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我要找你，為何不回來等著？」紅葉沒好氣道：「害我在附近轉來轉去，這草原上氣候寒冷，我差點都被凍死。」
「問出什麼了？」
「你睡吧！」紅葉再次起身，「明日還要參加宴會，好好歇息吧！」
「不是眼睛好用，是耳朵好用。」秦逍過去拿了一張獸皮製作的毛墊，放在地上，一屁股在紅葉對面坐下，看著紅葉道：「你將身體裹得像粽子一樣，我一開始還真沒看出來。不過你一說話，我就認出來了。」
「等一下！」紅葉抬手止住，狐疑道：「沈玄感是天齋門徒，他是如何搭上了大先生？大先生手底下難道沒有人，怎會將如此機密大事交給天齋門徒來辦？」
紅葉道：「書院的情報來源，肯定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天下大事，書院不知道的並不多。步六達率先出現疫病，還沒有開始在整個漠東蔓延的時候，書院就得到了消息。夫子得知疫病的詳細癥狀后，斷定此次大疫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他老人家推斷有一伙人要在漠東興風作浪。如果是別的事情，夫子未必會多管閑事，但此等禍事，夫子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紅葉見他笑容，蹙眉道：「你在想什麼？有什麼好歡喜的？」但馬上明白過來，冷哼一聲道：「你也想追查大先生，自己卻不知如何下手，有書院幫你追查，你很開心是不是？」
「你說什麼？」斗笠人聲音一冷。
紅葉搖搖頭，道：「其實我來到步六達之前，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我們追蹤他的同黨，發現了他們藏匿解藥的地方，於是出手誅殺，不過殺死那些人之前，審訊了兩名同黨，從他口中知曉了沈玄感的存在。我們轉移解藥，然後守在他們的窩點附近，見到了沈玄感出現。」
秦逍哈哈一笑，只聽紅葉繼續道：「夫子不單擔心草原諸部會深受其害，也擔心疫病不儘早解決，很可能會蔓延到東北，繼而滲入關內，如果是那樣，將是人間之難，將會有成千上萬無辜的人因之而死去。」
燈火之下，紅葉秀美的面龐淡定如水，看著秦逍手中的奶茶，終是伸手接過，卻沒有飲用，放在一旁，這才看著秦逍道：「你眼睛還算好使，能夠認出我。」
斗笠人走過來，直接在帳內的一張圓凳上坐下。
「我不知道。」紅葉故意道：「我孤陋寡聞，是個眼聾耳花的m.hetubook.com.com老太婆，哪裡知道那麼多事情，我連餓了吃飯渴了喝水這種事情都不知道，怎會知道什麼道門九禽。」說到這裏，似乎想到曾經在木頭巷的時光，那時候自己還真是扮作眼聾耳花的老太婆，卻是一時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斗笠人摘下了矇著面孔的灰巾，顯出一張清冷卻秀美的面龐，不是紅葉又能是誰。
紅葉點頭道：「西林汗帶著沈玄感面見大單于，污衊你是散布疫病的真兇，還說你會帶著解藥前來步六達要挾。大單于對他們的話自然是懷疑，卻也不動聲色，並沒有立刻對他們動手，而是想等到你前來，三曹對證，再有部族的幾名頭領作為見證，誰是誰非也就一清二楚了。」冷哼一聲，道：「不過大單于倒沒有想到西林汗膽大包天，竟然聽從沈玄感的命令，在沒有得到大單于的允許下，擅自對你下狠手。」
紅葉點頭道：「是。夫子說過千夜曼羅之後，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花了不少時間，找到了記載千夜曼羅的古書。裏面說了寒毒發作時候的癥狀，所以第一次見到你寒毒發作，便確定是千夜曼羅寒毒，就按照夫子說的方法，以鮮血幫你挺了過去。」
紅葉吃驚道：「你是說道尊派出自己的數名弟子聽從大先生的差遣？這……這怎麼可能？大先生是什麼人物，竟然會讓道尊這麼做？」
「他是九頭鳥！」
「為何沒有對他動手？」
「我們想順藤摸瓜，暗中跟蹤他，想看看是否還能查出更大的魚。」紅葉輕聲道：「後來發現他竟然潛藏在圖羅赫的營地。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剛巧發現圖羅赫寒毒發作，知曉他被種了寒毒。」
紅葉微點螓首，輕聲道：「無間當鋪是十幾年前才開始出現，不過發展迅速，如今已經遍布大唐各州。他們擁有強大的情報能力，任何人需要情報，大都可以與他們交易獲取。不過無間當鋪從來不沾染官府，涉及到官府的交易他們都不會接，也正因如此，才能夠一直存活下來。」
斗笠人突然入帳，秦逍竟然沒有絲毫的驚訝之色，只是笑道：「她們若是不走，婆婆又怎能半夜進我的氈帳？」
「多謝紅葉姐！」
「我和你一樣，都覺得匪夷所思，但事實似乎確實如此。」秦逍苦笑道：「那位大先生的實力和背景，遠超和*圖*書出我的想象。」
