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必須要去,因為他兒子還在孤竹,哪怕是把北野軍都陪葬進去,他也要賭這最後一把。
拓跋烈道:「這次也一樣。」
拓跋烈這叛軍隊伍便如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等到了距離陽梓城還有二百里遠的地方,他的隊伍規模已經不下一百五十萬。
與此同時,冬泊黎陽城。
天子知道辛言缺和自己的區別就在於,辛言缺身上還有很多人本該有的感情在。
元輕則肅立行禮:「大將軍放心,元輕則在,黎陽城在。」
現在,一個上陽北宗取代了巨先生的地位,不管是對於大玉來說還是對於冬泊來說,都不是壞事。
天子接過密信看了看,臉色一變。
這,還是父子倆十幾年來的第一次見面。
他的視線,從南方轉向東方,孤竹的方向。
這一路上,百姓們飽受其苦,有的地方提前聽到了傳聞,拖家帶口的逃走。
但他想的不是對大玉不是壞事,而是對陳微微來說不是壞事。
元輕則快步過來,俯身道:「從雲州送來密報,萬相被辛言缺從城主府請出去,大概是被囚禁了。」
天子道:「如果你想回去,朕可以准你兩個月的假,一來一回,走快些也夠了。」
空氣中的那種燥熱,已經在告訴所有人,夏天就要到了。
不久之後,林葉從大營趕到。
其中有些半大的孩子,開始還覺得害怕,後來反而覺得有趣,一路走一路玩。
天子道:「人生活在太平盛世,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負,追求自己的野心,要在朕定下的規矩之內。」
天子側頭看了看林葉的表https://m.hetubook.com•com情……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一切的緣故,皆歸於拓跋烈。
如果天子想的話,可能連孤竹的局面都不會有。
「去傳林葉。」
下旨將上陽宮北宗立為冬泊國教,可在冬泊境內廣收弟子。
他不退隱,他還有什麼樂趣。
若是有本事在陽梓城裡搶到了房子,那房子也是他的。
在這樣的蠱惑之下,這支叛軍隊伍的氣勢倒也格外膨脹。
寧未末沒死,可是死了林葉兩個朋友,還有不少大內侍衛。
天子大概是不想,就那麼無趣的送走這人間唯一的對手和知己吧。
辛言缺派人送來的密信上說,已經將萬域樓拿下,象山大營兵馬距離雲州城不遠了。
林葉看完后,把密報遞給古秀今。
他看著遠方說道:「我們其實已經敗了,我籌謀十幾年的事,天子一一破之。」
進孤竹之後,拓跋烈派人四處去宣揚,說大玉武凌衛將軍林葉謀逆,已經在陽梓城殺了玉天子。
他也根本沒有打算說,他其實也覺得,陳微微在冬泊如果能創建上陽北宗不是什麼壞事。
林葉知道,是正確。
天子把密報遞給他:「你看看吧。」
到了距離陽梓城一百里的時候,拓跋寧休趕來迎接他的父親。
拓跋寧休那邊,拓跋烈不到,他也不敢全力攻打陽梓,畢竟他的兵力也沒那麼足,可以到不計消耗的地步。
天子吩咐一聲后,就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拓跋烈吩咐道:「明日大軍開拔,沿途所過之處,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和-圖-書所有男丁一律徵召,不聽召令者,斬。」
玉羽成匆還說,他已經答應了陳微微,將陳微微封為冬泊國師。
他看向元輕則:「你隨我多年,是我部下,亦是我手足兄弟,黎陽城我交給你了。」
「傳令下去。」
「黎陽城這個地方很重要,所以你就不要跟我去孤竹了。」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站在城牆上,足足又兩刻的時間誰都一言不發。
元輕則在心裏嘆了口氣。
天子點頭。
「聖人。」
站在城牆上,玉天子俯瞰著城外的叛軍連營,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林葉從龍章台率軍回來已有一個多月,陽梓城這邊的戰事,看起來依然還在互相試探的階段。
天子這邊,拓跋烈不到,象山大營的兵馬就不會過來封堵,所以等於沒有援兵。
拓跋烈也故意不約束他們,而且派人宣揚,只要攻破陽梓城,城中所有錢財糧食,甚至是女人,誰搶到了就是誰的。
天子把密報接過來看了看,眉頭微皺:「陳微微?這是誰?」
凡是願意從軍討逆者,將來都是大玉的功臣,必會重賞。
再把拓跋烈這個老朋友送走,天子便是人間無敵。
到拓跋烈的大軍進入孤竹的時候,已有百萬之眾。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退路可言。
林葉搖頭。
拓跋烈點了點頭:「沒什麼。」
巨先生刺殺天子的事,天子不可能不追究,玉羽成匆怕是整日都擔驚受怕。
天子聽完后,點頭:「是個有野心的傢伙。」
