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寫什麼吧？

一拍腦袋就是個「也許」——

「悲劇啊……」

他耐心等待了好一會兒，越聽越是詫異。終於，舉起手掌，直接叫停：

他雙唇抿成菲薄的一線，目光專註，盯著兩片金屬片之間的虛空。

我們要不斷改變光的頻率，看看有沒有上限和下限，低於下限，不會激發出電子，高於上限，電流不會繼續增大；

他還有理了。雷霆之主一時間好氣又好笑，不知道是應該批評他異想天開，還是應該鼓勵他繼續說下去——也許？也許？

那是劃時代的人物啊！

居然還有空擔心些有的沒的，還有空糾結，草稿本上寫了什麼不該寫的，被老師看到了怎麼辦……

眼前光芒一耀，雷霆之主已經消失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裡……

沒寫什麼特別奇怪，或者特別超前的東西吧？

沒看咱們這麼多人，這麼多17級、18級、19級的魔法師，都在他手底下幹活嗎？建起這個法師塔的時候，他甚至還只有15級！

貌似一開始論證這個效應，就是從電子開始，後來才延伸到光子的……話說到底是怎麼延伸過去的啊，課堂上貌似沒有講啊，他們又不是學物理髮展史的！

「也許？」

在說什麼？

見此情形，格雷特不知道是該讚歎「魔法師就是強，不用折騰實驗裝置，直接手搓」，還是應該讚歎「老師的虹光魔法練得真是好，七色輪換，都不用額外施法的！」

或許是他忐忑的神色太過明顯，雷霆之主停下翻動記錄冊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巴略特的老師常年在異空間漂泊，克利福的老師除了每周一次的例會和答疑，平時永遠找不到人，隔壁咒法系哈肯的老師，運氣好的話，一個月可以聯繫上一次！

總之，這些項目，估計夠一百名魔法師，沒日沒夜忙個幾年的……光是收集數據，就有幾年好忙……

雷霆之主親自指教哎！

為什麼光電效應方程可以解釋光的波粒二和-圖-書象性？

格雷特小心翼翼，開始複述當天的講課內容。只講到三分之一，雷霆之主的眉頭，就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反而像是偷看到了教材，直接背了下來，卻不知道自己背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電子是有波粒二象性的，光的話，我們猜測也是有波粒二象性的。——所以，一粒一粒地發射電子，也許可以激發出一粒一粒的光子？」

那是什麼玩意來著？

「你這個『轟出』，是口頭命令，還是直接用法術轟？」

格雷特走得近了，才發現兩枚金屬片平行懸浮，各自向內微微凹進，當中被力場拘束。可能、也許、應該，是製成了一個真空管，讓陰極和陽極之間，能夠形成電子流？

「今天的講課，你領悟得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啊！

不對。他想，這小傢伙說的，有點問題。感覺不像是完全理解、吃透了他說的內容，特別不像是對半神虛化的部分有所領悟，反而像是——

為什麼普朗克要計算這個普朗克常量？

七色輪轉一遍，雷霆之主微微揚眉，似乎確實有了收穫。格雷特不等他詢問，趕緊道：

雷霆之主的目光轉了過來，無聲地、含義豐富地盯著他看。格雷特沉默了一下，撓撓頭：

書上的每一個字，自己在書頁上寫的每一行筆記，書頁拐角的塗鴉，甚至老師上課時候的所有語氣神態和每一個抑揚頓挫，拜穿越附贈的記憶力所賜，格雷特都記得清清楚楚。

唉，沒什麼可羡慕的。人家有好老師，那是人家的本事。再說了，諾德馬克法師的能力，也對得起他的待遇——

這個真沒有！

「好了！」

格雷特搖頭，搖頭，用力搖頭。前後左右，幹活的鍊金術師們停下手裡的工作，一個一個側目而視，眼神哀怨：

「你等等。我記得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電子，以及電子具有波的性質——也具有粒子的性質。你怎麼給我扯到光了？我什麼時候說過光hetubook.com.com的波粒二象性？」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雷霆之主淡定地一揮手。格雷特眼前一暗、一亮，已經回到了自己法師塔的頂層。