紅葉低下頭，沉默片刻，終是道：「如果夫子真的下令追查大先生，有了結果，我會告訴你。」
紅葉秀眉微蹙，秦逍已經道：「我還不記事的時候，體內就有寒毒存在，寒毒折磨了我十幾年。如果真是大先生在我年幼之時給我種毒，我相信他對我種毒的原因，一定是因為我的身世。」
紅葉點頭道：「不錯，對這些荼毒生靈牲畜不如的敗類，書院也不必對他們客氣。書院調動了不少人手，迅速趕到了漠東，追查那些人的蹤跡，要將他們一一剷除。我這一隊人手負責誅滅潛伏在步六達的賊寇，沈玄感這夥人被誅滅，書院其他人還在暗中調查，看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紅葉白了他一眼，問道：「他今晚審訊他，可知他到底聽命于誰？」
秦逍點點頭。
「你去見沈玄感？」
紅葉看他眼神，反應過來，立時斂去笑容，板著臉道：「他是不是在撒謊？他如果真的是天齋門徒，怎會幹下如此喪盡天良之事？一旦傳揚出去，東極天齋的名聲盡毀，就連道尊的聲名也會遭受影響。」
紅葉白了一眼，道：「你心裏要是乾乾淨淨，不去想那些烏七八糟的，又有什麼好怕的？」
「關於寒毒。」秦逍正色道：「紅葉姐，我知道你對千夜曼羅寒毒很了解，所以我想請你多告訴我一些關於此毒的情況。」
紅葉道：「大單于做事小心，雖然很感激我救了塔都，倒也沒有隻聽我一面之詞。於是我幫他設下了圈套，製作了藥粉，圖羅赫只要聞到那股藥粉的氣味，就會引誘他的寒毒發作。」
紅葉微蹙秀眉，搖頭道：「我也只是聽夫子說過。他博覽群書，對千夜曼羅頗為了解，我也是從他口中知曉了千夜曼羅的藥性。」
「如果對寒毒一無所知，當初我又如何幫你抵抗寒毒？」紅葉沒好氣道：「我看你似乎對我很不滿？」
秦逍想了一下，才道：「所以當初你見我毒性發作，知道是千夜曼羅寒毒，才以鮮血幫我度過難關？」
「沒有沒有。」秦逍賠笑道：「大單于遲遲沒有動手，真的是等我前來？」
不過他一直想追查大先生的身份，苦於沒有線索，現在聽紅葉的意思，書院似乎也要追查到底，心中歡喜，暗想夫子的書院不顯山不漏水，實際上卻是一支恐怖的力量，如果書院幫忙追查大先生m.hetubook.com.com，那實在是再好不過。
秦逍道：「野陵道人帶著一群人在賀骨那邊為禍，也已經被你們書院的人清理。」
秦逍忙道：「姐姐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肯定要過來找我，她們留在這裏，你就不方便進來。」
紅葉冷笑道：「大先生不但背景了得，他的心腸更是毒如蛇蝎，竟然會策劃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紅葉卻已經起身來，道：「我沒心思和你胡說八道。你睡吧，我走了！」
「紅葉姐也知道道門九禽？」
「應該不是。」秦逍很認真道：「我相信他確實就是九頭鳥。他這樣做的原因，就是想要為道尊報仇。道尊逝去，天齋已經沒有任何人的修為能與澹臺懸夜相比，再加上澹臺懸夜控制京畿，挾持天子，手握重兵，天齋想要誅殺澹臺懸夜為道尊報仇，難如登天。」
錫勒人的圓凳很低矮，但製作的卻很精美，外面包裹著獸皮，而且還會塗上油彩。
秦逍低聲道：「所以你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暗中找到了大單于，出手救治塔都，獲取大單于的信任，然後商議讓他們自己顯出原形？」
「夫子沒有說過。」紅葉道：「只是很多年前他突然來了興緻，和我提起天下間許多奇花異草，其中就談到了千夜曼羅。他不但說了千夜曼羅的源起，還告訴我可以服用血液抵抗寒毒。至於引誘寒毒發作的辦法，也是當年他隨口說出來，那次過後，他就沒有再提及過。」
秦逍幾乎不曾見紅葉笑過，印象中這位紅葉姐姐似乎永遠是一張不在意任何事情的淡漠表情，此刻見她突然失笑，燈火之下，當真是明艷不可方物，秀美嬌妍，呆了一下。
「看來你對當鋪也很了解。」紅葉道：「最早的時候，無間當鋪背後到底是由誰控制，一直都是個謎，即使是書院，也一直查不到當鋪主人的來歷。不過前幾年書院已經查到，當鋪的主人被稱作大先生，此人的背景似乎很了得，一手創下了強大的情報網，不過這大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們還是沒能查出來。」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什麼，秀美的臉上顯出驚訝之色，低聲問道：「你難道想說，策劃漠東大疫的幕後真兇，就是那個大先生？」
「紅葉姐，你能不能別這麼聰明。」秦逍嘆道：「我現在真的有些怕你，我心裏想什麼你都知道，這實在有些讓和圖書人害怕。」
「這是一個緣故。」秦逍輕聲道：「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關於我的身世。」
「我知道。」秦逍道：「那位大先生確實是一個聰明人。」
