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每天都有斥候兵按時向周圍方向探查,不過當今天下的局勢,幾乎不可能有援兵來增援京都,所以太史存勖的主要注意力還是在京都方面。
但是往回跑出沒多遠,他便駭然地聽到從隊伍的後方也傳來慘叫聲。
只看對方的氣勢,太史存勖幾乎是瞬間就斷定,來者是敵非友。
此刻四人並肩衝鋒。
兩翼柔玄騎兵眼看著中軍在廝殺,卻不敢支援,而是時刻戒備京都騎兵。
民兵之中,不缺悍勇者,這些人既知退後必死,乾脆吶喊著向前衝去,這也帶動了其他人,一時間沒有任何陣型的民兵們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向柔玄軍殺過去。
現在回撤,京都軍肯定是毫不留情地射殺。
難道是徐州的援兵到了?
但這些民兵之中,確實有些習武之人,接著前方民兵作為掩護,趁長槍還沒抽回去之時,立刻衝上,揮刀砍斷柔玄兵的長槍,更有人蹲在地上,趁柔玄盾牌兵沒有注意,直接去砍盾牌兵的下盤。
一群武功不錯的人在盾牌陣上撕開了口子,於是大批民兵從缺口突破進去,後方的柔玄刀兵也立時迎上來,很快,雙方上萬人就混在一起,廝殺慘烈。
哪怕是今日決戰之前,斥候也探查了周圍幾十里內的情況,確定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兵馬勢力出現。
如果當真如此,今次決戰必勝無疑。
京都正規守軍已經出了城,在民兵衝鋒的時候,守軍已經列陣,最前方也同樣是盾牌兵形成一堵牆,後方集結了大批的刀兵和長槍兵,在不少民兵回撤之際,京都軍卻已經無情地向前方射箭,阻止民兵撤回。
宋思是這支民兵中並不起眼的一個。
宋思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身邊連續不斷傳來慘叫聲,一支利箭直直向他射來,他反應倒也不慢,立刻閃躲,看看躲過那一箭,但同時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悶響,扭頭看去,卻見到和自己同一鏢局的一名同伴竟然被一支羽箭直接射入了喉嚨。
到底是哪路兵馬會來支援京都?
而自己面前的刀兵沒有任何猶豫,大刀已經砍過來,宋思再想阻擋已經來不及。
他當然知道這種時候應徵入伍上陣殺敵,那定然是極其兇險的事情,畢竟城外的叛軍是柔玄邊軍,那可不好對付。
民兵們想和圖書要摘下柔玄兵的腦袋,結果卻是將自己的腦袋送上。
便在此時,兩翼靜觀其變的柔玄騎兵們卻聽到從京都城頭傳來刺耳的聲音。
他此時才知道,上戰場容易,要脫離戰場卻是比登天還難。
比起民兵大多數人,宋思的身法還是頗為靈敏,衝鋒的時候快,撤退的時候也快。
雖然民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但上萬人這樣一衝,卻也已經將柔玄軍的陣型完全沖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開始宋思確實有些緊張,但是隨著四周無數人吶喊嘶吼,宋思也是大聲叫起來,當咆哮聲從口中發出之時,他最後的緊張似乎也隨著聲音被吐出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心思,那就是殺到敵陣,砍下幾顆腦袋帶回去領賞。
擁有盾牌的都是刀兵,但這些擁有盾牌的刀兵卻根本不懂得如何組成盾牌陣,倉促之下,更不可能去顧及其他人,只是慌亂地用盾牌遮擋自己,而長槍兵不但沒有盾牌保護,甚至沒有皮甲防禦,只要被利箭射中,必會深入皮肉。
這時候許多民兵才發現,自己回城的道路已經被封堵。
在他身後,還有四千後備軍。
進退不得,民兵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只要是拿著兵器出現在戰場,就會對本方將士有威脅,沙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旦被這些民兵沖入柔玄軍陣,定會造成許多將士的傷亡,所以他只能出手。
民兵連聲慘叫,而柔玄軍卻也是不少人死傷。
只是夏侯竟然讓一群沒有上過戰場的民兵上陣廝殺,那自然是根本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根本沒有將他們當人看,心腸之狠毒,確實是毒如蛇蝎。
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宋思也衝到了柔玄軍陣之中,憑藉著自己的身手,卻也是砍傷了一人,欲圖趁機取了對方的性命之時,從旁閃出一名刀兵,揮刀便向他砍過來,也趁機救了自己的同伴。
他死死盯著前方,這時候也管不了身邊是些什麼人。
這一刻他渾身冰涼,知道大難臨頭。
但兵部頒下的徵募令,卻讓他興奮無比,只覺得人生出現了轉機。
「盾牌!」有將領見到民兵無腦前沖,許多人配備了盾牌卻根本不知道用來使用,大聲叫喊:「用盾牌掩護,盾牌掩護!」
太hetubook•com.com史存勖自然也看到了直衝雲霄的火箭,知道真正的決戰即將來臨。
太史存勖騎著戰馬,走在最前面。
實際上看似戰場混戰,但柔玄軍卻是不知不覺中對民兵形成了包圍,照此下去,陷入包圍之中的數千民兵幾乎要被屠殺殆盡。
後方怎會有號角聲響起?
