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源聲音一下就大起來了：「到底怎麼了，說啊！」

楊爸疑惑地詢問高源。

「這麼快？」連楊德貴都吃了一驚。

門外看熱鬧也紛紛稱奇。

高源也皺緊了眉。

高源快步跟著楊德貴往衛生室跑，路上他還抓緊時間問：「來了什麼病人？」

「你！」高源一時氣結，可根本沒有時間責怪楊德貴，他趕緊往衛生室跑，別看高源已經是50歲的人了，可腿腳還是相當利索，他快速就跑到了衛生室裏面。

「還有很多村子，赤腳醫生也不敢這樣干，也不願意干，怕冒風險。個體開業又怕賠本，又不想繼續白乾，所以有直接去做農民的，也有改行去學木匠手藝的，還有做裁縫賺副業的，弄得那些村子沒有醫生了，只能去外村找個體開業的醫生去看病。」

「我？」楊德貴指著自己。

楊德貴難掩尷尬：「就……就剛才那個……」

言罷，高源再度加快自己的針刺手法，他立聲喝道：「醒來！」

高源道：「現在不是提倡幾個大隊合辦衛生室嘛，集合幾個大隊的力量，總能解決和圖書掉赤腳醫生的待遇問題吧？」

「高源叔來了，高源叔來了，大家讓讓開，讓高源叔救人。」

「哎呀，哎呀，醒了醒了。」男人激動地抱著老婆，喜極而泣。

「廢話！」高源罵了一句，然後再觀察病，發現病人面色蒼白，手足冰冷，不停往外冒冷汗，呼吸急促，呼喚她反應已經很遲鈍，已經神志不清了，幾乎就要昏迷過去了。

楊爸也催促：「快去，快去。」

張庄這老一批的赤腳醫生的外治是沈叢雲培訓的，所以每個人都會針灸，每個衛生室也都會配備針灸盒。

「怎麼了？」高源立刻高聲回應。

「你也不知道嗎？」楊爸又問了一聲。

高源在村子裏面的威信是非常高的，可能比楊爸這個老支書都要強一些。聽到高源的話，看熱鬧的人馬上就往外面走了，給他讓出空間來，只是病人丈夫沒出去，他已經慌得不行了。

楊爸又指了指村裡的道路：「你再看看，過去這些年我們的愛國衛生運動搞的是非常好的，村裡乾乾淨淨，水糞人畜糞便分的清清https://m.hetubook.com.com楚楚，還有專門的堆糞場，再看現在，路旁邊隨意在曬著糞，蒼蠅滿天飛，蝴蝶也湊上去聞。」

「快，快！」楊德貴指著衛生室的方向，焦急不已。

「劉齊，快，把你老婆扶過來。」高源趕緊指揮。

一聲斷喝，病人竟真的幽幽醒轉過來。

楊爸卻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可是……可我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高源還只能勸楊爸：「楊叔啊，你也不能太苛責德貴，他也不容易。」

「好。」楊德貴趕緊拿針刺內關，他也做了二十來年的衛生員了，這點事情還是會的，就是剛剛被弄得有點慌了。

高源接過針灸盒，快速在病人鼻尖消毒，而後取毫針針刺素髎，行雀啄術，他對楊德貴道：「刺內關，提插捻轉，行強刺|激。」

高源道：「難道是我嗎？」

「讓讓，讓讓。」高源扒拉人群。

高源默默點頭，然後跟在了楊爸後面。

高源轉頭看病人，發現她手上的確有紅腫，他罵道：「這紅腫超過1厘米了吧？那你怎麼還ｈttps://ｗｗｗ.ｈｅｔubook.ｃoｍ•ｃｏｍ能用青霉素呢？你怎麼學的，你也是幾十年的老醫生了，怎麼能犯這種錯誤？」

「做了……」楊德貴聲音有點弱。

楊德貴弄了個大紅臉。

高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答，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是在逐漸好轉，但是看病的成本也在快速上升，尤其是農村傳統合作醫療的衰落，現在農民看病全要自己給錢了。

這時，楊德貴卻見鬼似的鬼哭狼嚎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高源，高源，救命啊，救命啊。」

「之前大家下地幹活的時候，赤腳醫生每天都會負責燒解暑湯，祛濕湯，防感冒的湯送到地里去，現在也沒人搞了。田間廁所，開水供應到田，也都沒了。唉……你說，怎麼咱們這日子好過起來了，這怎麼衛生還更差了？我怎麼看不明白了呢？」

男子不停呼喚妻子名氣，還在緊張問：「高源叔，高……高源叔，她能救起來嗎？」

高源往後叫：「楊德貴，針灸盒拿來！」

「但我總感覺不是那麼個事兒，你說當初我們是多麼的困難啊，在誰都吃不飽的時候，和*圖*書還要擠出口糧來送他去你那裡學醫，還每天都給他記工分。你說……你說，這個情怎麼還呀！」

高源收了針，又問楊德貴：「你怎麼回事？青霉素怎麼能弄過敏，你沒做皮試嗎？」

高源一邊擠一邊喊：「都給我退出去，救人要緊，誰都別在裏面！」

高源也追憶到了從前，他們張庄和霍鄉早在五十年代就開始培養衛生員了，那個時候條件是真的非常艱苦，跟626之後沒法比，626之後有了政策支持，培訓起來也就方便很多了。

「來了，來了。」楊德貴跌跌撞撞跑進來，趕緊拿了針灸盒就往高源這邊跑。

楊爸拍拍高源的肩膀，說：「出去走走吧。」

楊爸往外一揚手：「什麼大隊小隊呀，都分的差不多了，連稱糧食的秤都分掉了，哪來的什麼生產隊哦。現在說是說不讓赤腳醫生個人承包衛生室，可也都是頂著集體承包的名義，讓赤腳醫生自己去幹了。」

楊爸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所以走得很慢，他指著山上忙碌的農民，說：「分包到戶之後，大家種地的積極性比以前高太多了，日子也逐https://www.hetubook.com.com漸好過起來了，村裡也有後生去做縣裡給人家挑沙子賺副業，好像說也賺了一點錢，所以德貴心裏不平衡，我能理解。」

男人慌忙抱著老婆，話都哆嗦了：「叔，叔，她還能救嗎？」

高源搖了搖頭。

楊德貴臊紅著臉：「這不是剛好在一厘米嘛，有沒有超過還不一定呢。再說了，青霉素開都開了，以前是集體買的葯，那丟了也就丟了。可現在需要付葯錢，這葯錢誰給？你給，我給，還是她給？她也不捨得浪費錢，非讓我用，我一看紅腫也就還好，就用了……」

衛生室早就亂做了一團，村裡人都是沾親帶故的，楊德貴一跑出去，衛生室裏面就圍了人了，也馬上就有人去通知病人家屬了。

高源心裏當時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忙對楊爸說：「我過去看看。」

高源道：「有我在，你怕什麼，我說活她就不會死！」

高源為之氣結，又回頭看這對夫婦，他們也很尷尬地低著頭。

高源卻轉頭罵他：「這是急救法，你當初從屁股洞里學進去的嗎？」

楊德貴苦著臉道：「青霉素……青霉素過敏……快休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