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劉表更加滿意沈晨的表現,微微點頭道:「阿晨真乃吾之君文也,我得此良才,何愁大業不成?只是諸位,我亦心中惆悵呀。」
所以從實際角度出發的話,劉表即便是徵辟了沈晨,沈晨若有不滿,隨時可以走,狠心點甚至可以不顧忌門生故吏的情面。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們心中有愧。
「尊師重道,將軍真是孝義有加呀。」
一席話語說完,全場鴉雀無聲。
「明公大志,令人欽佩,此時袁曹兩敗俱傷,將軍當北伐中原,一舉收復山河。」
「嗯。」
蒯越心中一凜,便拱手說道:「諸位同僚之言確實有理,只是天子在北,貿然討伐,若曹操鋌而走險,急何能擇?所謂:欲投鼠而忌器,我擔心出兵恐危及陛下,到時候明公會擔負不義的罪名呀。」
說罷之後,他又看向沈晨,非常讚許地說道:「好在我荊州有國士,阿晨不過十四五歲,卻能懂事理,曉大義,悍然抨擊漢賊曹操,又北上攻打許都,想要迎回天子,雖說沒有成功,但此行此舉,何嘗不是道義所致,比那些北歸者,強得太多了。」
鄧洪眼珠子一轉,問道:「為何是曹操及那些唯利是圖者之錯?」
沈晨起身道:「若非將軍收留,晨與宗族早就無處可去,將軍恩情,晨沒齒難忘。」
而接受徵辟還僅僅只是個開始,你答應之後,就是辟除,然後你得回書應徵,徵辟你的人再來下拜,比如拜某某為某某官職。
王粲就很想回去。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驚詫不已。
如今已經改名為驃騎將軍府的劉表府邸內,廳中一片肅穆。
雖然實際情況不同,但差別就是這麼大。
成奇第一個站出來誇耀。
但此刻沈晨卻依舊拱手行禮,向宋忠說道:「這並非師君的錯,而是曹操以及那些唯利是圖者之錯。」
幾個人附和了幾聲,也算是給了點顏面。
「明公!」
「何況一https://m.hetubook.com.com日為師,終身為師。我雖不才,然亦學于師君三年,受藝良多。師君恩情,晨永記於心,又怎麼會因為當初師君受到了曹操悾悾矇騙,而心中怨恨師君呢?」
且宋忠也算是仁至義盡,沒有在沈晨舉世皆敵的時候,落井下石,只是以沈晨才學出眾,比超自己為由,讓他下山離開。
身邊還有三名年輕士人,一人大概三十來歲,另外一人約二十七八,最後一人二十上下。
剩餘的人則是不知道該不該附和。
劉表撫須點點頭,說道:「異度之言,倒也有理,不過看著陛下被曹操囚禁,我卻不能救,亦不是為臣之道,我欲明年春天于郊外祭祀天地,為天子祈福,為社稷祈福,然後發兵北上,諸位以為如何?」
其他人一看,成奇素來是劉表親信,他的說辭往往就是劉表的意思,現在劉表顯然是打算力捧沈晨,當下也是一個個出聲附和。
還有人道:「曹操暴凌天子,人神共憤,明公自當發兵討之。」
沈晨立即打蛇上棍道:「晨請辭中郎將之職,先回鄉就學,增長學問,以待將軍召喚。」
畢竟這個年代也不流行鼓掌,如果贊同某人的發言,一般只會出聲附和。
他可是山陽王氏,太尉王龔曾孫、司空王暢之孫,祖輩出過兩任三公。
等眾人都坐下后,劉表就在台上感嘆道:「如今天下大亂,各地諸侯不思報效國家,反而互相攻伐,爭權奪利。曹操又挾天子以令諸侯,為社稷之逆臣也,如此國將不國,世人卻還要逐利於朝,寧願為了世家和官位,也要屈膝于曹操,當真是禮崩樂壞,人心不古。」
沈晨環顧四周,朗聲說道:「正如王莽沒有篡位之前,何等的謙遜有禮?奸逆之輩之所以為奸逆,便是善於偽裝,世人不知其真面目,受其蒙蔽,又何錯之有?因而我從不認為受其蒙蔽和-圖-書者有錯。」
只是理解歸理解,卻無人應話。
唯有宋忠和王粲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紅,面對沈晨主動示好,亦是顯得手足無措,頗為尷尬。
張允以及另外一部分人的表情都是不置可否。
祖孫二人像是雙簧。
漢朝的察舉制度和徵辟制度來說,其實察舉制度的級別要高於徵辟制度。
立即有人站出來為劉表鼓吹。
沈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圍,然後說道:「只是一者晨尚未及冠,恐難服眾。二者,晨也想問問將軍,咱們荊州這幾年的茂才名額是否……」
看目前的情況,沈晨有繼蔡瑁蒯越蒯良張允等人之後,成為又一大劉表身邊紅人的趨勢,這些人當然要順著劉表的意思。
「不錯,沈將軍博覽群書,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天下奇才也。」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又言: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作為名門世家,又豈能常年在荊州南蠻之地蹉跎歲月,不回朝廷繼承祖輩遺願,封侯拜相?