「嗯？你在寫什麼？——給我看一下。」雷霆之主理所當然地伸手。格雷特恭恭敬敬，雙手捧上記錄本，側身站在邊上盯著老師的臉：

鍊金術師門拚命豎起耳朵，又是興奮，又是緊張，還帶了一點偷聽的刺|激感。雷霆之主環顧一圈，忽然一笑，抬手抓住自己的小弟子，一個閃爍，消失在原地。

「今天的課程你聽懂了沒有？」

「那要麼，就發射光，然後看看會不會激發出一粒一粒的電子？很弱很弱的光，照射在電極上，看看能不能激發出電子？」

我們還要更換不同的金屬片，看看不同的金屬片，是不是有不同的上限和下限……」

哦，菲爾碧手裡的人忙不過來，要回去一趟，找研究光系魔法的，以及塑能系的其他魔法師？

「這，老師，有電子嗎？」

……你以為這個方法我沒試過嗎？雷霆之主沒有說話，但是，變得嚇人的目光，顯然回答了這個問題。格雷特撓撓頭：

心裏哀怨了一下，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埋首于自己的工作，只把耳朵豎了又豎，盡量豎到最高。

「沒什麼悲劇的，幸好雷霆之主閣下沒有生氣……」

「老師，就算激發出了電子，後面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比如，我們要計算光的能量，還有逸出電子的能量，然後計算它們的比率；

工作間里空空蕩蕩，只留下他的聲音在原地繚繞：

是關於哪個方面的？

雷霆之主在說什麼？

據說，據說啊……雷霆之主能這麼快進階，他的弟子們能這麼快進階，和諾德馬克法師分不開……

哪怕耳廓能夠轉個方向呢！能轉個方向，就能聽得更加清楚了！傳奇法師當面，施法提高聽力是不敢的，只能這樣聽了……

鍊金師們嘀嘀咕咕，嘀嘀咕m.hetubook.com.com咕，還是老老實實埋頭工作。而法師塔頂層的書房裡，格雷特提心弔膽，面對老師的詢問：

「你在這上面寫的什麼？波粒二象性？我不記得我用過這個詞……不過倒是挺有意思，描述得非常準確……」

糟糕，說漏嘴了！

格雷特一會兒和魔法師們指手畫腳，口沫橫飛，提出諸多要求、檢查他們的方案、督促他們的進度，一會兒趴到桌上寫寫畫畫、畫畫寫寫，記錄自己的每一個靈感碎片。

「所以你覺得，這個實驗，應該怎麼設計？」

「啊……」

可恨，之前研究人體變形術，怎麼沒有把提升聽力的法術固化在耳朵上！

格雷特說不出來。或者說，格雷特沒有辦法用自己的話，自己的理解，把這些內容說出來。除了背書，生搬硬套那些公式，公式的意義，在他腦海里還是一團亂麻……

這是我們——不花錢就可以聽的嗎？

「呃，老師，如果一時激發不出電子的話，或許可以嘗試改變一下光的頻率……從紅外線，到紫外線，一格一格，分開嘗試，總有一種是可以的？」

然而，格雷特看了半天，仍然只有一個感想：

他認得我，我不認得他……

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雷霆之主沉默了。他緊緊地盯著格雷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彈動，輕微的電流和光線在指尖纏繞。

似乎，彷彿，好像，有個東西叫做光電效應……

雷霆之主輕聲喝止。格雷特真是能給人派活計啊，他這輕飄飄幾句話，整個雷霆之角的人手都要搭上去，特別是菲爾碧這一系，研究電系魔法的——

親自翻著你的小本本，讀著你那些零碎的、散亂的、不成體系的靈光一閃，從裏面揀出有價值的部分，和你討論，為你指明方向哎！

近幾年，雷霆之角的很多研究項目，其實都是諾德馬克法師起的頭……誰說的？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這個瓜不保熟……

