人像今人也怨今人。
林葉嗯了一聲:「我是。」
正街上的燈火還算明亮,茶樓生意好,斜對面還有一家青樓,生意更好。
林葉等到了這個答案。
荊城西愣了愣,抬起頭看了看夜空:「你就是老幺吧。」
他覺得高顯商行有問題,因為那天他看到了,商行的馬車裡下來一個人,在拐角處人少的時候,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林葉:「為什麼給我錢?」
可這個人連續三天都在天黑之後偷偷到茶樓附近,顯然這茶樓里還有什麼東西是他不能捨棄的。
「狄先生生意從來不坑窮人和圖書,畢竟窮人都說他是好人,剛才那後生說這井裡的水不好喝,是狗撒了尿,我倒是覺得,應是那年投井死了的人怨氣還沒化盡呢。」
他遞給林葉:「給你。」
現在這個人死了,林葉也斷了一條線索。
老人笑道:「孩子就是孩子,我說他好處你就說他是好人,我說他壞處你就說他是壞人,他的壞與你無關,可你若餓極了能喝他一碗粥,你說他到底是壞還是好?」
荊城西:「你管的著?」
雖然翻找到的並不多,可銀子總是那麼使他愉悅,真正喜歡銀子的人,哪有人嫌棄得來的銀子少?
把錢塞進林葉手裡:「錢真的是好東西,以後你長大些就明白了。」
林葉正視老人抱拳:「謝謝。」
然後他因為私闖民宅,試圖行兇而被縣衙判了刑,杖五十,發配到五百裡外的無為縣,當時無為縣在修水渠,各地都有囚徒被發配過來。
林葉聽完後點了點頭:「是個好人。」
林葉:「我已經盯了他三天。」
他耳朵旁邊有個烙印,那是大玉王朝律法的痕迹,挺丑的,配不上他。
荊城西在外求學習武,收到父親的信趕回去,家被拆了,田產沒了,鄉親說他爹被氣死了,娘病死了。
林葉又問:「這茶樓呢?」
老人看了一眼后說道:「你是說狄先生的生意?狄先生什麼生意都做,你看那青樓了嗎?他的,你看旁邊的棋館了嗎?他的,你看到剛才我指的最高的那座酒樓了嗎?他的。」
然後又指了指遠處更高的樓:「還有那裡。」
荊城西喝了一口酒,問:「你怎麼不喝?」
他走到門口,林葉也已經在門口了。
他去報仇,可他敵不過人多https://www.hetubook.com.com勢眾,那家人似乎就在等他回來,早有準備。
荊城西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布包,里三層外三層的打開,裡邊是銀票。
林葉問:「你是商行的保鏢,似乎不應該為了這點銀子殺人。」
手下問狄先生,這樣的人該不該趕走,狄先生說我做生意的時候別人都不喜歡我,因為我最會佔便宜,而我又不願意被人佔了便宜,所以我生意做的很多也很大。
這棵樹旁邊就是茶樓,茶樓里的人卻歡聲笑語,時不時還拍手叫好,那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人人高雅,衣著光鮮。
有個年輕人罵的口渴,打樹下井裡的水來喝,然後又嘟囔幾句說這水味道真是讓人難受,不知誰家的狗往井裡撒了尿。
前人在大街上種下了樹,幾十年後,後人在樹下乘涼,覺得樹太少了,樹蔭不夠分。
老人壓低聲音道:「被他說的心裏煩。」
他是那麼在乎錢的一個人,不然也不會在高顯商行里做事,他有個夢想,回老家,修舊宅,要大,要高,要漂亮,要十里八鄉沒人能比。
林葉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從商行出來,應該是在跟著什麼人,距離保持的很好。
林葉沒回答,只是那麼看著他。
他覺得這茶樓有問題,曲七鬼是要逃走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在這樣一個地方現身,畢竟這裏不隱蔽。
其實已是秋,哪有那麼熱。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看著夜空:「老幺,錢能讓人快樂,等你再大些,哥帶你去快樂。」
荊城西道:「我是商行的保鏢,但那只是我諸多賺錢的地方之一,除了做商行的保鏢,我還是懸賞獵人,當然沒有被懸賞但是該死的人被我遇上了,我也會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