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先帝看著這場大雪,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還是個很小的孩子,那個時候,那個孩子還只有一隻小手,那隻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婦人對世上很多事情,都想的很美好,只是覺得當初招待大楚皇帝吃的那一餐飯,他一直念著情意,便想著要讓他們這麼普通的百姓來看著他大婚,只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皇帝大婚的時間卻始終都沒有個定數,他們便開始有些思念家裡的孩子。
「爹爹……」
欽天監監正苟望來了。
雖然這十年光陰對於顧泯這種春秋鼎盛的修行者來說,不值一提,但總歸是涉及壽數,不可馬虎大意。
顧泯洗了把臉,看著擺在身前的兩件衣袍,想了想,最後還是選了一件雪白色的帝袍。
然後任由女官將自己的髮髻整理好。
看著這位和畫像上的先帝相似程度有八分的男人,苟望嘆了口氣,為了這一日光景,他們那位皇帝陛下,可是付出了十年的光陰。
前些年他們只有一個兒子,這兩年生活好了之後,又生了個閨女,他們離開的時候,便交給了鄰居照看。
白玉塵行事一直以來都很難以常理來觀之,這位北海之主,性情一直都並非世人所想的那般簡單,面對自己的閨女,他能幾十年不曾相認,光是這一點,便不是別人能夠比擬的。
不過如今,理應沒有了。
苟望做了個自我介紹。
醒來之後,對於這些年南楚發生的事情,他也知和*圖*書道了。
男人便站起身行禮,喊了一聲苟大人。
如今他這個樣子,說起來還真是擔得起一個舉世無雙的說法。
顧泯說了些什麼,安撫了那掌柜的,然後兩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等到魚膾端上來,兩人便一言不發的開始吃魚膾。
做完這些之後,顧泯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隨口問道:「朕還行嗎?」
顧泯點頭,招了招手。
但顧泯一眼看去,便知道他現在已經不是幾日前他看到的那個男人了,他應該是那位大楚仁宗皇帝,顧泯的父皇。
吃過早飯,夫婦兩人搬著板凳在宮殿門口看這場不知道還要下多久的大雪,男人感慨道:「好像這皇宮裡,從來都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雪。」
顧泯重重點頭。
負責伺候的女官輕聲答覆,「陛下風姿,無可比擬。」
「老大和你是一母同胞,坐上皇位之後,卻也成了這樣,同樣是一個爹娘的兒子,為什麼會成這樣?」
說是這樣說,但實際上小的時候,這位大楚先帝,卻從來沒有打過這個孩子。
他有些問題是不會想著回答的,因為很沒有必要。
但很快,有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她身側。
一邊走,顧泯一邊想起很多事情,都是些舊事,和父皇的,和母后的,想到高興處,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做皇帝不容易。」
大楚先帝拍了拍顧泯的肩膀,眼裡多了幾分讚賞。
可即便如此,長得好看得像是瓷娃娃一般的小傢伙,卻和圖書還是最喜歡牽著他的手。
「我已經說過了,他不願意。」
顧泯笑容燦爛。
顧泯點頭道:「知道了。」
一晃眼,便已經來到了郢都城的長街上。
不多時,大雪中有人出現。
男人淡淡一笑,沒覺得有什麼,只是仍舊覺得無比熟悉。
苟望轉身離去,於是顧泯便看到了早已經見過的人。
……
大楚先帝說道:「早知道你是這個性子,小的時候,該多揍幾頓的。」
開過玩笑,大楚先帝認真稱讚道:「很好啊,父皇很高興,想來你母后要是知道,也會很高興的,果然不愧是我們的孩子,應該這樣了不起的。」
大楚先帝看著顧泯,也是看了很久,然後走了過來,他走得慢,臉上的笑容很淡,但即便是在寒冬大雪中,他也讓人如沐春風。
顧泯說道:「好。」
她張了張口,卻只是喊出這麼兩個字,因為在這兩個字之後,白玉塵已經轉過頭來看著她。
白玉塵搖了搖頭,「每個人都不同,何必去學誰。」
雖說不擔憂這件事,但思念一旦蔓延開來,是很難止住的。
治國他已經算是很有經驗了,做一個好皇帝,對他來說不難。
顧泯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不同的,是顧泯的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苟望走過來,看著顧泯說道:「子時。」
白玉塵沒有回答,只是說道:「他如果不是這麼執著的人,我也不會把你嫁給他。」
「長高了些,不過還是那般www.hetubook.com.com好看,就像你母后一樣。」
