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看著自家先生,笑著問道:「先生是不是餓了?」
夜幕降臨,郢都城有一場盛大的煙花。
那溫柔又安靜的皇後娘娘,只是搖了搖頭,眼裡不知道為什麼,有淚光閃爍。
她只是看過皇祖母的畫像,母後有時候提及皇祖母,只說那是個很溫柔的女子,但實際上她知道的也不多,柳邑知道的一切,都是從顧泯那裡聽來的。
那個身著白衣的小孩子,容貌和小姑娘約莫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他的眉目之間多了幾分英氣,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個美少年,而不覺得他是個柔弱的小女孩。
這樣做,不是顧泯有多可憐那位已經死去的兄長,只是他不想讓後人看著那血淋淋的歷史。
「啊!」小姑娘很是吃驚,自己先生可沒有說過,自己的皇祖父是被人毒殺的。
況且寧啟帝還省略了許多景象,讓小姑娘只知道個大概。
小姑娘開心起來,對那些熟悉的人很有好感,他們每次來看自己,都要帶很多好玩的東西,周師兄最親切,經常讓她騎在肩頭上,在郢都城裡閑逛。
小姑娘這才瞪大了眼睛,從白粥開始擔任她的先生開始,便一直在給她講述南楚歷代的皇帝事迹,對於同樣是沒有見過面的皇祖父和皇祖母,小姑娘也有許多好奇。
蘇宿在離開之前,其實很是來郢都看過她好些次,每一次也都帶著他自己的閨女,現在兩個小姑娘,還是好得不得了的朋友。
寧啟帝不發一言,只是朝著前面走去,一邊走,景象便一邊變幻,那些都是顧泯經歷過的事情,無比真實,小姑娘時不時開口,因為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一道道顏色各異的煙花在天幕綻放,好看異常。
實際上雖說顧泯對皇城從來都沒有翻新的想法,但工部的官員還是在他登基之後,對這座皇城大大小小到處地方都進行了修繕,如今的南楚皇城,相比較起來當年的南楚皇城,差距頗大。
女官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蹲下來說道:「殿下,你看那是誰?」
寧啟帝看了小姑娘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周州渾然不知道自家師兄此刻是怎麼想的,反倒是撞了撞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行不行,師兄?」
讓不少郢都百姓紛紛走出家門,去看這場註定是和_圖_書難見的盛景。
寧啟帝見怪不怪,繼續說道:「你的那位父皇,也是個軟心腸,雖說有好些事情,他做了,但還是在史書上,給那人留了個沒那麼糟糕的名聲。」
「你是覺得,所見的都是過去,都是故事。」寧啟帝笑道:「你這個小丫頭,倒是不知道滿足。」
郁師兄最沒脾氣,每次簡師姐一看他,他就什麼都不敢說了。
小姑娘依依不捨的移開目光,仰頭問道:「寧伯伯,皇祖母能看到我?」
……
只是等她掙脫寧啟帝的手,想要撲進那個小孩子懷裡的時候,寧啟帝又伸手牽住了小姑娘。
她有些悵然若失。
一陣漣漪,緩慢波及而去,兩人重新回到皇城之中,不過細心的小姑娘發現,眼前這些建築比起來她生活過的皇城,要顯得更為老舊。
寧啟帝牽著小姑娘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的那位皇祖父,為人尚可,做皇帝則是不夠格,太過心軟,明知道自己的那個兒子素有野心,卻因為親情,什麼都沒做,最後也就被那個傢伙毒殺了。」
小姑娘意猶未盡。
寧啟帝自顧自笑道:「要是換作旁人,在我面前說這些,我不會理會,但既然是你這個小丫頭,既然有這個想法……」
「父皇!」
景象變化,到底是走馬觀花,小姑娘要是想要在這裏把她父皇的一生就這麼看清楚,到底也是不容易。
小姑娘在周州懷裡,衝著這邊招手。
女官牽著小姑娘前往柳邑所在的寢宮,笑眯眯的問道:「殿下,今日生辰,有沒有想見的人啊?」
想要跨過時間長河,回到某個時間點,在這個世間,並非是境界高妙便能做到的,需要特定的時間和特別的東西。
這讓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就要搓搓手,她很快想起,這裏肯定就是母后給她說過的自己外祖父所在的地方了。
兩個人穿過那條宮道,來到了一座宮殿前,有個生得無比好看的小孩子,坐在門檻上,正在看天邊的晚霞。
身側還是一動不動的白粥。
在小溪旁的一塊青石上,有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正看著那泛著金光的小溪。
