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已經看出來,這姐弟兩的生活著實拮据,過得緊巴巴的,也難怪秋娘精打細算。
屋裡擺設十分簡單,顧白衣請了秦逍坐下,這才道:「今日家姐遇到麻煩,多虧兄弟出手相助,事情繁忙,沒有好好感謝,特意請了你到家中吃頓便飯。」轉頭問秋娘道:「姐,什麼時候開飯?」
秦逍卻已經站起身,遞了一塊碎銀子過去道:「秋娘姐,這些足夠買幾樣小菜,還能打點酒。」
秋娘訕訕道:「我……我以為他不會來,所以……所以沒有做飯,只是想著將昨晚的稀粥熱熱……!」
「正是。」秦逍道:「我三人來到京都之後,次日杜大人就去了吏部,韓都尉去了兵部。我等了一天不見他們回來,就找到了兵部,也找了吏部,可是連大門都沒能進去。」終究沒有將前往澹臺府的事情一併說出來。
「顧大哥在哪個衙門?」
胖婦人對那男子卻很畏懼,不敢多言,只是對著秋娘跺了跺腳,這才離去。
顧白衣看著油燈,一直沒有吭聲,怔怔出神,似乎在想著什麼。
秦逍將馬拴在院外,進了院內,顧白衣引著秦逍進了裡屋,天色已經暗下來,屋裡一片昏黑,卻沒有點燈,顧白衣點上燈火,屋裡亮起來,秋娘卻拿了竹籤,將油燈燈芯往裡面挑了挑,如此一來,燈火暗淡了少許。
「京都府。」顧白衣道:「我在裏面是個刀筆吏,做了個文書郎。」想到什麼,終於問道:「聽姐姐說秦兄弟是從西和-圖-書北過來?」
顧白衣身體一震,失聲道:「黑羽夜鴉?」
「西陵!」
顧白衣搖頭道:「不知。據我所知,黑羽將軍先前重返西陵,朝廷的旨意,也讓將軍掌理西陵所屬的所有兵馬,前些日子還聽說除了將軍在西陵招募兵勇,長生軍也要從沃野鎮調往西陵,加強西陵的防務。」眉頭微皺,輕聲道:「不過以當下的局勢,將軍要在西陵部署防務,十分艱難,這固然有西陵當前局勢的緣故,也與朝廷的戰略有關。」
「那嘉峪關為何會被封鎖,顧大哥可知道?」
秦逍並不隱瞞,將除夕之夜西陵發生的劇變簡略地說了一下,自然也提及自稱為大唐正統血脈的李駝。
「我是不是不該來?」秦逍捏了捏鼻子,有些尷尬道:「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請教顧大哥,所以冒昧前來。」
秋娘耳朵靈敏,聽到聲音,立刻道:「什麼不好?你覺得我做飯不好,那你來做。」
秦逍一愣,但立刻明白過來,心下好笑,只覺得秋娘還真是節儉度日。
「是給我們的?」秋娘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接過糕點,道:「先進屋吧。」
秦逍牽馬過去,將兩包點心遞給秋娘道:「秋娘姐,路上經過點心鋪,買了兩斤,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見秋娘出了院門去買菜,顧白衣略有些尷尬道:「我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買書。若是普通的書卷也罷了,可就是偏愛一些古本孤卷,價錢都不便宜,書鋪掌柜知道我m.hetubook.com.com有這愛好,有什麼好書都給我留著。」抬手摸著下巴:「我在書鋪欠了銀子,每個月發了薪俸就過去還賬,所以每次薪俸發下來,半路上就沒了。」
秋娘拿著菜刀,胖婦人顯然是習以為常,並不畏懼,竟是伸著脖子道:「你要殺人嗎?來,還以為老娘怕你?大家都來看啊,有人要殺人了。」
「你現在很危險。」顧白衣根本沒聽到秋娘說什麼,神色嚴峻,盯著秦逍道:「秦兄弟,如果我沒猜錯,他二人都已經被囚禁,而你的處境已經極其兇險,必須趕緊離開京都。」
秦逍詫異道:「兵法?」
「吃肉?」秋娘美眸睜大:「豬頭肉貴得很,我們哪裡有銀子吃肉?」
這時候只見到秋娘扭著腰肢從院門外進來,手裡拎著一籃子菜,另一隻手拎著一壇酒,畢竟是秦逍出銀子,秋娘慷他人之慨,酒罈不小,衝著裡屋道:「東西買回來了,你們先聊著,我給你們做飯。」
秋娘回過身,也沒什麼笑容,只是道:「差點忘記你了,你……真的來了?」
「顧大哥見外了。」秦逍笑道:「錢財身外之物,不值一提。今日冒昧打擾,你就聽我的,你請客,我出銀子。」將碎銀子塞到秋娘手中。
他說話速度很慢,似乎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深思熟慮,顯得很是沉穩。
「不可。」顧白衣伸手按住秦逍手臂:「我們請客,哪有讓你出銀子的道理。」
秦逍點點頭,顧白衣很快就和-圖-書
恢復平靜,道:「當年兀陀進犯西陵,黑羽將軍雪夜擒可汗,麾下三十名近衛夜鴉立下赫赫戰功,便是那一戰,逼退兀陀十萬鐵騎,名動天下。」
