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笑道:「你讀書講道,我市井逍遙。說起來,你這老夫子算是廟堂人,我是市井夫。以前老屠夫心裏對你不以為意,只覺著有些人手裡拿著一本書,不過是作為遮掩,道貌岸然而已,遠沒有市井中人肝膽痛快。不過現在看來,這廟堂之事,還是得你們這些讀過書的人看的明白。」他卻是抬起雙臂,伸了個懶腰,打了哈欠道:「走了!」
夫子道:「你帶老夫去見他。」卻是吩咐道:「沐夜姬,你護送麝月先回去歇息。若無它事,你先配著麝月,回頭老夫有話要與你說。」
無論夫子還是麝月,那都是精明過人之輩,特別是夫子,那是妖孽怪物一般的存在,看盡了人世間百態,稍有破綻,夫子立時便能看透。
秦逍一怔,這才明白,原來李承慶對屠夫當真有大恩。
秦逍自然知道,夫子這樣的大宗師,肯定不會做無謂之事,他既然親自來見李承慶,又吩咐自己留下,那麼接下來所說的事情,肯定與自己也是有關係。
一場春雨過後,天地之間似乎被洗刷過一遍,煥然一新。
胡海彪帶著幾個人將李承慶抬到了屋內,秦逍囑咐眾人退下,又令沒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過來和-圖-書。
秦逍和麝月見得屠夫說走就走,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都是詫異。
「罷了。」屠夫嘆道:「老夫子,我這輩子該做的事情從來不裝孬種,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要不要做又是一回事。」
屠夫卻是上下打量一番秦逍,似乎在鑒賞一件物件一樣,很快便笑道:「這便是你花了二十年打造出的東西?」
「此番若非夫子出手相助,後果不堪設想。」麝月恭敬道:「麝月在此謝過夫子!」
「你死的時候,我不去弔喪,遙祭一杯酒而已。」屠夫卻是抬步便走,邊走邊道:「我死了,你也不會知道,街頭一卷席子也就足矣。」
「這也正是老夫敬重你的地方。」夫子神色柔和。
夫子微笑道:「多保重!」
夫子轉過身來,凝視秦逍道:「慶王在哪裡?」
「你當時只是見到屠夫全身發紅,如同火燒,便有了一善之心,讓人送他去了冰庫。」夫子道:「屠夫也正是藉助那一夜在冰庫之中時機,轉危為安,而且突入了大天境。他對你心存感激,離開之時,向你承諾,此生會幫你做三件事情,只要你開口,他會竭盡全力幫你做到。只是你當時自然沒有想和_圖_書到他後來會成為大宗師,而且你那時候也沒有任何求助於人之事,也並不覺得屠夫真的能幫你做什麼,所以不以為意。」
秦逍此時卻是不敢去看小師姑。
「仗義每多屠狗輩。」夫子嘆道:「屠夫出身市井,卻是義薄雲天之輩。你對他有恩,他自然不會忘記。此後每隔三年,他都會在你救他的那個日子前往王府,給你送上三斤新鮮的豬肉。堂堂王府,自然不缺幾斤豬肉,他只是用那種方式,看看你是否有需要他的地方。你年輕時候,交朋結友,招攬門客,倒也是施恩于不少人,所以屠夫送肉,你一開始當然也不會在意。直到第四次登門送肉,也就是你救過他之後的十二年之後,你不知從何得知,那個每三年給你送一次肉的屠夫,竟然已經修成了大宗師。」
不過夫子對此自然不在意,只是讓秦逍安排了一處安靜的所在,又吩咐去將李承慶帶過來。
只等到屠夫背影消失,兩人終於都是向夫子行禮。
一切都似乎是天經地義。
李承慶被胡海彪派人帶回了兗州軍大營看管,而秦逍也知道兗州大營所在,一路上車行粼粼,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來到兗州軍大營。
和-圖-書李承慶這時候終於開口道:「你們會以為屠夫欠了本王的恩,對本王是好事。現在回頭去想,當年本王就不該救他,如此也許本王會是另一種命運。」