是個年輕男子。
去年自己小姐妹,還在郢都待了整整三個月。
然後很快,她又看到了一hetubook.com.com個白衣女子。
對於皇祖父,她知曉得多些,知道他是個待人極好,極為溫和的帝王,但對於皇祖母,她知道的卻是有限。
其中有阿桑,這也是來看過她的長輩。
與此同時,一片漣漪盪開,整座郢都,彷彿又活了過來。
在這個時候,她沒叫母后。
想到這裏,宋寧突然之間,瞪大了眼睛。
其實在這之前,還有許多景象可以給小姑娘看的,比如這位南楚的小皇子凄慘的童年,以及他在那個傍晚又是怎麼一刀捅死自己兄長的。
女官躬身行禮,「見過宋掌教。」
兩人從小姑娘身邊穿過,那穿著帝袍的男人淡然前行,反倒是那身著鳳袍的女子,在宮殿門口,好似心有所感的看向小姑娘這個方向。
寧啟帝淡淡一笑,什麼都不說。
大楚王朝小公主的生辰,並未如何昭示天下,實際上知道這件事的,也不太多,至於賓客,來的也就那幾個人。
其實還好。
除了這些之外,也就沒有旁人了。
……
郁朝興奮異常,天還沒黑,便偷摸著離開皇城,回到了在郢都的家裡。
小姑娘瞪大眼睛,她自然認得出,這還是自己的那位父皇,不過現在看著,要比當初高出好些了哦。
等到輦架到了這邊宮殿前,一對夫婦從裏面走出來,男人穿著一身雪白帝袍,至於那女子所穿的,小姑娘就很清楚了,那和自己母后的裝扮,大致相同。
小姑娘看到了那個一口一個鎚子的蘇宿,倍感親切。
兩個小傢伙,在這裏笑起來,之後根本是不等那個女官,就朝著那邊寢宮跑去了。
小姑娘一怔,隨即看到前面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大小和自己相當,就是容貌,比自己要差了好些。
這他娘的周州,難道在下一局大棋?
小姑娘只是甜甜一笑,沒有反駁。
當然,這是因為這個世間和彼岸連接之後產生的某種不太好的後果,換一個世間,只怕依著寧啟帝的境界,帶著人在朝著時間長河的上遊走去,並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這些景象,對於寧啟帝來說無關緊要,但對於這個小姑娘來說,就是有些太過於血腥了。
聽著這句話,小姑娘的眼睛里滿是光芒,從她知曉些事情以來,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看看自己那https://www.hetubook•com•com個沒有見過面的父皇,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到底是怎麼一個人。
小姑娘仰頭,「別說兩點,就是十點我也答應寧伯伯!」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過去,就在白玉塵的身側看著他。
「蘇伯伯!」
可以說,柢山的這一代弟子,都將小姑娘當作了自己的親妹妹,他們對於小師叔的所有情感,都是轉移到了這小姑娘身上。
「蘇映!」小姑娘驚喜出聲,一路小跑,趕緊去牽住那個穿著一身粉裙的女童。
簡暮要一場盛大的親事,那麼郁朝便要竭力去做好,從皇后賜婚便是一個很好的開頭。
在那些景象里,她看到自己父皇一點點長大,那些母后故事里的場景,自己親眼都看到了,但她還是覺得差了點什麼。
寧啟帝帶著小姑娘站在甬道里,看著迎面而來的輦架,沉默不語。
白粥復歸正常,她下意識疑惑的看了一眼寧啟帝消失的地方,這才恍然回神,看著小姑娘,總感覺心裏不太舒服。
宋寧有些無奈,這小子每次來郢都見小師妹的時候,都這麼激動,活像是這是對他未來媳婦兒一般。
柳邑穿著一身鳳袍,站在遠處,看著天上的煙花,如今的這位大楚皇后,已經踏足金闕,不過想要離開這裏去找尋那個人,還需要很多很多年。
只是眼前景象,又如同鏡花水月一般,不能長久,很多人,只是匆匆看過一眼而已。
「是洛姨!」
小姑娘睜著眼睛看著這個也生得很好看的女子。
我還有她。
小姑娘點點頭,無比激動。
寧啟帝將小姑娘放下,伸手牽住她的小手,看著小姑娘希冀的目光,淡然道:「天底下的閨女,都更喜歡自家爹爹,不是沒有理由的。」
顧泯的那位兄長,南楚的哀帝,是整個南楚歷史上最糟糕的君王,弒父殺弟,原本顧泯是沒想過更改史書的,讓這段真實的歷史就這麼流傳下去,讓世人都記住那位哀帝是這麼一個人,也不是什麼錯,可在離開之前,還是親自去找到了那位太史令,讓他將哀帝弒父的那段抹除了。
……
來人自然是柢山掌教宋寧,他也是接到柳邑的信函,說是今日小姑娘生辰,他雖說是柢山掌教,但還是馬上下山,不過只帶了郁朝和周州。
