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僕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哪又能怎麼辦呢?
舒服了之後的老僕又拋出一個問題,似乎也是想緩解一下葉無憂的尷尬。
老僕忽然問道。
「你不斷的給拓跋烈施壓的時候,別說雲州百姓,便是其他地方的人也覺得是你咄咄逼人,不是拓跋烈真的要反。」
「還圖什麼呢?」
接下來婁樊各大部族內亂,然後宗政顯赫和宗政憐海再殺一個兩敗俱傷,這麼看的話,婁樊人真的可能陷入長期內亂,最終形成分裂。
「圖中原富強,圖大玉繁榮,圖百姓們家家有餘糧戶戶有餘錢,圖但凡是大玉之人走出國門必受禮遇,圖國外之民想進大玉必懷敬畏。」
老僕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站著,聽著他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
說到這,葉無憂道:「這個事,還要從那臭小子一口氣打到婁樊南疆說起。」
老僕看向葉無憂問道:「你就真的那麼放心?」
可,為什麼要讓婁樊這麼快就有個皇帝呢?只要有了,那婁樊局勢早晚都會穩定下來。
葉無憂一臉鄙視:「什麼年紀了還總想著打打殺殺的事,要養生了,懂不懂?」
「你預計他們需要多久才能打起來?」
現在他才終於確定,這個世上永遠都不會出現無缺的聖人,但這個世上從來都不會沒有聖人,只是有些聖人,天下人都不知道他是聖人。
老僕不回答。
「我也怕,她會怪我。」
老僕瞪他,狠狠瞪他。
「滾!」
葉無憂道:「前邊戰場上少了樓台明玉坐鎮,宗政顯赫那些人會被林葉打哭。」
「你可知道,多少人在你宣布禪位之後竟是拍手相慶?還有人去放煙花爆竹,說大玉總算是要有希望了。」
剛才葉無憂說,只要樓台家明確了站www.hetubook.com.com在宗政憐海那邊,那必然馬上派人去通知樓台明玉回來主持大局。
葉無憂笑道:「許多年前我便清楚的看到婁樊人對於分化的策略,他們用一種還算了不起的方式,腐化了大玉官員,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上中下三層官員多多少少都被影響。」
老僕看向他:「那你還答應了她,一個月內返回大玉?」
葉無憂看向老僕:「我什麼時候和你說過要讓宗政憐海登極的?」
他看向老僕:「這句話價值萬金,免費給你了。」
葉無憂瞪了老東西一眼,恨不得捏死他。
大玉可以有幾個,難道婁樊就沒有幾個?大玉有隱藏起來的,婁樊就沒有隱藏起來的?
「這個時候,就算是我窮盡心思整頓吏治,逐漸把那些爛肉一塊一塊的剜掉,可若想讓百姓們重拾對朝廷的信任,依然很難。」
他走到葉無憂面前問:「你到底圖什麼?有人圖名有人圖利,你呢?」
婁樊家未必沒有第二個賦神境的高手,除了婁樊家之外,這都城之內未必沒有別的賦神境高手。
當時如果你不是用一個昏君的名聲騙過了所有人,你又怎麼可能後來大刀闊斧的改善吏治?
樓台家族底蘊深厚,這麼多年來都是帝君神衛,他們家裡就算沒有第二個賦神境,會有多少個武岳境巔峰?
葉無憂沉默片刻,低聲回答道:「有些時候男人騙了女人,也是逼不得已。」
宗政憐海雖然是個廢物,他做了皇帝婁樊必然是江河日下。
「婁樊人要想入主中原,這是最合理也最有效的法子,指望著靠強硬征戰來奪取中原,婁樊再強也做不到。」
老僕點了點頭。
葉無憂看向老僕認真的說道和*圖*書
:「沒有那個臭小子,大玉百姓依然心中無定,畢竟我之前的名聲,也不那麼好……」
「這世上除掉對手最好的辦法,從來都不是直接殺掉對手,尤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那種直接……最好的法子,永遠都是讓對手自相殘殺。」
「大玉只要是個完整的大玉,無法在軍事上直接擊敗大玉滅掉大玉的婁樊,自然希望大玉內部分裂,大玉分成兩個,四個,八個……越多越好。」
「圖已經彎了幾千年的脊樑自此之後可以一直挺著,也不許再有人想靠武力讓這脊樑彎下去。」
其實他並沒有見過那個幾十年前的少年,他見到他的時候,二十幾年前,他已經不是少年了。
老僕一怔:「如果這麼快就出現爭端,后族和樓台家矛盾直接爆發出來,那宗政憐海登極的事,怕是不好辦了吧?」
「你該為自己想想!」
不出意外的話,宗政顯赫只要得到消息就會馬不停蹄的往回趕……
葉無憂道:「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來婁樊看看,畢竟我來的時候,可不知道宗政世全犯了傻。」
「你針對勛貴舊族,而那些勛貴舊族又掌控著商業,商人一張嘴,百姓們就跟著學,你除掉了那麼多禍害,百姓們還是說你暴君。」
「那個臭小子一下子打到了婁樊南疆,這件事在大玉國內傳開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了,百姓們對於朝廷又有了希望。」
老僕起身,臉色凝重起來。
老僕得意了,剛才被葉無憂說還有個新媳婦沒過門的時候,他就想捏死葉無憂了,現在看到葉無憂一臉想捏死他還沒辦法的樣子,舒服了。
「你圖的又是什麼?即位就有個昏君名聲,還有個幾乎殺盡皇族的暴君名聲,哪怕是到和_圖_書了後來,百姓們也不見得想明白其實你是個好皇帝!」
