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計應該是,就看是誰先把這把火點起來。」左良玉陰冷一笑,「一旦燃起來,裁軍之事就不必提,而征討蒙古就可以趁勢而為了。」
黃得功也知道裁軍是大勢,不可避免,但是少裁,而且還要為裁掉的兒郎們多爭取一分安家費,這卻是必須要爭的。
「並不是,而是先讓被裁的兒郎們先回老家,然後安家費分成三年來分撥到位,由地方上來發放,……」左良玉嘴角已經多了幾分狠辣和桀驁,「不說數量了,這麼搞,我們怎麼向還在軍中的兒郎交代?這是存心要逼反我們,再演一次寧夏之變么?」
終於說到關鍵處,這也是此番左良玉去京中的最重要的步驟,就說要去打聽一下京營以及宣府軍乃至其他各軍鎮的動向。
黃得功和左良玉都已經升任副總兵,但黃得功是協守副總兵,而左良玉是分守副總兵,兩人位置還是略有差異,黃得功要略高一分。
「怎麼說?」黃得功舒展了一下身體,胯|下健馬一夾,呲溜溜便奔行了出去,一邊問道。
「真要裁減?照理說要裁減也該先裁減甘寧或者遼東那邊吧?」黃得功引弓怒發,「嘣」一箭射出,直奔三十步外受驚狂奔的黃羊,一發中的,黃羊哀鳴著倒地掙扎不起,早有親兵催馬趕上拿下這個獵物。
「這是真不把我們當成一回事兒啊。逼著兒郎們造反么?」黃得功倒吸一口涼氣:「難道其https://m.hetubook.com.com他各鎮,還有京中諸軍就這麼視若無睹,太平無事?」
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對賀世賢都不滿意,認為賀世賢除了年長資歷深外,一無是處,而且關鍵他現在心思不在軍中,一心想要早些到五軍都督府去吃閑飯,安穩著陸,對軍中之事都不太管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都在等?」黃得功驟然冷靜下來,「他們都知道這個情況了?都在觀望?」
像黃得功和左良玉這些武人本來就對文臣嫌隙甚深,可以說滿朝文臣,除了馮紫英外,沒有人能入他們眼,就算是孫承宗、熊廷弼這些頂頭上司,一樣是心中不屑,只是礙於上下級和文武之分而不得不隱忍罷了。
黃得功懵了,「那意思是分成三年來裁軍?」
這是涉及到整個大周百萬大軍命運攸關的大事,真要裁撤四十萬大軍,誰能受得了?
馮紫英原本是希望讓劉東暘接任薊鎮總兵,但是遭到了絕大部分人反對,至於原因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賀世賢是和曹文詔一批調整的,從甘寧總兵調任薊鎮總兵,而尤世功轉任宣府總兵。
黃得功不耐煩了,「尤世功他沒那本事,真以為他多當兩年總兵就能壓得住堂子了?笑話!劉東暘和劉白川以及賀人龍那邊呢?還有毛文龍,我就不信他們幾個能穩得住。」
「於是你就回來了?」黃得功一臉不信,「難道和*圖*書還要我去跑一趟不成?」
「以賀世賢的性子,他能去爭?」黃得功冷笑,「他現在就琢磨著如何安安穩穩退下去到五軍都督府里去吃安閑飯,這兩個月你可曾見著他?」
左良玉嘆息了一聲,「要裁四十萬,而且都還嫌裁得不夠,我都在想,這幫傢伙就沒有誰來這九邊好好走一走看一看么?這萬裡邊疆,難道不要人守御么?還是覺得土默特人、察哈爾人以及喀爾喀人都改成吃素的了?說裁就裁,問過咱們這些人了么?」
「就算是要裁軍,那打發兒郎們的安家費呢?總得有個說法吧?總不能都一視同仁,還和前幾年一樣吧?」
「馮相怎麼說?」黃得功看著左良玉,這才步入正題。
「京營那邊,也有異動,甚至包括可能不會牽扯太多的上三親軍也一樣,都在串聯,只是大家現在都還藏著掖著,都還在觀望。」左良玉沉聲道:「宣府軍那邊,尤世功倒是安撫得好,但是那也只是話說得好,說一定會和兵部交涉云云,但是真的保不住呢,要裁掉幾萬人呢?他尤世功覺得他面子夠大就能讓兄弟們不鬧?做夢!」
「還能有假?」左良玉也有些激動,「可就活生生被朝中這幫祿蠹給否決了,現在內喀爾喀人已經膨脹到要吞下察哈爾人了,還不及早動手,難道真的要等到他勢大不可制才來手忙腳亂地應對?」
「哼,你我這等武夫,誰在乎m.hetubook.com.com你我的意見?」黃得功也陰下了臉,把手中獵弓丟給親兵,眼睛眯縫起來,「按照你的這說法,這裁人始終要裁到咱們頭上來?」
「那我們就要吃虧了。」左良玉也冷下了臉,「尤世功不說了,劉東暘、賀人龍、劉白川、曹文詔、毛文龍,還有柴國柱、趙率教這些人,哪一個是易與之輩?賀世賢不吭聲,那咱們就得要吃大虧。」
「恐怕沒我們想象的那麼好,甚至還要更糟糕。」左良玉吸溜了一下牙縫,搖搖頭:「我找熟人問了一下戶部,戶部那邊說裁軍的安家費還是要按照以前的老規矩來,說裁軍數量太大,就算是按照原來的規矩來,戶部都支應不起,可能會分成三年來支付,……」
左良玉木著臉半晌,最後才嘆息道:「只怕是逃不掉,關鍵還是裁人的幅度有多大,按照平均數咱們也的要裁掉四成兵力,就算是咱們是精銳,但三成只怕少不了,這還得要和其他邊鎮去爭才行,……」
黃得功深有同感,這幾年他和左良玉都一門心思帶兵,可以說打造出這薊鎮最精銳的兩部軍隊來,二人幾乎全副身心都撲在了軍中,也和手底下的兒郎們結下了深厚情誼,現在一句話就可能讓他去裁掉三成甚至四成的兒郎滾回家去種田,這如何能讓他們接受?