麝月一怔,抬起頭,一臉疑惑。
夫子雖然無官無職,但他是超然的存在,胡海彪準備騰出自己的住處讓夫子歇息。
東方的天幕一片白,碧空如洗,乾淨無比,讓人看在眼中也是心中一片愉悅。
守衛通稟過後,兗州營統領胡海彪親自出迎,而秦逍則是趕著馬車直接入營。
昨日那輛馬車尚在,小師姑徑自過去將馬車趕過來,本是要讓麝月乘坐,但麝月卻是謙讓,讓夫子乘車。
「屠夫已經兌現了對你的承諾。」夫子神色平和,看著李承慶道:「他走了,此生自然也不會再見你。」
秦逍一怔,見屠夫看著自己,只是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麝月見得兩位大宗師並肩而立,一時也不好上前。
他很清楚,男女之間一旦有過夫妻之實,哪怕在言辭之上可以掩飾,但眼神卻會偶爾間露出破綻。
「這可是你我相見的最後一面?」許久之後,夫子聲音才問道。
小師姑雖然精明,但初為人婦,在眼和圖書
神上肯定無法掩飾得很好。
小師姑這時候已經從自己的帳篷內出來,應道:「夫子放心!」
屠夫笑道:「你不喜歡看到我,我也不喜歡看到你,又何必再相見?」忽地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秦逍,向秦逍招了招手,那自然是示意秦逍過去。
李承慶依然是面無表情。
夫子聲音平和道:「麝月,你不必謝老夫,應當是老夫謝你才對。」
李承慶早就已經是面無表情,目光獃滯,就像是玩偶一樣任人擺弄。
春雨貴如油。
夫子入屋之後,一直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只等李承慶被抬進來,這才睜開眼睛,待秦逍遣退眾人,夫子吩咐秦逍抱起李承慶,讓李承慶在一張靠椅上坐下。
兩人不禁對視一眼,都是不知道這場大宗師對決,到底誰勝誰負。
她環顧左右,倒是見得不遠處秦逍的身影,不過卻不見沐夜姬的人影。
夫子倒也沒有推辭,徑自上了馬車,秦逍則是負責趕車。
麝月看了小師姑一眼,見小師姑的氣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好,雖然一聲男人的裝束打扮,但那張俏臉卻是白裡透紅,心想看來昨夜這位劍谷門徒休息的很好,精神氣色俱佳。
秦逍抱他坐好,想著夫子親自來見李承慶,肯https://www.hetubook.com.com定是有話要和李承慶說,不好留下,拱手便要告退,夫子卻是搖頭,吩咐秦逍端了一張椅子,就在李承慶的對面坐下。
「若論武道奇才,百年來,除了令狐長樂,恐怕也只有屠夫堪稱天賦異稟。」夫子道:「他無師自通,一把殺豬刀修成大宗師,在這條道路上,幾乎是順風順水。唯一一次出岔子,便是四十多年前在六品境沖大天境之時,他突破的速度太快,差點走火入魔,那天夜裡如果不是你恰好經過,心血來潮,將他帶回王府的冰庫里,他就算能活下來,恐怕也修不成大宗師。」
「回稟夫子,我用劍氣傷了他的經脈。」秦逍對夫子也是異常恭敬道:「但他並無死去,尚有氣息,只等夫子處置。」
秦逍猶豫一下,也不拒絕,小心翼翼走上前,拱手道:「屠夫前輩!」
「但是你當時對此卻是興奮不已。」夫子淡淡道:「你突然得知自己救過的人成了大宗師,而且對方承諾過要為你做三件事情,於是你立時就生出了許多本不該有的心思。」這位大宗師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是平和如水,不喜不悲,緩緩道:「你要求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暗中收你為徒,你想藉助他,讓自己也成為武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