有的人用藤條編了個護甲,可這種東西能有什麼和-圖-書作用,不經過特殊處理的藤條,最多只能是給人點心理上的安慰罷了。
拓跋烈嗯了一聲,大步走下城牆。
他們走到什麼地方,就搶光什麼地方,能吃的全都帶走。
哪裡有什麼行軍的秩序,只是漫山遍野的走,像是過境的蝗蟲一樣。
所以林葉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根本就沒打算把陳微微的遭遇多說一些。
林葉道:「可派人往冬泊告知玉羽成匆,陳微微沒有得天子旨意,也未得掌教允許。」
天子看向林葉道:「你若不打算回雲州,就準備好決戰吧……快了。」
出的變故就是,萬域樓派人殺寧未末。
那雙眼睛里,甚至都看不出悲傷,可是天子知道,林葉之所以如此,只是因為和他太像了。
林葉一怔。
就在這時候,古秀今拿著一份密報,又急匆匆的走來,雙手遞給天子:「聖人,冬泊密報。」
沒有那麼多的兵器甲胄,這些人就折斷樹枝當長矛,手裡能有把鐮刀的就算不錯了。
林葉懂了。
他其實已經想明白了,為什麼天子會去孤竹。
憤怒,悲傷,仇恨,殺意……
「大將軍。」
天子道:「朕不會去在意一個上陽弟子的野心,他要在冬泊創建上陽北宗,要做冬泊的國師,朕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
玉天子之前下旨,把兵力全都收回到陽梓城內,叛軍看似向前壓縮了些,可實際上,並無區別,反正是進不來城。
但天子還想和他真真正正的打一場,讓他輸的心服口服。
這份密報,是冬泊國君玉羽成匆派人送來的。
是利用時勢。
陳微微突然hetubook.com.com間冒出來,以上陽宮弟子的身份和玉羽成匆接觸。
天子不想大玉發生戰亂,不想動搖大玉的根本。
若能在戰場上擊敗拓跋烈,殺了拓跋烈,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報仇。
「雲州加急送過來的。」
北野軍一路行來,百姓們遭受到的,比一場天災還要可怕百倍。
天子能讓大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只是斗贏了勛貴世家,也是斗贏了天道規則。
拓跋烈道:「如果玉羽成匆聰明些,就會分派兵力在黎陽城駐守,截斷我回軍之路,我給你兩萬人,你守好黎陽城,我退路無憂。」
拓跋烈也是站在城牆上,朝著遠方眺望。
結果還真的有不少孤竹百姓被他騙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是因為根本吃不上飯,覺得從軍的話,最起碼能一日三餐有個保障。
「黎陽城是退路,這裏你守著,我還能回冬泊,這裏守不住,我們都是孤魂野鬼。」
他想,天子大概也是這般感覺,所以這最後一次斗,才會斗的這麼你來我往。
他不打算回雲州,不是不想為楚家兄弟報仇,而是要看準了仇人是誰。
天子把那份密信遞給林葉,沒有說什麼,林葉看過後,也沒有說什麼。
「孤竹的局面變化,是我始料未及,這一戰不得不打,但已無十成勝算。」
林葉俯身:「是。」
他這次來,是要為天子報仇,是要誅殺逆賊。
雖然多數都是被他擄來的平民百姓,可這隊伍的聲勢看起來也確實浩大。
拓跋烈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數千裡外的老朋友聽。
「只是我生不逢時。」
hetubook.com.com不知不覺間,春天都已經過去了一大半,孤竹這邊從寒冷到溫熱的過度,快的好像沒有過度。
「雲州那邊既然已經動手了,拓跋烈便會儘快進入孤竹。」
這些情緒,林葉沒有表現出來,也只是沒有表現出來,不代表他沒有。
這個世上,拓跋烈能認為可稱為知己的人,也只天子一人了。
然後就是又一次的沉默。
「你要回雲州嗎?」
拓跋烈知道,他此去孤竹大概是沒絕對勝算,他想把天子困在孤竹,可現在最大的可能是他被天子困在孤竹。
動了就動了吧。
他看向林葉:「朕和你說過,朕的底線只有一個。」
天子看向林葉:「為什麼要這樣做?」
古秀今急匆匆的過來,把手裡一份密信遞給天子。
從黎陽城出發後走了十幾天的時間,到達了孤竹和冬泊的邊境。
「在冬泊的人趕上了亂世,有抱負,有野心,朕都沒資格去阻攔誰,尤其是,利大於弊。」
「他確實曾經為上陽宮弟子,在雲州天水崖已是藍袍神官,隨他師父,天水崖司禮神官到冬泊的時候,司禮神官被殺,他失蹤。」
第二天,北野軍全軍開拔,沿途所過之處,強擄男丁,搜刮糧草。
玉羽成匆在密報中說,有個叫陳微微的人,自稱是上陽宮弟子,得天子令和上陽宮掌教之命,來冬泊創建上陽北宗。
林葉聽到這個名字,回答:「臣在雲州嚴家武館學藝的時候,有一位師兄叫陳微微。」
元輕則俯身道:「屬下從不曾違抗過大將軍軍令,可是這次……」
有些年紀大些的,則明白大概此去無回,愁容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