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酒肆里的所有她都看見了。
然後是身體。
「就是個看不得讀書人做這種事情的閑人。」淡藍衣衫男人再次開口,輕聲說道:「你既然要做這樣的事情,又何必讀書,讓我生出厭惡?」
這位讀書人的前途無人可以揣測,當初不知道多少朝臣想要招他為婿。
阿桑卻搖了搖頭,「只是對方露出了一道氣息,恰好感知到了,想來這樣境界的修行者,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對方虐殺你一個第三境的小傢伙,便賭了一把,卻沒想到是他。」
繁星境的戰鬥方式和結髮境的戰鬥方式也不一樣。
阿桑甚至此刻都沒有理會自己的小師弟,只是自顧自端碗喝了一口酒,顧泯覺得有些不對,開口問道:「師姐,怎麼了?」
十六歲的時候,大祁的那位先帝召他入京,這位讀書人便騎馬入京,當初咸商城萬人空巷,都為了一睹這個少年郎的絕世風采,而最後他也沒有讓眾人失望,就在咸商城的長安道寫了一首詩。
顧泯忽然開口。
可事實就是這麼意外,這麼個強者他就是成了一個殺手,而且就在這裏等著他們。
他是修行歷史上絕對的天才,縱觀歷史長河,都沒幾個人可以和他比較。
這裏的喜歡當然不可能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阿桑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我不會死的。」
雖然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便已經明白對方若是金闕境的修行者,肯定是不會在意他身後的那位皇子的,或許即便是大祁皇帝這樣的南陵第一人,才會讓他忌憚。
四人之中,就只有他最為講究,另外三人都是用酒碗,就他一個人用的是酒杯。
說著話,她就站起來了。
顧泯失神了很久,這才緩過神來。
老儒生慈祥的看著阿桑,小聲說道:「柢山這個地方,竟然又出了一個不錯的修行者,可惜了。」
「不殺了你,難道留著你繼續敗壞讀書人三個字?」那男人有些嘲弄的說道:「你這樣的讀書人當然是殺不絕的,不過遇到一個我便殺一個,也不是什麼問題。」
修行者的每一個境界都不一樣。
最後是腦袋。
至今都還被無數士子傳頌。
眉間有些許疲憊之意。
阿桑和顧泯坐在門口,他要出門,就肯定要經過他們兩人身側。
大祁由姜氏掌政,那位皇帝陛下便叫姜閩。
「沒事兒,我很喜歡你,小師弟。你好好活著。」
站在櫃檯前,顧泯好不容易抱了一壇酒回來,可那和_圖_書婦人不依不饒,非要跟著顧泯來到桌前。
第一個是小鎮取劍碰到的梁拾遺,第二個是大祁皇帝,第三個便是此人。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孟秋池願意,十數年之後,三公之位必定有他一個,甚至很可能是在不惑之年便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太傅。
這個世上應該沒有多少修士能夠威脅到自家師姐了。
「那就真的一點勝算都沒有?」
「難不成你是姜閩?」
顧泯問道:「他是誰?」
看了一眼不要緊,他還說了一句話。
阿桑沒有看他,那個老儒生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也沒有看顧泯和阿桑,直到他來到兩人身側,這才看了一眼顧泯。
顧泯一怔,隨即下意識就握住了燭游珠。
看到阿桑之後,婦人嘖嘖道:「怪不得不想理姐姐我,原來是早就有個漂亮的媳婦兒了,也是,你生得這麼好看,這世上的好看女子,肯定是心甘情願的往你懷裡鑽才是。」
他是被咸商城裡的某個貴人請來的,卻不知道那個貴人此刻已經被下到了宗人府的大獄里了。
顧泯扭頭看去,發現說話的,是那個之前用酒杯喝酒的淡藍衣衫男人。
「他要去咸商城?」
老儒生看著這些鮮血,感慨說道:「你這樣的年輕人太多了,不好。」
「這麼好看的少年,還真是不多見。」
可依然還是誰都沒有想到,十年後,那位讀書郎,便在某個夜晚成就了金闕境。
顧泯完全看不明白,但也知道,這的確是自己師姐敗了。
那場刺殺,最開始出手的是那個鬼修,之後才是火鍋店裡,但都不是絕對的殺局,可到了如今,現在這個老儒生一出手,顧泯和阿桑便知道,這才是最後的刺殺。
顧泯有些擔心。
他抬起頭貌似無奈道:「就別亂說了,我就是喝個酒,讓我清靜一點。」
沒有人看她,哪怕她之前開口威脅了那個中年婦人,但也沒有酒客在意,沒誰會覺得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姑娘真是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主。
師姐雖然沒有倒下,也沒有再次吐血,但是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就像是一個患病的人。
這樣一個讀書人,大祁沒了他,當然是損失。
可為什麼要去?