劉備舉袁渙為茂才,袁渙後來被呂布俘虜,呂布想逼他辱罵劉備,袁渙就算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維護劉備的名聲,絕不聽從呂布的脅迫。
他們三人便是劉表的長子劉琦,次子劉琮,以及幼子劉修。
「好,說得很好。」
蒯越見事態好像越來越嚴重了,連忙起身制止。
「好,將軍之言,甚是精妙。」
此時再冒出沈晨這樣一條鯰魚,還是條大鯰魚,他們自然也不知道該怎麼站隊。
畢竟他們跟沈晨也沒啥關係,也不敢隨意發表言論,免得惹麻煩上身。
另外一個就相當於你當了某地知府,招了一個隨從師爺一樣。
眾人齊齊起身,向劉表行禮。
因此在劉表看來,沈晨雖然是拒絕了他的徵辟,可卻是想更進一步,以此綁定加強關係,屬於以退為進的路數。
比如說你派人去告知某人,我想徵
和_圖_書辟你,人家推辭,就是不答應你的徵辟,這屬於個人自由,即便皇帝想徵辟某人,人家也有拒絕的權力。
「是啊是啊,明公若能滅曹操敗袁紹,則天下歸附,人人敬仰,到時候宇內定鼎,可謂之周文王也。」
如果沒有走完這套流程,或者人家直接拒絕,這就叫做徵辟不就。
諸多官吏門客紛紛附和,更剛才的場景天壤之別。
這樣一來,劉表就成為了沈晨的恩主,以後劉表也就不用擔心這個人才流失了。
「將軍謬讚了。」
「他們明知道天子現在是被曹操囚禁脅迫,也寧願仕于曹操,可見這些人之虛偽,不過是為了好讓曹操以天子之名,賜予他們官位爵稱,滋養他們的家族門第罷了。此輩宵小之徒,又怎麼能比得上真正明白事理的天下智謀之士呢?」
「唔……」
就跟他的好友士孫萌一樣,很想回到潁川許都朝廷。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曾經很羡慕士孫萌、荀攸、杜襲、趙儼、繁欽等被朝廷徵召去許都的人,也盼望著有一天。
沈晨依舊沒有叫明公,劉表的徵辟他只是一紙文書,他自己可還沒承認呢。
「多謝驃騎將軍。」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接這個茬。
「嗯?」
「還請師君收回此言。」
劉表讚許地點點頭:「善。」
成奇詫異道:「將軍有何憂愁?」
「不可!」
蒯越和蔡瑁則略有憤恨,心中難平。
「不錯,此言有理。」
「晨自然是願意為將軍效犬馬之勞的……只是……」
他沒有因為沈晨拒絕了他的徵辟而生氣,反倒更加高興。
就在此時,大廳主位右側的門帘後方,緩緩走出數人,為首之人穿黑色長袍,面容略微蒼老,但精神矍鑠,正是劉表。
可眾人卻無人說話,唯有鄧洪劉先等人紛紛叫好。
不提當初他們與沈晨立場不同的事情,單說沈晨剛才批判的杜襲、hetubook.com.com趙儼、繁欽等名士,其實……他們也一樣。
劉備舉袁譚為茂才,被曹操打敗之後,袁譚立即引薦劉備去見了袁紹,然後袁紹出迎二百里迎接。
若他舉沈晨為孝廉茂才的話,那恩情就大如天了,如果沒有理由強行脫離劉表的話,那就屬於是背主忘恩。
「只是世人明事理者少,而逐利者多。像師君及仲宣兄等人這般,當時受人蒙蔽,事後因天子衣帶詔而醒悟者只是少數。卻有大量所謂大儒名士,明明見到了衣帶詔,也知道了曹操惡性,卻猶自為逐利而為曹賊張目。」
不過轉念一想,沈晨雖然與他的師君理念不合,但師道尊嚴,不可能真讓師長難堪。
蒯良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結果沈晨現在就在批判這些人,說他們助紂為虐,是宵小之輩,這怎麼能讓他抬得起頭?
