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竹樓,顧泯沐浴焚香,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想著要不要將那柄燭游負在身後,最後還是作罷,就這樣下了山。
小鎮叫做雲起鎮,鎮上最大的酒樓,在東邊,風景極好,依山傍水,一條小溪在酒樓旁緩緩流淌,推開窗便可看到遠處的青山。
不和他們打交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對晚雲真人了解更多一些的修行者,知道他是從大寧的帝都走到柢山的,但沒有把他同大寧的皇室子弟聯繫到一起。
豫皇子的信比豫皇子早來了三天。
如此一看,晚雲真人是皇室子弟的事情便不難猜了。
他可以不選豫皇子,但此刻豫皇子千里迢迢從咸商城來到了柢山腳下,不管成與不成,顧泯都要去看看,再說了,豫皇子都如此了,已經十分有誠意了。
常遺真人插嘴道:「不僅是病了,而且是病入膏肓,無葯可治,傻丫頭!」
豫皇子指了指桌前,說道:「請坐。」
這是一種信號,是看似無意中透露出來的信號。
「我覺得和蠢人打交道永遠不是最糟心的事情,和一個聰明人打交道,而且他隨時都做好算計你的準備的那一種,才是最糟心的事情。」
顧泯看著豫皇子,就說了這麼一句話而已。
顧泯問https://www•hetubook.com.com道:「聽說在咸商城有份榜單,我在第二境里,能排到第三?」
洛雪愕然,「師姐,我哪兒病了?」
豫皇子一怔,隨即自嘲道:「生著這幅女子面容,就連父皇都對我有些厭惡,怎麼到了顧先生嘴裏,這就是能成大事了?」
待到兩人坐下之後,豫皇子便說道:「父皇的意志已經差不多傳了一年,之前我也給柢山寫過好些信,告訴你們帝都風向,當然我也相信,柢山肯定還收到過我那些兄弟們的信,柢山的路當然不止一條,但我今日前來,便是想要柢山給我一個答覆的。」
顧泯不言語,剛才豫皇子這一句話,便已經至少透露出了一個消息,那便是坦白了他在諸位皇子中的處境。
來到門前,有個管事模樣的人看了顧泯一眼,很快便走進雅間里,不多時,他又從裏面走了出來,對著顧泯笑著說道:「請,顧公子。」
顧泯登樓的時候,整座酒樓早已經被清空了,那位豫皇子應該就在二樓最大的雅間里。
常遺真人看著顧泯的背影,有些感慨道:「你們這個小師弟,果然還是個體面的人,實在是和為師年輕的時候,差不了多少啊。」
這兩者之和_圖_書間,說不上哪一種更好。
顧泯把那封信燒毀之後,先去找書蟲下了一盤棋。
大祁皇帝的意志已經傳了一年,想來在最近便要有一個最終定論,各個皇子該做的準備都要做好,其他皇子的船不愁沒人登船。
所以留給顧泯考慮的時間也只有三天。
皇室子弟要比普通修行者更難打交道,本來就是整個修行界的共識,可是怎奈南北兩座王朝便是整個世間最大的兩座宗門。
「我的意思是小師弟太好看了,再這麼刻意在意自己的長相,那就沒別人的活路了。」洛雪說著話,臉頰微紅。
顧泯說道:「既然師父說了,這是一定要去做的事情,那就不管怎麼都要去做了。」
晚雲真人是數百年前的風雲人物,大多數修行者只知道他的境界高妙,殺力無雙,一言不合便要提劍殺人,是柢山最後的中流砥柱。
這一次書蟲執黑,顧泯執白。
顧泯替他把後面半句話說了出來。
「隨時準備好算計別人的傢伙,不是你嗎?」
看著身材,和顧泯相當,不過比顧泯更為瘦弱一些,除此之外,感受不到別的東西。
顧泯問道:「那位皇帝陛下的意志已經很清楚,一位皇子可以選兩位修行宗門的修行者共同參加試煉,不知https://www•hetubook.com•com道殿下另外一人,選的是誰?」
「殿下也知道,如今的大祁,不看長相。」
「不是所有人都和晚雲真人一樣。」