「今夜去拜訪樓台家,宗政憐海必會得到支持,不久之後,樓台家就會派人請樓台明玉回來。」
「大玉為什麼會被分化?百姓甚至是軍隊都對朝廷失去信任?其一,是因為官員腐化,各大家族為了私利完全不顧民生,大玉自己爛了一部分……」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之前他還聽葉無憂說過,冬泊那邊堅壁清野,如此雖然也會餓死不少人,甚至產生內亂,但冬泊最重要的幾座大城勢必得以穩固,冬泊的精銳軍隊也得以保存。
他師父當年回答說:無缺。
想到這,老僕看向葉無憂:「你從一開始想的就是以牙還牙?」
老僕微微撇嘴:「他們家說不容就不容?」
葉無憂道:「我說過的,以你的實力去挑了樓台家,自然不是什麼問題,但你多大年紀了?我從不低估婁樊人,所以自然不會讓你在婁樊出什麼事,你還有個未過門的新媳婦呢。」
「還圖什麼呢?」
說到這看向葉無憂,葉無憂本以為他會給自己幾分面子,說到這該打住就打住,結果那老傢伙顯然沒有這種覺悟。
一口氣吃掉婁樊百萬大軍,相當於斷了婁樊半數國運。
他視線飄忽起來。
「現在呢,你所做之一切,恐怕你自己也不想回去宣揚吧,你想把這名聲都給那臭小子,你自己就算把命留在婁樊也在所不惜。」
「當年是怎麼……盡全力了吧?賣了命了吧?」
葉無憂道:「我圖什麼?」
「我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從沒有想過自己留個什麼聖君的名聲,也從沒有想過史冊上要用多少文字來寫我。」
「圖什麼安居樂業之類的,我不想說了,因為那https://www•hetubook•com•com目標太過短淺,圖熊圖霸業之類的話我也不想說了,那目標並不久遠。」
他看向老僕:「我圖國家富強,百姓自信,我怕什麼?我怕失敗吧……」
「其二,那些做官的,還有尋常百姓,一邊看到了自己這家裡有多爛,一邊聽著婁樊那邊有多美好……久而久之,自然生變。」
葉無憂道:「我若處處都跟去,皇后能容得我活著,樓台家能容得?」
「如劉廷盛郭戈鳴之流,如拓跋烈王洛神之輩,一樣或多或少的被婁樊人影響,所以生出分裂大玉的念頭來。」
葉無憂從一開始要做的就是讓婁樊亂起來,要多亂有多亂。
「有些人,天生就不會為自己想。」
失去了主帥,再失去坐鎮的賦神境強者,這樣的百萬大軍真的還可怕嗎?
老僕想掐死他X2。
他想的這個他,就是葉無憂。
樓台明玉回來了,得了消息的宗政顯赫也要趕回來,那雲州城那邊的百萬婁樊大軍,便成了一群無頭蒼蠅。
「婁樊人自己挖的坑,我若是不利用起來,那這一趟真的也就白來了……」
「宗政憐海去見皇后你不跟,他去見樓台家的人你又不跟……」
婁樊人知道的賦神境高手之中,可不包括那位在慶余河隱居的老婆婆。
哪怕是一個廢物皇帝,只要有,局面就不可能真的亂到不可收拾。
葉無憂苦笑一聲:「可有些時候我也明白,我確實是個渣男,為了這所謂的什麼目標忽略了她,其實她不怪我,從未怪我,是因為當初她選擇我的時候,就是因為她知道我圖什麼。」
葉無憂直視相對。
老僕又想到了之前葉無憂讓他安排人給宗政顯赫送去一封密信,提醒宗政顯赫一聲,宗政憐海已經回到都城搶位子了和-圖-書。
葉無憂繼續說道:「這次既然給我抓住了機會,不把婁樊搞的四分五裂,我是萬萬不會回去的,就這麼回去了,睡覺都睡不著。」
他深吸一口氣。
老僕想到這,又順理成章的想到了雲州城那邊的戰局。
「剛才你說這是以牙還牙,算是吧,不過我是借了時運而已,算是個速成的法子……」
葉無憂道:「無所謂,可以告訴也可以不告訴,反正都已經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他逃不掉也躲不開。」
「你這些年來一直為我續命,自己耗費了多少真氣心裏沒點數?」
老僕就那麼看著葉無憂。
現在他總算是明白了,葉無憂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宗政憐海做皇帝,那個可憐的娃,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的葉先生。
老僕微微皺眉。
老僕腦海里出現了那個有些不一樣的少年,然後和他腦海里幾十年前見過的那個少年樣子重合起來。
老僕嘆道:「你這弱了吧唧的身子骨,當年是怎麼……」
「圖大玉的百姓們無論男女老幼知書達理,大玉是這天下間最文明之所在,惟富惟強,不能有此盛景。」
等到婁樊那邊軍心打亂,林葉必會乘勢追擊,到時候,再有冬泊精銳攔截……
他回憶起來,自己年少的時候問過他的師父,什麼樣的人才是聖人?
「我連罵名不怕,還怕什麼?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老僕又一怔,然後喃喃了一句……老銀幣。
葉無憂笑著回答:「我要說,圖個心安你信嗎?」
老僕想捏死他。
葉無憂道:「不出意外的話,最先出現矛盾的便是樓台家和后族,只要皇後知道宗政憐海去找了樓台家的人,那皇后必然大怒。」
說到這,他想到那個一直陪著他的女人,那個本該得到他更多回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