雖然護鏢也是刀口舔血的買賣,但比起戰場上的殘酷,那就實在是不值一提了。
此刻向他們衝過來的人,都是他們曾用鮮血保護的人。
雖然戰場上殺聲震天,但那聲音卻依然清晰,柔玄騎兵們抬頭望過去,立刻便知道那是響箭聲,也幾乎是在響箭過後,京都城頭一支火箭直衝上天。
瞧見有人回撤,宋思的鬥志也迅速崩潰,轉身也要撤回,但沒跑出多遠,就聽得有將領厲聲叫道:「一鼓作氣衝上去,沖入敵陣,必能獲勝。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在將領們的鼓舞下,本來後撤的民兵們再次調轉槍頭,朝向了柔玄軍。
升官發財,誘惑力太大,與他同一個鏢局裡就有四個人應徵入伍,而且被編入一隊。
但此刻卻不得不向他們亮出刀鋒。
現在雙方混戰,一旦京都騎兵出陣,從兩翼殺進來,對柔玄軍來說就是致命的一擊,所以柔玄騎兵必須保障側翼的絕對安全。
身為大唐的軍人,對一群民兵下狠手,當然不是光彩的事情。
三支火箭過後,城頭那邊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爾後鼓聲隆隆,騎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戰刀,心知如果不出意外,京都軍利用民兵打亂了柔玄軍陣之中,此時已經準備發起全面進攻。
戰場上血流成河,許多民兵已經嚇破了膽,雖然知道撤回去也是死,但身處這修羅戰場,魂飛魄散,哪怕是死,也不想死在這樣的戰場。
但富貴險中求。
柔玄軍那邊吹起了號角聲,盾牌兵開始向前推進,後方的長槍兵緊隨其後,整支隊伍,就像是一頭巨獸般緩緩向前推進,而兩翼的柔玄騎兵也是緊緊護衛在側翼,注意著京都騎兵的行動。
宋思揮刀抵擋,隨即猛用力挑開對方的戰刀,隨即大刀斜砍,照著對手的胸膛砍過去,眼見得便要得手,卻感覺自己的腰間一陣刺疼,眼角餘光卻是瞥見一名柔玄長槍兵一槍刺入了自和-圖-書己的腰間。
是他帶著柔玄邊軍來到京都,是他的決策讓無數柔玄兵戰死城下,如今到了決戰時刻,他當然要廝殺在前。
宋思身邊連續有人被射殺,他雖然憑著敏捷的身法躲過幾支冷箭,但此刻卻也明白,要想從戰場拿幾顆腦袋,那絕非易事。
他知道,無論進京增援的是哪路兵馬,今夜一戰,柔玄軍只怕是凶多吉少。
但如果真是麝月的徐州援軍及時趕到,事先不可能不派出信使來通報,也不可能突然出現在自己後方。
後面大批的民兵依然向前沖,他就只能被裹挾在潮水般的人群中往前繼續跑。
宋思心下一寒。
更有許多聲音在大聲喝道:「臨陣脫逃者,殺無赦,榮華富貴,就在今朝!」
兩翼有四千騎兵,足以應付京都騎兵。
但他卻無法停住腳步。
這話傳入民兵的耳朵里,卻是讓慌亂的民兵們腦子清楚起來。
面對柔玄軍的箭雨,民兵們都知道要在這場廝殺中升官發財實在是困難無比,性命很容易就丟進去。
敵軍中軍主力殺過來,太史存勖這邊的四千後備軍也同樣可以投入進去。
但這些將領的叫喊卻對民兵沒多大作用。
大批的民兵死去,但民兵如同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終究還是衝到了近處,但一時之間民兵根本無法衝破盾牌陣,許多人知道揮刀砍向盾牌、持槍向前刺,而柔玄軍訓練有素,盾牌兵作為屏障防禦在前,長槍兵則是熟練無比地從盾牌的縫隙中向前穿刺,只是片刻間,便有許多民兵慘死在長槍之下。
只要衝到敵陣,還有生機,同樣也還有升官發財的機會。
他自己也不耽擱,催馬便行,穿過四千人的軍陣,直抵最後方,此刻四千柔玄兵也極力變陣,后隊變前隊,本來是作為前隊的盾牌刀手只能穿過軍陣,迅速往東邊集結。
太史存勖神色凝重,雖然無法確定後方到底是哪路兵馬,但他卻還是果斷下令:「傳令下去,后隊變前隊,準備迎敵!」
他本是鏢局的一名趟子手,有些刀功,年紀輕輕就在鏢局裡打雜,打拚二十年,如今快四十多歲,也只是混了個趟子手,不出意外的話,這一輩子也就這麼過去。
一來是邊軍長年累月訓練,互相之間配合默契,在廝殺之時會與同伴配www.hetubook.com.com合,更會互相保護,而民兵幾乎都是各自為戰,根本無法形成默契。其次邊軍雖然不是什麼武林高手,但所有人對自己的兵器如使手臂,而且練的都是沙場上廝殺的戰鬥技巧,簡潔而致命,民兵雖然有兵器在手,許多人卻是生疏無比,這種你死我活的廝殺,慢一步就會死於敵人刀下,更何況連兵器都不熟練。
