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岸男子洒然一笑:
你立足於道外,萬般皆由你予取予求。
再退一步,即便能忍,待到一劫劫推移,難保我們不受虛空侵染,與【太一】落得同樣下場。」
倘若相對而坐的,當真是【昊天】無疑。
天京城裡的二叔嬸嬸,一路護道的殺生僧,遠在東海的秦無垢……坐視一眾化為飛灰,再等到十劫捏個一模一樣的出來?
一座造化仙器就歸你執掌。
「十劫既成,那麼,第九劫呢?」
「既然如此,十尊又何必橫擊四神,阻止無量劫降?」
雖然其中萬般人生,經歷皆不相同,卻無不是起於微末。
九劫輪轉無窮歲月,八位玄德聖人所定下的大局。
所以你明白了么?為何我才是你,為何皇天道圖落於你手中,為何十劫應在你身上。
那麼,皇天道圖落到自個兒的手上,遮掩跟腳,蒙蔽天機,連虛空四神都能騙過。
「攫取尊號,得授道果,既稱玄德,其位之下,一說就錯一想就謬……」
于光陰長河最上游徘徊九劫之久,為的就是讓自個兒佔盡祂的所有?
照你這麼想,九劫生靈最可貴,那往上的八劫、七劫,難道就該死?
凡夫晦暗易滅,修者如琢如磨,大能堅守如一。
以此五種源流,鑄成皇天道圖這座造化仙器。
那麼,即便是祂主動顯露真身道體。
人皇曾動念重鑄,但『命運』不可捉摸,『劫運』不可觸碰,『末運』寂滅萬有,『滅運』端是兇險,『截運』奪天造化。
就像船錨也似,不管你行出多遠,天涯海角。
紀淵也應該如霧裡看花,就像此前于那棵道韻婆娑的參天樹下,聽其他幾尊交談一般。
你總不能欠一位玄德聖人的債,不還。」
我的【昊天】尊號也可以拱手讓之。
十劫一開,量劫消弭,該要完成的大業,都已盡了,也用不著我等了。
偉岸男子眼中浮現一抹失望之色,搖頭道:
「我常說一句話,天塌下有高個子頂著,結果沒成想,最後要輪到自己來撐。
紀淵兀自感覺,皇天道圖並未失去掌控。
「倘若如此,你會令我覺得,皇天道圖選錯了人,我亦看走了眼。」
便是為他人做嫁衣?
攫取道果尊號的聖人,沒有大限之說。
要麼合道,要麼寂滅。
裡頭金、赤、紫、青各色交織,混作一團極為絢爛,https://www.hetubook•com.com宛若瑞氣萬條放射開來。
「你知道的,聖人德行要配位,才能當得起尊號,受得了道果。
「以天帝之尊,與我在光陰長河聊上這麼久,應當不會只為閑談?」
「茫茫界海,億兆寰宇,何等蓬勃。無量劫至,十類萬種皆為灰灰,仙神大能也不可避免。
偉岸男子持著釣竿,浮漂如定海神針一動不動,任由那些光團也似的虛幻碎片圍繞過來。
事到如今,紀淵依舊很難置信。
無法脫離無垠太虛,真正顯化寰宇。
哪怕紀淵而今握有潑天的權勢,無量的前程。
如此種種,萬般謀划,縝密布局。
其威之烈,明耀萬古!
偉岸男子淡淡一笑,娓娓道來:
尊號道果固然好,玄德聖人固然妙,但終究做不了那樣狠心的取捨。
「此物就被喚作『真性』,是三魂七魄、人心慾念等等,提煉出來的一點本我靈光。
未免顯得過於荒唐離奇。
不瞞你說,除我之外,後土娘娘,紫微人皇,酆都天子等等幾位,皆如此。
最後當你回首望去,意欲返航的時候,仍要沿著來時的原路歸家。」
「你也曾照見過他我之身,應該曉得,一切時空軌跡變化,非常人可以揣測。
挽天傾的國之柱石,擁兵割據的邊關軍侯,走投無路的反賊大寇……」
哪裡曉得你真正的來歷!」
但面對雄踞天庭,讓仙佛俯首的【昊天】尊位。
「玄德聖人穩坐十尊大位,其下諸般大能進無可進。
許是意識到紀淵的遲疑,偉岸男子又補充道。
將大道權柄返還天地,演變自然之景,便如陰皇成月。
再者,作為玄德聖人,彼岸之上的垂釣者,沒道理謀划布局無窮歲月,卻為他人做嫁衣。」
將其拋入光陰長河,浮漂直直往下墜。
祂們長生久視,萬劫不磨,佔據寰宇之巔峰頂點,與大道同生同存。
紀九郎,我早就跟你說過,德要配位,方稱聖人。」
可就在剛才,他竟然感應到天帝的心緒變化。
屆時,你便是九劫第一尊,足以擔起重開鴻蒙的大任。」
紀九郎,我之前與你講,聖人之下,諸般大能行至大道盡頭,只有兩條路。
那些他我之身何其坎坷,這才走到位極人臣、封王裂土、割據一方的顯赫地位。
「天帝……你失德和*圖*書了?」
「待你攫取尊號,身受道果,十劫再造,一念間死而復生,也是稀鬆平常,何必計較。」
「無窮歲月九劫輪轉,哪能三言兩語說個清楚。
其他軌跡的他我之身,踏出太安坊后的故事。
「不錯,我已失德。若非如此,【昊天】尊號怎麼能夠空缺出來?」
人皇重鑄道圖不成,自囚於火雲洞中。
仍然是渺小如塵埃,卑微似螻蟻,根本不值一提。
這豈非意味著,攫取【昊天】尊號的偉岸男子,已經不再是置身彼岸,超脫道外的玄德聖人了!