這種緣分的確說不清,顧泯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巧合。
顧泯沉默不語。
大楚先帝也不著急,他們還有一日光景。
柳邑問道:「或許我也應該和他一樣執著?」
……
愧疚是作為一個父親,他沒能為孩子遮去風雨。
柳邑臉色有些黯然。
那個男人穿著同樣是雪白的一身帝袍,就這麼站在長街旁。
顧泯說這句話的時候,大楚先帝在很認真的看他,把他的所有神態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了顧泯臉上的驕傲自豪,就像是那種做了件自己覺得很了不起的事情的孩子,正在等著大人誇獎。
那對夫婦被安排在了皇城的一座宮殿里,但並非太過顯眼,而是有些偏僻的深宮裡,但即便如此,每日都有些上了年紀的太監和女官來到這邊,有的人看了一眼那男人的容貌,便會泣不成聲,最開始這讓那對夫婦很是詫異,但漸漸地也就不奇怪了。
「為什麼?」
顧泯見過那麼多的事情,對世上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再有什麼情緒波動,可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是覺得很意外。
可一晃眼,大楚先帝便拿出了一塊糕點,笑眯眯道:「過了一世,你母后的手藝差了些,不過也還是不錯的吧?」
婦人笑道:「你還當真以為自己在這裏住過?」
……
說起兒子,大楚先帝看向顧泯,認真道:「這些年,苦了你。」
原來之前白玉塵說要開口相幫,柳邑和圖書並沒有相求。
顧泯離開了白鹿台,柳邑留在了大雪中。
吃了魚膾,顧泯的情緒平復了很多。
柳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傷心,於是便哭了一場。
當然了,那都是母后親自做的。
大楚先帝溫和道:「天下事,處理起來,關乎千家萬戶,作為帝王,面面俱到不可能,但卻要照顧大部分人。」
這讓顧泯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父皇也會這麼眨眨眼,然後還會拿出自己喜歡吃的糕點。
於是這對父子,開始緩慢的走在沒有多少行走的大雪街頭。
他對那公公說了些什麼,後者便點了點頭。
千言萬語,都在這四個字里了。
顧泯說道:「父皇母后,天生一對,再續前緣,理所應當。」
顧泯搖頭道:「父皇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誇自己?」
而後苟望便來到了男人和婦人身前。
到了這會兒,柳邑才會問出這個問題,想讓她的父親解答。
大楚先帝瞥了顧泯一眼,嘖嘖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說這些,都是廢話,沒什麼意義?」
兩人沿著一條長街,走了不遠的距離,來到了一家魚膾店前,掌柜的看著這兩位穿著帝袍的男人,當即便嚇傻了。
當初他做皇帝的時候,整個朝堂和南楚百姓對他的感觀極好,要不然他離開人間之後,也不會有仁宗這麼個謚號。
他搖了搖頭,然後便走了。
顧泯煞有其事的點頭道:「父皇治國,只是一個南楚,可如今是整個天下,父皇難道還真經歷過?」和_圖_書
苟望點點頭,然後在風雪裡說了些話。
只是咬下一口糕點,細嚼慢咽。
在郢都城,這座大楚國都,能看到這一幕,很是罕見。
「走走。」
大楚先帝有些疑惑,但更多的還是愧疚。
這是拍馬屁,但說得很順暢,連大楚先帝覺著聽起來也很舒服。
「父皇……」顧泯張了張口,然後笑道:「我很想你。」
一身雪白的白玉塵,站在風雪裡,顯得很是自在。
然後他站了起來,朝著宮外走去。
……
顧泯忽然邁不動步子了,他站在原地,就這麼看著自己父皇。
「小時候可沒想到,你長大了還能敢編排長輩。怎麼,現在做了天下共主,是天下人的皇帝陛下了,就能這麼和父皇說話了?」
大楚先帝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大楚先帝拍了拍手,感慨道:「我醒來之後,其實覺得大幸的事情,不是和你還能再見一面,而是這一世又和你母后在一起,這就是緣分,當然了,生了個兒子,也叫阿泯,更是緣分。」
遠遠地,顧泯便看到了站在長街上的兩人。
他身後跟著個小太監,小太監端著一襲雪白帝袍。
柳邑說道:「這又是因為什麼?」
「他為什麼這麼執著?」
顧泯接過糕點,眼眶濕潤。
走得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楚先帝忽然開口說道:「吃魚膾?」
之前準備的時候,他還有千言萬語,可真到了這會兒,偏偏又是感覺千言萬語都沒辦法說出來。
白玉塵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