他心下駭然。
鏢局走鏢,本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當他倒地之時,似乎明白,自己想要殺敵立功,無非是自尋死路。
但此刻從後方響起號角聲和馬蹄聲,那分明是有兵馬出現。
太史存勖當然不可能不派出斥候探查周圍的情況。
太史存勖率先來到后隊,那馬蹄聲已經是越來越清楚,月色之下,他抬頭望過去,卻是看到在遼闊的大地上,遠方黑影憧憧,竟果真有大批的騎兵向本陣衝過來。
山呼海嘯的殺聲讓他亢奮不已。
宋思只覺得全身發寒。
不錯,撤回去是被當做懦夫處決,在這種時候,就只能往前沖。
是以雖然有無數民兵衝進了柔玄軍陣展開廝殺,但柔玄邊軍卻依然鎮定自如,砍瓜切菜一般。
亢奮的民兵們在柔玄軍幾輪利箭的攻擊下,很快便混亂起來。
而且那號角聲嘹亮無比,竟似乎是十幾支號角同時吹起。
柔玄軍中,太史存勖當然知道這些民兵是被夏侯蠱惑而來,他們的目的顯然也是為了消耗柔玄軍。
而且這些日子,斥候們也確實沒有發現周圍有異況。
這些民兵本就是作為消耗柔玄軍的工具,他們沖亂了柔玄軍陣,短兵相接,雖然民兵死傷慘重,但也確實對柔玄軍造成了一些損失,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民兵已經達成了目標。
但是很快,他就聽到了前排出現慘叫聲,也幾乎同時聽到從空中出來奇怪的聲音,抬頭看去,月空之下,只見到無數箭矢從天而降。
號角聲中,京都中軍主力終於開始向前挺進,速度卻不快,沒有任何救援那些民兵的意圖。
京都軍主力出陣,太史存勖也不猶豫,向身邊號角手點點頭,號角手也吹響了決戰的號角,後面蓄勢待發的四千柔玄兵也開始向前挺進。
陡然間,他卻又聽到一陣號角聲。
知道率先衝過來的是民兵后,太史存勛當然不和*圖*書可能將手中的所有兵力全都投上去,此刻陷入廝殺的有五六千人,雖然民兵人數過萬,但七八千柔玄兵足以對上萬民兵形成碾壓。
但在這種情況下,太史存勖沒有選擇。
眾多將領叫喊聲中,手持盾牌的民兵們這才回過神來,紛紛舉起盾牌。
只是民兵中真正的高手並不多,大部分只是練了些皮毛功夫,如果單打獨鬥,民兵之中卻有不少人能夠勝過邊軍,但整體而言,就相差甚遠。
一顆腦袋升一級,宋思覺得以自己的身手,取上兩三顆人頭肯定是不在話下,哪怕最終只混個九品芝麻官,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那把大刀砍在自己脖子上的聲音,鮮血噴濺,如同風聲。
沖在最前面的民兵開始放慢速度,甚至已經有人開始轉身要回撤。
看似是兩軍混戰,但其實就是一場大屠殺。
而且現在數千民兵被困在軍陣中,陷入絕望,如果京都軍主力這時候殺上來,反倒會激起這些民兵的求生慾望,反抗的會更加激烈。
箭矢如雨,狠辣無情。
很快,他就隱隱聽到,從後方竟然傳來陣陣馬蹄聲,聲音也是越來越清晰,本來已經開始準備決戰向前挺進的四千柔玄兵,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不少人紛紛回頭。
他猛然回頭,眼角抽動。
柔玄邊軍守衛邊關,本就是為了護國保家。
柔玄騎兵們當然知道,那肯定是京都軍放出的訊號。
這上萬民兵在兩軍陣中,一時間卻像是無頭蒼蠅。
他緩緩拔出戰刀,沉聲道:「傳令全軍,復興李唐,在此一戰,此戰過後,我們進城吃肉喝酒!」
這號角聲並非來自城池方向,也不是自己身邊的號角手發出,他聽覺靈敏,竟是駭然發現,在自己的後方,竟然也有號角聲響起。
臨戰變陣,當然是迫不得已,即使是訓練有素,幾千人的隊伍也不是說變就變。
「後退是懦夫,定會被臨陣處決。」有人大聲叫道:「弟兄們,往前沖,富貴險中求,殺上去!」
柔玄軍已經形成銅牆鐵壁,盾牌兵列成長長的一堵牆,弓箭手則是向著密集的民兵人群毫不留情地射殺。
沒了性命,又怎能升官發財?
慘叫聲中,無數的民兵中箭倒地。
那同伴只是悶哼一聲,便即向前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