『截運』歸於天數,故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往往留下一線生機。
可那當真還是昔日的故舊么?
我舍了道果,舍了天庭共主的大位,舍了八部真君滿天仙神,只留下一具徒有尊號的空殼子,等著你。
他垂落眸光,輕聲問道:
留下尊號傳世顯聖,將道果化于寰宇,如洪流散於江海。
偉岸男子對於光陰長河的突兀變化,似無所覺,搖頭道:
正如我此時立足於彼岸垂釣,除非我自願踏入河流,否則水中的蛟龍長鯨,甚至都無法揣摩、斷測。
「造化蘊含劫數,你得皇天道圖,受『命運』眷顧,已經稱得上古往今來最大造化之一。
緊接著,他掌中不知何時多出釣竿。
而你,持有皇天道圖省去多少事,這是你欠下的因果,紀九郎。
一者寂滅,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徹底解脫,軀殼不入歸墟,魂魄不升蒼天。
量劫之下,十類平等,仙神同仁。
橫擊虛空四神,將其打沉十萬年,分去形、神,一體二分。
至於最為虛無縹緲的『命運』,則存於皇天道圖,順著無窮歲月萬載光陰而下,尋覓其主。」
要知道,這位曾經橫壓太古一界,被滿天神佛稱為天庭共主,攫取道果尊號的無上存在。
紀淵的神色難以言喻,嘴角扯起道:
偉岸男子語氣理所應當,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紀淵聽過不下數次,悟空道人、天蓬真君,這些太古修者對於十尊聖人的相關描述。
字句入耳,轉瞬即忘。
可惜,因為與其餘幾尊聖人擊沉虛空四神,皇天道圖受到損毀,跌落造化的先天品秩。
只需再得藏於上蒼的『劫運』和『末運』,煉天心為己用,全了最後的『截運』。
大道之外,哪裡容得下其他。和_圖_書
「我剛才講過,我不是你,你才是我。
跟【浩然】這種跌墮位格,不盡相同。
「我成道于太古前,取『命運』之權,『劫運』之柄,『末運』之道,『滅運』之果,『截運』之法。
自承天帝的偉岸男子揮手拂去蟠桃仙根,長成參天之勢的大樹,頃刻如夢幻泡影消散一空。
或多或少,都有著波瀾壯闊的精彩一生。
更壞的結果,他都想過。
此是將自身融入宇宙之體,大道之源,等於與道同存。
這般大的無上造化,又豈會平白給人撿便宜。
為此祂被削去四等,不再為九九至尊。」
紀九郎,你的起點船錨就定在大統六十四年。
沿著光陰長河溯游而上,見到偉岸男子的第一眼,紀淵便就有了大致的準備。
紀淵沒有給出回答,尊號道果就擺在眼前,放眼寰宇也難有比這更大的誘惑。
偉岸男子含著笑意問道。
按照悟空道人所言的道理,造化蘊含劫數。
九劫超脫不出量劫,只能化為灰灰。」
其光之盛,貫通九劫;
總要有所圖才對!
紀淵心頭響動如擂鼓,好半晌才沉聲問道:
使得怒尊、奇士、龍君、血神,處於半睡半醒間。
太古劫滅之前,我將其一分為五。
最後定下九劫輪轉,仙神應劫之策。
十類萬種,一視同仁,難有太多的私心,也難有任何的偏移。
偉岸男子仍是頷首,十分平和道:
須明白,天上絕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或者說,他無法理解。
他臉色猛地一驚,幾乎不可遏制浮現出某個可怖的念頭。
佛觀一碗水,四萬八千蟲。
稱雄萬萬年,傲視寰宇的天庭共主。
但玄德聖人可以選擇第三條路,道化。
只不過,當這位攫取【昊天】尊號的玄德聖人把話攤開。
自然不容變數!