但是，並沒有什麼用……該看不懂，還是看不懂和*圖*書……

「聽懂了……」

一直以來，他的概念當中，波粒二象性指的都是光子。雙縫干涉實驗做出來了，他才恍然想起，貌似電子也是有波粒二象性的……

不但寫得極其明白，而且，光電方程是什麼，怎麼推導，為什麼要這樣推導，愛因斯坦用的假設是什麼，全都寫在上面。

驀然間，身後響起了一個不溫不火的詢問下，震得他當場蹦了起來，險些摔掉手裡的筆：

「老師……」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像我們吧，雖然有幾個人的老師也是傳奇，但也沒有那麼多耐心指點……

「要我說，這是看在諾德馬克法師的面子上嗎……要不然，我們這些人，都會被直接轟出工作室吧……」

等等，愛因斯坦證明光的波粒二象性，到底是怎麼證明來著？詳細的公式我是不指望了，給我我也抄不出來，抄得出來也不會用來計算，不過……

「加把勁啊！把質能方程推導出來！」

光線黯淡又明亮，明亮又黯淡。從無形無色的紅外線，到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線，很快又恢復為無色。

「不是不讓你們聽，而是有些超前的內容，聽了也對你們沒好處。好好乾活，時機合適的時候，會一點一點讓你們知道的。」

不過啊，你去翻翻這幾年雷霆之角發表的論文，以及論文的署名就知道了……

而雷霆之主就站在黑暗的盡頭。雙手張開，虛虛攏在胸前，一線微光從左手食指指尖射出，落在一片極薄極薄的金屬片上。

或者說，當時這門課讀過了，背下來了，考試考過了，卷子上的題答出來了。合上書本，直接問你：

「別說了……幹活幹活……」

或許還不止一個諾貝爾獎。歷史上，證明這一點的科學家，是誰來著？

「被發現了……」

我在本子上塗的東西，都是基於我過去的研究，以及今天的課程，以及這兩者基礎上的合理推斷吧？

最新的研究進程嗎？

格雷特：！！！

格雷特飛快地把心神沉入了《醫學www.hetubook.com.com物理學》當中。謝天謝地，書里有寫。從普朗克的能量量子化理論，到光電效應，到愛因斯坦的光電方程，書里寫得明明白白。

你說，你說，你說！

「粒子派和波動派，不是一直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證據嗎……沒準，光也是這個樣子的，既有粒子屬性，也有波的屬性……」

好像是愛因斯坦！

整個人類世界，到現在為止六七百位諾獎獲得者——這裏只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化學獎、生理學與醫學獎，沒有考慮文學獎和和平獎——有幾個愛因斯坦？

但是，老師的緊迫盯人，還是很有壓力的。格雷特糾結半天，在老師若有實質的目光下，期期艾艾道：

「聽懂了哪些？講一講！還有哪些地方沒把握，不知道應該怎麼用的，也詳細講一下……」

「這個，我覺得，我覺得，光可能也是這個樣子的吧……」他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格雷特可憐兮兮地看著老師。猜測光「可能」同時具有波動性和粒子性，到證明光「卻是」同時具有波動性和粒子性，這當中，隔了至少一個諾貝爾獎這麼遠——

須臾，格雷特眼前一黑，已經換了空間。腳下軟軟的，如同踏在虛空，卻又奇異地沒有直接墜落下去；身邊星星點點，徹底的黑暗當中，有微弱的光明浮現——

「老……老師！」

「也許，我們能設計一個實驗，證明光也是同時具有這兩種性質的？」

所以，只要照在金屬片上的微光，能夠激發出電子，那麼，就能夠測量到電流。當然，雷霆之主強大的精神力，應該也能直接感知到電子？

為什麼普朗克常量改變，就意味著這個宇宙不是之前那個宇宙？

老師你看我長得很像愛因斯坦嗎？老師你看我的能力，我的天賦，趕得上愛因斯坦的一根小指頭嗎？

格雷特凝視著老師消失的方向，在心裏默念：

「這副怪樣子幹什麼？你在本子上寫什麼不該寫的了？——還是我在上面講課，你在下面給我畫畫了，不敢讓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