顧泯只能推測他要去咸商城。
阿桑說道:「對方至少也是結髮巔峰,距離金闕一線之隔,我的確沒什麼辦法。」
這一次阿桑沒有賣關子,直白道:「天下第一棋手。」
……
老人伸著手,其餘和-圖-書的動作都沒做,但很快很快,阿桑便往後退了一步,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因為你要殺的人,是我的小師弟。」
可繞是如此,阿桑還是這麼說話了。
其中有一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而就在那一日,咸商城的所有人都記住了孟秋池的名字。
他說的是喜歡出頭和不怕死的年輕人太多了不好,阿桑聽懂了,但是沒有理會他,她只是揚起手,然後就又是一道強大至極的氣機從掌心生出。
阿桑看著那個洞,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這等怪異的景象早就讓酒肆里其餘兩個酒客嚇破了膽,手腳並用的爬了出去,那個中年婦人更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前輩,懇請留名……」
「那為何要戰?」
就是在他喝了很多酒,便從結髮境變成金闕境的那個晚上,孟秋池洒然的離開了咸商城,從此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三公肯定可以。
「那是師姐的朋友?」
想來那個穿著淡藍衣衫男人也是個讀書人,只是能夠讓這個老儒生都沒辦法動作的讀書人能有多少?
老儒生自知自己不是敵手,卻也不願意放棄。
他好像是對三公之位忽然沒有了興趣,所以便選擇離去。
「我沒有親人,我只有一個朋友,一個師父,一個師妹和一個師弟。」
阿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是他出手了。
顧泯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些什麼。
阿桑這一次異常直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意思,顧泯從未見過自己師姐這樣,換句話說,那肯定是接下來他們將要面對的敵手,異常強大,阿桑自己都沒有把握。
咸商城為擁有孟秋池而驕傲,也為此高興。
老儒生笑道:「殺了你,便算完美了。」
他是一個讀書人。
顧泯攙著自家師姐,隱約想到,之前師姐沒有將他扔出去,應該就是知道這酒肆里有這麼一個強者。
顧泯轉頭,就要開口。
沒有人知道他離開的原因,也沒有人知道他從未回過咸商城的原因,就像是從來都沒有人知道他想要什麼一樣。
「走,或者死。」阿桑或許是耐心全部都被耗乾淨了,所以張口便是如此言語。
這番算不上正經的言語,顧泯暗道不好,自己師姐要是動怒,只怕一抬手就要讓這婦人遭殃,雖然師姐不會濫殺無辜,但也不好,誰知道當他看向自己師姐的時候,阿桑只是在倒酒。
顧泯低聲道:「師姐hetubook.com.com
,你這個有些過分了。」
阿桑又吐了口血,然後坐下喝了口酒,算是洗了洗嘴巴。
顧泯握住燭游,白寅訣已經開始開始流轉。
「可惜了,這麼好看的少年以後看不到了。」
這不是師姐的風格,顧泯因此多留了個心眼。
「前輩準備要怎麼做?」
酒肆不大,坐在裏面自然一眼就能看完布局,更何況阿桑還是坐在的門口。
老儒生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皺紋,他看著阿桑說道:「你才入結髮,又有傷,我想不到你如何能勝我?」
就在阿桑身側的那張桌子更是在頃刻之間便已經化作了齏粉,然後那些粉末都被吹到那個洞里。
不僅是那個婦人,還有幾個酒客,酒肆里除去阿桑和顧泯之外,一共有四位酒客,其中兩位,生得普通,一副普遍百姓打扮,皮膚有些粗糙,看得出來不是什麼富貴人家。
雖說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但老儒生還是很想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看起來是個老而彌堅,想著學那位儒家聖人周遊列國的老儒生,只是不知道他走過多少地方,又讀懂了幾卷書。
顧泯感覺到絕望的氣息,但很快他便感受不到了。
天下第一棋手不單單是一個棋手。
這是誇讚的話,可下面說的那句話便瀰漫出一股凌厲殺機。
老儒生臉色驟變,因為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感受到了對方的殺意以及厭惡。
話音落下,那個中年男人從酒肆里憑空消失,老儒生感受到那壓迫沒了,正要有所動作,忽然便看到自己的手臂化作了風塵。
這個名字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覺得陌生,但他若是說出和這個名字同時代表著一個身份的另外一個稱呼,只怕就沒有人覺得奇怪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老儒生在桌上留下酒錢,然後便提著酒壺,背上書箱,搖搖晃晃的朝著門口走去。
那個老儒生的修行境界很高,居然只差一線便能成為金闕境的修行者,在以往,這種修行者,要麼超然世外,要麼便是某座宗門的長老之類的,絕不可能去做殺手。
「前輩是何人?」老儒生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整個人變得異常緊張,他的後背甚至都在冒涼氣。
那隻手落下的時候沒能搭上肩膀,可仍舊在那個位置停下,然後肉眼可見,有一道強大的氣機從掌心湧出,然後瞬間便擊穿了地面,留下一個足足數丈的洞。
很快很快。
他言語之間並無打抱不平的想法,只是表露著對和圖書老儒生身為讀書人卻做出這樣事情的不屑和不滿。
這裡是離著咸商城最近的小鎮,離著東海卻有千萬里,孟秋池忽然在這裏出現,是為了什麼?