「什麼時候的事情?」顧白衣沉默許久,終於問道。
秋娘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也沒將銀子還回去,轉身扭著腰肢出了門去。
秦逍只能道:「秋娘姐,等一下。」
「古往今來有諸多縱橫沙場的名將,行軍布陣各有奇謀。」顧白衣提及兵法,眸中閃著光:「他們中間有極少一部分將自己的兵法韜略行之成文流傳了下來,但歷代名將眾多,真正為世人傳頌的兵書卻並不多,雖然有不少兵書傳下來,卻被人忽視。我在京都各家書鋪時常找尋那些不為人所知的兵書,雖然並非都有用,但只要從中有一絲收穫,那也是值得的。」
那胖婦人扯著喉嚨叫喊,卻沒人出門,倒是從胖婦人屋裡走出一個男人,衝著胖婦人罵道:「鬼嚎什麼?還不去買菜,在這裏叫魂呢?」
顧白衣苦笑道:「你先勻一點,等發了薪俸,我交給你就好。」
「不好。」顧白衣忽然出聲道,正好接著秋娘話茬。
秋娘面露難色,忽聽得屋裡傳來顧白衣聲音:「是秦兄弟到了嗎?」腳步聲響,門后出現一人,正是顧白衣,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瞧見秦逍,立時笑道:「快進屋,我也剛到家,正等著秦兄弟過來。」
「顧大哥,我若說我是黑羽夜鴉,你會不會相信?」秦逍哭笑問道。和*圖*書
「西陵?」顧白衣一怔,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下,終於道:「今天剛聽說,嘉峪關已經封關,關外的人無法入關,秦兄弟是早就到了京都,還是……?」
秦逍笑道:「顧大哥自然是讀書破萬卷了。」
秋娘衝著胖婦人翻了個白眼,轉身要回屋,似乎沒有看到秦逍一般。
秦逍皺起眉頭,本以為秋娘潑辣,可是看到這胖婦人行徑,簡直不可理喻,理解了秋娘的舉動。
「那倒沒有。」顧白衣搖搖頭,肅然道:「我屋裡藏了數百本書,有半數與行軍布陣有關係,不過還有許多沒有看,一本兵書要搞明白其中的精髓,需要反覆琢磨,有時候一部兵書便要花費十天半個月甚至更多時間。衙門裡的公務繁多,我每天都是抓緊時間將手頭上的公務處理完,這才擠出一些時間來。」
顧白衣呆了一下,很快,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顧白衣一怔,卻沒有猶豫,點頭道:「秦兄弟這樣說,自然不假。我也知道,那一戰之後,黑羽夜鴉就如同長生軍一樣,不再是某個人,而是一種符號。三十名黑羽夜鴉中,有半數已經年過五旬,歲月不饒人,自然不能一直跟在黑羽將軍身邊。我聽聞其中有一些人已經將夜鴉之名傳給了別人,秦兄弟是黑羽夜鴉,並不奇怪。」
顧白衣雖然性情敦和,可是聽得秦逍所言,卻也是變了顏色,終於道:「所以你們三人進京,就是想要將西陵之變的詳細情況稟明朝廷?」
「虧你說的出口。」秋娘和圖書也不在乎秦逍在場,沒好氣道:「那是買船的錢,要是花光了,咱們真的要喝西北風了。」伸手到顧白衣面前:「你要吃肉,拿銀子來,只要拿出銀子,別說吃肉,酒我也給你買來。」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顧大哥這樣的愛好再好不過了。」秦逍笑道:「顧大哥都看些什麼書?」
「好個屁。」秋娘白了他一眼:「哪次發薪俸你帶回家了?」終究是秦逍在邊上,還是有些顧忌,一臉不悅道:「我去買幾個雞蛋,你們湊合著吃一頓吧。」
澹臺府顯然不願意捲入此事,更不想和秦逍有太多的牽扯,秦逍也就乾脆不提。
「你不是說青衣堂賠了你船錢,你……!」
他性情敦和,遇事不驚,如此反應並不多見。
秦逍想了一想,知道若想讓顧白衣幫忙打聽韓雨農的消息,就必須以誠相待,看著顧白衣道:「顧大哥,你可知道黑羽夜鴉?」
「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秦逍想了一下,終於道:「西陵叛亂,將軍被害,三郡都已經落入叛軍之手。西陵地動山搖,可是京都這邊,似乎沒有任何的感覺,連顧大哥都不知道西陵發生如此劇變,那麼京都大部分人自然都不會知曉。」
顧白衣一愣,尷尬笑了笑,道:「是我疏忽了,回來的時候應該帶點菜回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到陳六那邊還有豬頭肉賣,姐,你去買點豬頭肉……!」
「不過是些兵法之類。」顧白衣道:「閑來無事,自己琢磨著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