當時徵辟可是有一套完整流程的,絕不是說給你發個公文,我要徵辟你,你以後就是我的門生故吏了。
「明公說的是啊,沈將軍少年英才,不僅學識出眾,且能文能武,當真是吳子之功,膠東侯再生呀。」
每個人都翩翩風度,有儒雅之風。
「有沈將軍在,我荊州無憂矣。」
區別就像是明清時期,一個是高中進士,榮登皇榜。
「額……哈哈哈哈。」
現在雖說劉表拜沈晨為中郎將,沈晨也算是接受了這個職務,但正式流程沒走完,總歸是有些缺少法理,所以沈晨也沒有急著就喊明公,而是根據禮儀規範來,絕不讓人抓住把柄和痛腳。
一時間。
眾人互相看看,倒是沒想到沈晨的胃口這麼大,居然盯上了茂才的名額。
「阿晨說得好啊。」
你這哪裡是在請上蒼保佑皇帝和大漢江山啊。
祭祀天地?
就如同弘農楊氏跟汝南袁氏一樣,一門望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同樣遍布天下,可楊氏落難的時候,又有幾人出手相助?
「大家都坐吧。」
還是給皇帝和社稷祈福。
「善。」
m.hetubook.com.com所以在雙方都沒有完全撕破臉皮,沈晨又要維護天地君親師的師長尊嚴的情況下,幫宋忠說話,倒也能理解。
劉表看著他皺眉道:「異度,你有何見解呀?」
大儒宋忠,低下了他的頭顱,向弟子認錯。
「卑職亦覺得應當如此。」
劉表愣了一下,然後絲毫沒有生氣,哈哈大笑了起來:「阿晨之志,確實遠大。不過以汝之才,舉茂才可謂是實至名歸也,既是如此,那我就應允你了。」
整個廳內,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氣氛漸漸有些壓抑起來。
徵辟某人的話,雖然他會成為你的門生故吏,可人家想走的話,也是隨時辭職就能走,且門生故吏也僅僅是約定俗成的潛規則,而非強迫性質的法律義務。
所以《三國志》《後漢書》就常有拜中郎將,拜軍師祭酒,拜軍師將軍之類的記載,就是要表達禮賢下士的態度。
現在荊州內部可不是鐵板一塊,甚至有些暗流涌動的意思。
劉表讚許地點點頭:「上次我發文書辟你為中郎將,但卻未正式徵辟於你,倒是有些可惜,我欲明日就正式下書,你看如何?」
劉表走到主位上,雙手向下揮了揮,又指著鄧洪邊上對沈晨說道:「阿晨,你也坐,坐那個位置。」
你這是想祭祀皇帝了,自己當皇帝吧。
還有辟除、應徵、下拜等等。
「驃騎將軍得沈晨,謂之如虎添翼。」
「額。」
劉表環視眾人說道:「如今曹賊當道,漢室江山為外姓把持,天子孱弱,國之不國,我為宗室,痛心疾首呀。」
察舉就完全不同。
「多謝將軍。」
「如杜襲、趙儼、繁欽等輩,號曰潁川四大名士。當初天下大亂,他們避禍荊州,劉將軍聞其名,待之以賓禮,本想讓他們為荊州效力。結果這些人卻背恩忘義,傷化薄俗,棄賢明之主而去,只顧自身安危,又聞曹操得天子,便立即投奔,枉為名士。」
這在當時可是非常嚴重的行為,要遭天下人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