他只認為自己是倒霉,遇到了一個有怪癖還行走在世間的金闕境修行者。
如果真要說起來,之前出手的那個男人,應該才是顧泯這輩子見過的第三個金闕境強者。
至於最後一個酒客,也是個讀書人,看著不過是中年模樣,穿著一件材質不差的淡藍衣衫,梳了一個很不錯的髮髻,面前擺了一個酒杯,和一壺酒。
每一個未出嫁的咸商城女子都有他的畫像,他從進入咸商城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咸商城所有百姓的。
遇上了打不過的,那就搬出來自己的靠山,要是自己的靠山對方也不怕,那除去認栽之外,還能幹什麼?
「是傷勢的緣故?」
可是那樣的修行者不多,每一個的名頭都很響亮,而且他們絕對不會在世間隨意走動,為什麼自己此刻就碰到了一個?
若是就成了金闕境也就算了。
隨著殺機生出的,還有一道至強的氣息,從老儒生的身體里緩緩生出,然後瀰漫開來。
一道白色的玄光徒然生出,阿桑和老儒生的距離很近,所以這道白色的玄光,在一瞬間便來到了老儒生的鼻子前面,但就在這裏,那道玄光開始消散,這是他們第一次交手,卻這麼短暫就已經結束。
很多年前,南陵出了一個讀書人,天資極高,不僅是在修行上,他詩詞歌賦,書法繪畫無一不精,而且在各個領域都是大家,最可怕的是,那會兒他才十四歲,便已經名傳南陵。
老儒生背後冒汗,不敢直呼大祁皇帝的名諱,但聽著對方如此囂張的話語,便知道想來即便是說自己是大祁皇帝的信使,也不能讓對方退去了。
是他。
除去這兩個酒客之外,還有一個老人,儒士打扮,頂著一個酒糟鼻子,身側放著一個書箱,衣衫上有許多塵土。
可就是這個時候,酒肆里響起了一道異常平淡的聲音,「讀書人來做這種事情,很不好。」
但卻再也不是咸商城百姓們的孟秋池了。
說著話,他伸出了自己蒼老的手,那隻手上滿是褶皺,但有著無窮的力量,一道道無形的氣機涌了出來,驚得酒肆里的桌椅都動了。
老儒生沒準備理會,但是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動不了。
一雙布鞋,已經破敗。
「你境界太低,留下來是拖累。」
那些血珠也沒有灑落和*圖*書到地上,只是懸停在半空,看著很是詭異。
她好像是全然都不在意。
因為在老儒生把手搭在他肩膀之前,阿桑將顧泯扯到了身後,按著原本的想法,阿桑是想著把顧泯扔出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又改了想法。
阿桑沒有看那個婦人,但開始散發出一道強大的氣息,那婦人感覺空氣有些冷,悻悻然朝著櫃檯走去,嘴裏不知道還在嘟囔些什麼,不過這個就實在是沒有人聽見了。
顯然阿桑是知道對方身份的。
什麼都是一個,所以一個都不能少。
他奉詔入咸商城,第二日便破例入崇文樓,之後他便成了三公之外,所有讀書人中最璀璨的星星。
離開之後,他遊歷世間,最後在東海岸邊建了一座觀海樓,他成了東海之主,成了這世上有數的大人物之一。
說話的時候他順便流露出了些氣息,那婦人要是修行者,肯定會感受到,故而生出退意,但出人意料的是,婦人並沒有半點異樣,只是低頭看著顧泯,埋怨道:「姐姐可是請你喝了酒,說兩句話都不行?」
「世上有資格知道我名諱的人不多,你不是其中一個。」
頓時便有些心灰意冷。
全部都沒了,都變成了風塵,只是帶起了一陣微鹹的海風。
阿桑平靜的看著他,「等會兒我會把你丟出去,然後你自己趕緊跑,至於朝著哪裡跑,你應該能過抉擇,別想著回來找我,如果你我還有緣,那麼柢山可見。」
顧泯低聲問著,很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這比命都重要?」老儒生笑著開口,「老夫倒是覺得,沒那麼重要。」
老儒生不覺得對方是顧泯請來的幫手,因為柢山已經沒落成了這樣,肯定不會請到如此境界的高手。
……
阿桑搖頭。
「前輩,我身後有位貴人,不好開罪。」
但是除去三公之外,這個世上哪裡還有讀書人已經躋身了金闕境?
恐怕這是所有人都在關心的事情。
他已經是一位結髮境巔峰的修行者,這個世上能夠一句話,便悄然讓他動不了的,就只有金闕境的修行者了。
顧泯知道,自己師姐在咸商城裡,已經入了結髮境界,距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也就只有一境之隔了。
那道氣機異常強大,顧泯覺得自己要是去攔,恐怕要不了一瞬間便會被擊殺,可惜就是這麼一道氣機,也沒能讓那老人有半點動容,他只是揮揮手,然後便破去了這強大的一擊。
他坐在原本的位子,喝了口酒,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