你太多疑,沒信而已。」
他喉嚨滾動,好像吞下燒紅的炭塊,很是艱澀,緩緩地開口道:
以我之尊,成道于太古前,號令天心,獨掌天庭,怎麼可能是一個九劫晚輩的化身。
「皇天……道圖?」
既可是日月星斗,也能是風雨雷電,乃至於洪澇乾旱等大災。
不管是冥頑洞中,亦或者梅山渡劫。
紀淵眸光閃爍,三十三重天也似的金闕微微搖晃,好似被波濤撼動。
紀淵面無表情,似乎並未完全相信偉岸男子的驚人之語。
不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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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岸男子平靜頷首,一臉雲淡風輕,好似並非什麼大事。
這就好比宰執景朝的聖人微服私訪,于路邊遇到一小乞兒,打算把皇位讓給他一樣。
日月是升是落,天地是黑是白,十類是生是死……不過一念而決的小事。
是裂土封侯,亦或者割據稱王,甚至於舉旗造反。
偉岸男子擺了擺手,好似不急,緩緩道:
猶如一條氣運命勢匯聚的滔滔大河,托舉著太古九宸的耀世星斗。
但萬事萬物,都有一個起點。
唯獨不一樣的地方,便是——除自個兒之外,他們都沒有皇天道圖。
眼見此生最大的依仗暴露,紀淵卻極為鎮定,好像早就預料到一樣。
道果尊號,從源流而出,從那個一而來,如若沒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海,草木精怪,萬族林立,只余無垠太虛,那麼做這玄德聖人又有什麼意思?
「可,那亦不過為十劫的『生靈』,而非我在九劫所識的親友了。」
五種源流難以相合,反而引發大禍,讓人族沉淪數十萬年。
或進朝廷衙門做鷹犬,或遠走邊關當軍卒……
其神磅礴,其光燦然!
紀淵傾聽完畢,不由低頭問道:
「由我去承接【昊天】尊號,去做玄德聖人,那你呢?」
失德,便是從那張位子上起身離開。
「皇天道圖原是造化仙器,歸天帝所有?」
「自是覆滅,舊的不去,新的怎麼來。
這是「玄德」的真意,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獨掌寰宇的天庭共主,與一九劫後輩這麼耐心勸說,已經殊為難得。
紀淵蹙眉沉思,他曾藉助天運子的燭照光陰,再結合金色命數【未來視】,照見過各種軌跡的他我之身。
紀淵深吸一口氣,他想到過這點,感覺頗為古怪。
「紀九郎,我明白你在想些什麼。
「而你,北鎮撫司的紀千戶,東宮器重的紀九郎,開府建牙的紀大人,與那些『他我之身』有甚差別?」
再就是于光陰長河最上游,共商大事。
【昊天】尊號仍在我身,可道果權柄,你已得其二,手握『命運』與『滅運』。
凡事絕沒有無緣無故之理,哪怕到了玄德聖人這個層次,亦是如此。
把尊號道果一併都交出去?
「自是歸於鴻蒙,道化寰宇。
『滅運』落於群宿星斗,凝聚為中天九宸之權柄,故而和_圖_書
才有傳言,太古九宸能夠滅殺劫數,讓仙神驚懼。
抵達彼岸,攫取尊號的玄德聖人,就像凡夫眼中的天公,並無具體實相。
大限之前,只有兩條路可走。
『劫運』、『末運』兩大源流,藏於天庭坍塌后,自辟而出的上蒼一界。
所以仙神也不能忘情,反而要由著孕育真性,免得被歲月磨損道心,從而招致『失我之劫』。
就算立教稱祖的大能,去算你的跟腳,也不過太安坊一軍戶。
玄德聖人可舍尊號道果,你卻有一絲婦人之仁?」
本意是與後土娘娘的先天五德分個高低,其次便是方便天庭冊封仙神,轄治十類萬種。
前往上蒼取了『劫運』、『末運』、『截運』,全了造化仙器。
再占【昊天】尊號,如此方能了結。
上至諸般大能,下到十類萬種,于攫取道果尊號的聖人眼中,皆是那碗水裡的微小蟲豸。」
驚起的漣漪一圈圈盪開,隱約可見諸般不同的虛幻身影。
紀淵眉頭擰緊又舒展,身軀似有萬鈞重,壓得念頭都運轉不動。
祂是玄德聖人,比天公還要高遠。
「天帝既在,道圖何須另擇他人?」
反而像是被賦予更為濃郁的道蘊靈性,與三魂七魄緊密結合牢不可分。
想必我如今,除了點頭答應之外,再沒有其他的選擇。」
藏於無垠識海深處的皇天道圖,騰地鋪展開來,好像躍出海面的一輪大日。
天帝這一局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只為開十劫。
偉岸男子五指張開,紀淵耳邊傳來抖動如浪的「嘩啦」聲響。
紀淵又聽到一段太古的隱秘,顯得神色平靜。
一者合道,像羲皇化為大日金烏之相,光照寰宇萬界。
那些遍布覆蓋陰世歸墟的道霧劫灰,皆是寸寸血染成。
偉岸男子頓了一頓,深邃無比的眸光躍動,好似包含一抹無法言說的複雜心緒。
「你之所以為你,寰宇萬界,只此一人,那些他我之身,皆如鏡中倒影,自然在於造化仙器的護持。
但曾經端坐天庭共主之位,名為【昊天】的偉岸男子,頭一次流露出這樣明顯的情感變化,以至於讓紀淵都覺察到了。
「我以為你走到五重天,許多事應該看得開了。
他無比艱難,幾乎經過天人交戰,勉強穩住心境,按捺那股應下的衝動。
不管你如何照見他我,一切故事都從太安坊開始。
乃照徹寰宇的煌煌真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