書蟲隨意落下一顆黑子之後,平靜的說道:「和皇室子弟打交道是個比較麻煩的事情,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算了。」
要真是無意中透露出來的,那便可以說豫皇子性情直爽,可若是他故意為之,顧泯只能理解為他城府足夠。
劍會的事情早已經是南陵人人皆知,知道顧泯的姓名不是難事,但是稱呼,並沒有按著修行界里常用的道友來稱呼。
兩個人下棋幾乎都沒勝負心,畢竟顧泯的棋力比起來書蟲要勝過太多。
……
就在他身後的山石上,難得的兩位師姐和常遺真人都在。
「我覺得啊,小師弟他可能就是臭美,只是我想不明白哎,小師弟都這麼好看了,怎麼還這麼臭美。」
「早便聽聞顧先生生得好看,聞名多時,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豫皇子笑著開口,好像是壓下了些震驚之意。
什麼都準備妥當之後,顧泯來到了離著柢山最近的那座小鎮,雖說是離著柢山最近,但也有數百里的路程,顧泯不會御劍,但畢竟是修行者,因此也沒有花多少時間,便已經到了小鎮外。https://www.hetubook•com.com
顧泯踏進屋子裡,很快便在雅間裏面,見到了一個背影。
少年轉過頭來,映入顧泯眼帘的,便是兩道細眉,顧泯神情未變,但心裏還是起了些波瀾。
書蟲難得和他開了個玩笑。
但事實上,晚雲真人便是大寧王朝的皇室子弟,只是那個時候的大寧王朝早已經是風雨飄搖,因此晚雲真人來到柢山,也不能給柢山帶來大寧王朝的庇護,反倒是晚雲真人踏入金闕境之後,還替大寧王朝延長了幾年國祚。
至少在顧泯看來,作為皇子,便應當是第二種才是。
豫皇子點頭笑道:「你先後兩次戰勝過梁照這個庚辛劍主,其實若不是生在柢山,你或許還能進入前二,或者乾脆就是第一。」
顧泯對著豫皇子行禮,並沒有表現得太過拘束,只是輕聲說道:「殿下也是異相,註定能成大事。」
「大寧王朝的皇室子弟,所用文體是一種特別的筆法,即便王朝分崩離析,可這筆法也被沿用了下來,現在的南北兩座王朝的皇室子弟,應當也是這種筆法。」
這是之前他看到豫皇子的信之後,才想起了晚雲真人撰寫的那冊劍經,等到他去翻閱之後,發現兩者是一種筆法。
阿桑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書蟲驚道:「你怎麼知道晚雲真人是和-圖-書皇室子弟?」
書蟲感嘆道:「晚雲真人雖說是皇室子弟,但行事全無皇室子弟的那種驕氣,想來那位豫皇子做不到這般。」
燭游珠化作的圍棋就擺在他們兩個人中間。
顧泯有些頭痛,對方既然可以不遠千里而來,便至少說明對方不蠢,是個敢想敢幹的人物,這樣的人物,打交道不會太輕鬆。
即便是柢山,現在的柢山雖說依舊弱小,但有了顧泯在劍會上的一鳴驚人,也絕對不會還只能登上他這條破船一條路可選。
如果說山上這些人,他和阿桑師姐關係最好,那麼對書蟲便算是最敬重。
阿桑自動過濾了常遺真人的言語,只是說道:「小師弟這樣的人,我還真找不到什麼話來說他,你覺得呢,師妹。」
門外有兩個面無表情的侍衛,看氣息便能夠感覺到他們的強大。
這件事或許顧已經知道,但是在豫皇子口中說出來,便不一樣。
……
可四皇子本身勢力有限,能夠選的人,不會太多。
阿桑認真的說道:「師妹,你病了。」
常遺真人已經把這事情交給了顧泯,所以並沒有對此發表什麼意見。
書蟲搖搖頭,話只說了一半便閉上了嘴巴。
至少章皇子便已經給柢山拋出過橄欖枝。
顧泯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便收起燭游珠,準備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