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聽雨陷入了沉默。
不過在這裏,卻是苛政猛於妖鬼。
「不忍還能如何?我們只是普通人,可鬥不過妖鬼。」
「總之,你們還是趁著天沒黑,趕緊走吧。否則等山君的鬼差來了,你們也要被收租。」
「那為何不報官?」
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這裏的人,寧願被妖鬼當成牲口食物放養,也不願意報官。
秦少游看著村長的背影,面色有些沉重,側頭對蘇聽雨說:「他沒臉回答你的問題,不過我倒是能夠猜出些原因。」
蘇見晴眯著眼睛道:「其實,以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態,也活不了多久。他們的陽氣和精氣,都已經快被山君鬼差給掏空了。」
只因為報了官,結局反而會更慘……
蘇聽雨說到這裏,猛然明白了。
他們怕官府來了人,卻解決不了山君,反而是給他們引來山君的報復。
一問,果然如此,蘇見晴聞言,有些憤然的說:「那山君每月吸食你們的陽氣與精氣,每半hetubook.com.com年讓你們獻上童男童女一對,你們居然能忍?」
蘇聽雨蹙眉道:「這哪能一樣?妖鬼可是要吃人的。你們每隔半年,不就得獻上一對童男童女嗎?」
同時他又問:「村長,你說的收租又是怎麼回事?那妖鬼還要讓你們獻上錢糧?還有我記得你剛才說,今天是鬼差上門收大租的日子,這租還有大小之分?」
但要是逃走,就只能為流民或者為賊寇了……不管哪一種,都只會死的更快、更慘。
村長苦著一張臉道:「我們的錢糧早就被稅吏搜刮乾淨了,哪兒還有多餘的獻給妖鬼?不過它們要的也不是錢糧。所謂小租,每月一次,是鬼差來收走我們的陽氣、精氣,獻給山君享用。而大租則是半年一次,收走的……是一對童男童女。」
這實在是很諷刺!
秦少游點了點頭:「所以村長不肯回答你,因為這種事,誰做了都沒臉提。」
「童男https://www.hetubook.com.com童女?」
蘇聽雨愕然一愣,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倒是山腰處有個村子,不甘心被妖鬼威脅,在去年又報了官。
「那個村子里的許多人,都沒能夠挨過那個冬天……」
村長在講完了曾經的故事後,無奈地一攤手。
這一次,村長沒有再回答蘇聽雨的問題。
「什麼原因?」
「你們說,有了這些慘例擺在眼前,我們還敢去報官嗎?不報官,只是每月損失點陽氣和精氣,半年獻上一對童男童女,但許多人還能勉強活下去。而報了官,運氣好是被妖鬼報復,運氣不好就是傾家蕩產,死的更快!」
結果,就在守夜人撤走的第二天晚上,山君手底下的鬼差便出現了,對幾個村子進行了報復,殺害了不少人。
因為他知道,逃跑的結果也是一樣。
想必這次要獻上童男童女的,就是這兩戶人家,所以他們才傷心不已。
秦少游想起了剛到村莊時,https://www•hetubook.com•com看到的那兩戶啼哭人家。
蘇見晴扭過頭,看著他:「那我們要不要把這個山君和它的鬼差滅了,還這座山裡的村民們一個安康?」
沒等秦少游講話,村長又嘆了一口氣:「其實吧,妖鬼固然可怕,可是與每年都在增多的苛捐雜稅比,又算不得什麼了。只要苛捐雜稅還在,有妖鬼沒妖鬼,都是一樣。」
難不成他們是想要跟妖鬼攀親戚論關係?
這些人來了后,在幾個村子里輪流蹲守,可是山君與它手底下的鬼差,似乎是知道了這群人的到來,一直沒有現身。
「你還記得我們今天趕路時,曾經路過一條河,在河中看到有野狗、烏鴉在搶食幾具嬰兒的屍體嗎?」
村長被問的一愣。
原來在三年前,山君剛剛出現為禍時,他們便與此山中的另外幾個村子,一齊向縣裡面報告過此事。
村長幽幽地說:「其實都一樣……就算沒有妖鬼,這些孩子也很難活下去。」
「報官?」
留在這裏,和-圖-書雖然有妖鬼,卻勉強還能有一口飯吃。
守夜人前後在山裡的幾個村子中,待了有半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有看到山君與它手底下的鬼差,於是便撤走了。
當時縣裡面派了幾個守夜人來,領頭的還是一個小旗官。
正常人聽見鬧妖鬼,不是應該趕緊離開嗎?為什麼這群人不僅不害怕,反而還興緻勃勃的問起了妖鬼的情況?
最後軍隊在走的時候,反過來把那個村子洗劫一空,說是拿什麼辛苦費和開拔費。
在那之後,幾個村子就被嚇到,不敢再報官了。
「記得,你讓馬和尚帶著人去驅散了野狗與烏鴉,將那幾具嬰兒的屍體就地掩埋。當時在隊伍里,還有人在感嘆,說是在這兩年裡,各地的棄嬰、溺嬰是越來越多了。我問為什麼,他說原因很簡單,就是養不起……」
言罷,村長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人。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羞愧,強行終止了這個話題。
村長苦笑著,講出了一段曾經的歷史。
他沒有問這些村民為什麼m.hetubook.com.com不逃。
秦少游聽到這裏,滿腦子裡面想到的,都是『苛政猛於虎』。
「這個村子也是一樣的養不起嬰孩,只不過,他們不是將養不起的嬰孩拋棄、溺殺,而是交給妖鬼,換來一個讓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秦少游微微頷首,忍不住想:「狐妖自誇為山君嚇唬他人?難道這就是狐假虎威的來歷?」
朱秀才附在秦少游耳邊,小聲介紹:「一般用山君這個名字的,多是虎妖。當然,有時候其它妖鬼,比如狐妖等等,也喜歡自誇為山君,以嚇唬他人。」
想了想,他還是據實相告:「我們也不知道領頭妖鬼究竟是什麼身份,只知道它自號為山君,說這片山都是它的私產,還豢養了一群收租的鬼差,負責向山裡的各個村莊收租。」
村長好不容易才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壓下。
秦少游嘆道:「這些村民恐怕心裏也清楚,但是又沒有辦法,只能活一年算一年……」
那次不止是去了守夜人,還調動了一支駐紮在附近的軍隊,進山去搜尋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