左良玉很不看不慣黃得功這等裝逼作勢的樣子,不過這麼多年過來了,對於黃得功這般把戲和*圖*書
,也就看慣了,催馬跟上:「鬧得很厲害,看樣子稚繩公也有些頂不住朝中那幫老傢伙的壓力了。」
左良玉瞟了一眼黃得功。
就算是黃得功再不希望裁軍,也知道這和平年代養一百多萬大軍是不現實的,能指望的就是少裁,比如意思一下,裁個十萬八萬就行了,這四十萬就真的是無法接受了。
「馮相病了,病得不輕,我去見也沒見著。」左良玉耷拉著臉。
馮紫英對賀世賢其實並不太滿意,但是賀世賢性格忠厚,但有些軟弱,卻成了當時顧秉謙、喬應甲這些人都能接受的,所以調任薊鎮總兵,但現在賀世賢年齡太大,而且身體也不行了,已經和內閣上書過希望退下來休養,但卻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接任人選。
先不說數量,但是這種裁人方式,鐵定要出大亂子,起碼他自己手底下這幫兵,他就擺不平,就算是他自己換位思考,也一樣要鬧兵變,到那時候還裁個屁的軍,只怕又要招兵買馬去鎮壓叛亂去了。
對孫承宗,二人一開始還能稱稚繩公,到後邊就是直呼其名了。
「毛文龍接任遼東鎮總兵后倒是穩得住,但賀人龍那個毛躁性子,我不信還能坐得住,二劉不好說,太陰沉了,……」左良玉搖搖頭:「我已經安排人去接觸了,得看看,但是我得到一個消息,說馮相本來是不準備裁軍的,但是下邊人逼著他要裁軍,所以爭吵之後上了火,又受了涼才病倒的,……m.hetubook.com.com」
「馮相原本是準備出兵征討蒙古的,……」左良玉幽幽一句,立即讓黃得功破了防,差點兒跳起來,「真的?!」
黃得功一驚,不敢置信:「不裁軍?那怎麼可能,一百多萬人,朝廷養不起啊。」
「這麼大的裁軍規模,怎麼可能只在甘寧和遼東,現在甘寧是西征西域的第一線,據說要裁減也很少,而遼東那邊因為緊鄰內喀爾喀人,也都在喊兵力不足,不肯裁減,現在就是各家都在喊,不肯裁減,兵部現在是焦頭爛額,而且現在兵部只是柴恪暫行代管,因為內閣尚缺一名閣臣,所以柴恪和稚繩公意見不一,弄得稚繩公如熱鍋上螞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打聽了一下,馮相一個人都沒見,除了最初三位閣臣外,恐怕唯一見了的就是練國事了。」左良玉目光里多了幾分陰冷,「我去找了練國事,練國事也一推千里,什麼都不肯多說,只說這裁軍之事不歸他管,讓我去找孫承宗和熊廷弼,孫承宗態度倒是還行,但是只說要服從大局,如何如何,那熊廷弼卻是滿嘴官腔,還把我訓斥了一頓,說我等武人只管安心訓練打仗,沒有資格來過問這等國家大事,他媽的,要裁我手下的兒郎,我居然還不能過問?兵變算誰的?弄得我險些就按捺不住了,……」
只不過表面上還是說山西鎮需要直面土默特人的威脅,暫時不宜輕動,而劉白川也以資歷不夠被否決,所以就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