「千夜曼羅源自大雪山，後來被人帶到大唐。」秦逍凝視紅葉道：「夫子可曾提及，是誰將千夜曼羅帶到大唐？」
秦逍點點頭，道：「沈玄感親口供認，是大先生策劃了漠東大疫，而且下令由他來實施計劃。大先生承諾沈玄感，只要順利達成目的，就會幫天齋剷除澹臺懸夜。沈玄感為報道尊之仇，失去理智，將報仇的希望放在了大先生的身上，所以才會奉命行事。」
秦逍想了一下，沈玄感今夜所言，都是令人震驚的隱秘，換做其他人，他肯定不會如實相告，但對紅葉他一直都是完全信任，畢竟這位姐姐可是與自己在龜城木頭巷一起生活了好幾年。
「什麼是烏七八糟？」秦逍誠摯請教道：「我有些不明白，還請姐姐指教。」
秦逍苦笑道：「其實我在西陵的時候，就從人口中得知大先生是唯一懂得培植千夜曼羅的人，所以那時候就一直以為，我體內的寒毒，與大先生脫不了干係。我一直想查出大先生的真面目，但……雖然知曉他是當鋪的主人，卻根本沒有查到他其他任何情報。」卻是伸手拿起紅葉放在地上的馬奶茶，一口飲了一大半，才繼續道：「夫子如果讓書院全力追查大先生的真面目，我知道一定會有所收穫，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麼結果，我希望紅葉姐到時候能告訴我。」
「所以夫子派書院弟子出來救出興風作浪的人？」
秦逍對紅葉自然不隱瞞，將其中隱情告知。
「別急著走啊。」秦逍忙道：「我真的有事想向你請教，你再坐一會兒。」
紅葉面不改色，問道：「你猜到我會來找你？」
秦逍嘆道：「西陵的氣候也不必這裏好到哪裡去，當初紅葉姐可是在龜城待了好幾年。」想到當初紅葉化身麻婆一直在暗中保護自己，那時候的生活十分平靜，近乎枯燥，但卻又是一段讓人難以忘記的過往。
他念及至此，面上自然而然顯出歡喜之色。
「我不知你住在哪裡，你卻能知道使團住在何處，所以只能讓你來找我。」
「夫子身在書院，卻心憂天下，實在讓人欽佩。」秦逍感慨道。
她再次蒙上灰巾，戴上冪羅斗笠，也不廢話，徑自出帳和*圖*書，走到帳門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秦逍一眼，見秦逍也正看著自己，紅葉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抬手掀開帳門，閃身離去。
紅葉道：「你也不用拍馬屁，你這話我肯定不會傳給夫子。」
她無論遇到什麼事，從來都是淡定自若，現在如此震驚，顯然也是覺得此事匪夷所思。
紅葉想了一下，還是坐下，問道：「什麼事情，快說？」
「真羽那邊有二師兄親自帶隊，雖然尚沒有消息傳來，不過應該也不會出問題。」紅葉道：「不過這些都是小嘍啰，按你的說法，真正的元兇是大先生，此人不除，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就死不瞑目。」
雖然不是在同一屋檐下，卻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紅葉一怔，蹙眉道：「九頭鳥？你該不會是說，他是道尊門下九禽之一的九頭鳥吧？」
秦逍聽到「二師兄」，便想到那位不修邊幅邋裡邋遢的二先生，心中不禁發笑。
「紅葉姐，你可知沈玄感是什麼身份？」秦逍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如此說來，是我耽誤了你的好事？」斗笠人抬手摘下了斗笠，放在一邊，她編有髮髻，即使斗笠摘下來，頭髮也不會披散開。
秦逍嘆道：「紅葉姐，你可從來沒有告訴我，你對寒毒如此了解。」
「這是最大的可能。」秦逍目光變的銳利起來，輕聲道：「我雖然不知道大先生與我的父母有什麼仇恨，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一定知道我父母是誰。所以要想知道我的身世，就必須先要查清楚大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紅葉姐，你可知道無間當鋪？」
紅葉聲音確實變得略微有些柔和起來，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你是想從他手裡找到徹底清除寒毒的方法？」
普通牧民的傢具會簡陋許多，但這是招待外國使者的地方，所有的器具自然都很講究。
「對了，紅葉姐，書院又是如何知道漠東大疫發生？」秦逍看著紅葉清澈的眼眸子，輕聲問道：「是夫子他老人家派你來的？」
「你是覺得大先生與你的父母有仇怨，所以才在你身體里種下寒毒？」
紅葉蹙眉道：「在漠東散布疫病，與報仇有什麼干係？」
秦逍卻已經起身，走到帳內小桌邊，倒了一杯奶茶，這才走到斗笠人面前，雙手奉上奶茶，笑道：「紅葉姐姐請用茶！」
秦逍嘆道：「幸虧我武功了得，否則只怕真要死在他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