闖入家門,郁朝抱著懿旨https://m•hetubook•com•com,直接一腳踹開了書房的門,正在書房裡讀書的郁老爺子瞪大眼睛,站起來就要給這個不孝子一巴掌,但很快郁朝就拿出懿旨,舉在頭頂。
小姑娘努努嘴,然後有些失望的說道:「我都忘記了,該讓母后早些寫信去歸劍閣請蘇映的。」
寧啟帝挑了挑眉,看向小姑娘,「我可以帶你去看看你如今的父皇,不過有兩點,你要答應我。」
那位大楚王朝曾經的皇後站在原地,有些怔怔失神,一旁的女官靠近皇後娘娘,低聲詢問,「娘娘,怎麼了?」
實際上要讓白玉塵這樣的人知曉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外孫女,不知道這位曾經的北海之主,到底會怎麼想。
半日功夫很快過去,小姑娘跟著白粥返回皇城,在宮門那邊,有女官等候多時,白粥也就沒有入宮,而是轉身回到崇文樓。
然後她有些不舍的轉身,才走進了宮殿里。
聲音嘎然而止。
白玉塵轉過頭也看了小姑娘一眼。
至於宋師兄,最安靜,每次說話都很溫和。
「看看就好了。」寧啟帝一揮手,眼前的景象,開始一點點的崩潰,眼前的宮殿一點點消散,然後重組,變成了一片山林。
寧啟帝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小姑娘眉心點了點,然後瞬間消散。
周州在遠處招手,興高采烈地笑道:「師兄,我讓郁朝那小子買了好些煙花,咱們晚上去放啊!」
郁老爺子原本都跪下去一半了,那把老骨頭又來了力氣,硬生生站起來,他來到書房門口,朝著外面吼道:「把老子的鞭子拿過來!」
白粥打趣道:「我看是你餓了。」
沒了你。
一旁的宋寧,臉都黑了。
「娘親!」
寧啟帝一揮手,一切場景都消散開去,最後他們回到了郢都的長街上。
那是柳邑之前的好友。
歸劍閣上任閣主蘇宿的閨女蘇映,和她同齡,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柳邑溫柔轉頭,看向這邊。
在席間,郁朝幾次想要開口,讓柳邑給他下道懿旨,都沒能開口,倒是周州看透了這傢伙,後來趕緊開口,柳邑倒也沒有多說,就答應下來。
也是如今玉藻宗的宗主。
寧啟帝也注意到了,沒有太多表情,他只是淡然道:「這是你皇祖父和皇祖母。」
自從他腦補出來這件事之後,他對周州這傢伙的動機就鄙夷不堪。和_圖_書
那也是自己母后從小長起來的地方。
然後兩個人身前景象變得一片雪白,冰山雪海,還有一座萬丈雪城。
寧啟帝點頭道:「頭一點,你此刻隨著白粥回到皇城去吃午膳,然後睡到晚上,到時候我會來見你,第二點,之後我帶你,你不管看到了什麼,都不可與人講,藏在心頭,如何?」
……
小姑娘年紀不大,但是卻很懂事,知道進退。
老爺子不情不願的就要跪下。
「那是宋師兄,周師兄還有郁師兄和簡師姐!」
柢山那邊,來的自然是掌教宋寧,周州以及郁朝,歸劍閣那邊,則是只有小姑娘蘇映和她的母親。
結果郁朝嘿嘿一笑,「爹,這不是給你的,是我求皇後娘娘下的求親旨意。」
至於在北海玉藻宗,也來了一個人,是謝厴。
所以寧啟帝不讓她去看。
小姑娘嘿嘿一笑,很快收起那些悵然若失的情緒,露出燦爛笑容,「寧伯伯,這樣已經很好了,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看到了一頭白髮的男人,站在海岸旁,眺望遠方。
宋寧黑著臉,好在周州也沒有在意。
寧啟帝搖頭,「不過是時間回溯,並非真是跨過時間長河,回到當初,只是冥冥之中,處於時間長河的那頭的人,會多某些至親之人有些感受罷了。」
或許是因為容貌,也或許是因為天然的血脈親近,看到那個小孩子的時候,小姑娘一下子便脫口而出。
周州抱著小姑娘,笑眯眯的開口說道:「小師妹,以後每年我都來給你過生辰啊!」
說完這句話,寧啟帝舉手一推,身前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一道門戶,寧啟帝帶著小姑娘,推門而入。
宋寧咬了咬牙,這狗日的,有這個想法?
在那片山林中。
狗日的,在算計小師妹?
女官有些著急,一道身影出現在這邊。
郁朝這次來郢都,給這小姑娘過生辰是順便,最為重要的還是去請柳邑下道懿旨,請她賜婚。
這樣一來,便將整個小溪都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隨著溪水流動,更是宛如神漿。
落日的餘暉落到了山林之中,將一大片樹木都染上金色的光彩,還有些更是穿過林中,落到了林中的一條小溪里。
那人自然是洛雪,按著輩分,她是自己父皇的師姐,她自然要這麼喊。
正是日落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