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以高源在群眾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也很難把這件事情快速推行下去。很多家庭只願意給孩子加入合作醫療，都認為自己是成年人，生病少，就算病了，熬一熬也能好，不捨得出這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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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源開完會就回去了，張庄衛生院被職工承包之後，張庄老百姓明顯感覺到醫療費用快速上漲。甚至有不少告狀信都寄到高源這個老院長手上了，高源也倍感頭疼。

……

趙煥章往杯子裏面倒了水，稍稍晃了晃，而後潑掉，算沖了一下灰塵，然後他又重新倒上一杯，說：「我跟你這個大院長沒法比，我現在窮的只能喝水，買不起茶葉了。」

防疫站因為遲遲得不到資金，工作一度陷入了停滯，防疫站長都開玩笑說自己可能是最後一任院長了。農村防疫工作也緩了下來，現在接種疫苗的注射費都要另外收取了，所以農民接種疫苗的積極性就沒那麼高了。

「你不給自己診所起個名字啊？和-圖-書」高源在趙煥章診所裏面捶著自己的腿，這段時間跑的太多了，腿有點扛不住了。

趙煥章見高源換了臉色，他笑著道：「怎麼，開始可憐我了？我可用不著你可憐，我大把大把往戲台上撒銀元打賞戲子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土坑裡面刨食呢。」

同樣很容易生病的，基礎病相當多的老年人，卻更不願意參加合作醫療，都覺得自己病死算數，不給家裡添負擔。

另外合作醫療只能在自己鄉里用，有些人想去出門賺副業的，那就用不上了。哪怕只出門幾個月，那也覺得自己虧的慌。

一系列的問題明晃晃擺在眼前，高源終於等到了上面的回復。

只是，趙煥章不是什麼病都治得了的，很多需要檢查或者動手術的，人家只能去衛生院。就像高源說的那樣，很多農民根本付不起手術費，而沈家兩兄弟的心比趙煥章硬多了，不付錢，他們是絕對不肯看病的。

高源hｔtps://wｗw.ｈｅｔuｂoｏk•ｃom•ｃoｍ看向了趙煥章，重新露出了笑容。

所以高源折騰了好幾圈，參加合作醫療的人僅有三成，但至少這個試點是先弄起來了。

趙煥章卻逐步變得蒼老和貧窮。

「我也是吃過見過的人，吃的了鮑參翅肚，就能吃粗茶淡飯。經歷過驕奢淫逸，自然也要經歷清貧淡然，這才是人生。我們家當了很多年的地主，欠當地百姓的，我得還。」

無奈之下，高源只能把中醫院的工作托給副院長，他給自己留職停薪跑到鄉下去，一個村子一個村子走過去，一家一家拜訪過去，不停去勸說和做工作。

高源卻顯得很有信心，指了指那一沓登記表格，他說：「都說萬事開頭難，我開頭就有三成了，後面還會難嗎？我相信會越來越好的，我有這個信心。合作醫療不僅僅是看病用的，也是為了防疫，為了婦幼保健，為了大家更好的生活。」

赤腳醫生已經是一個過去式的名m.hetubook.com.com次了，現在農村醫生叫做鄉村醫生。農村又漸漸變得髒亂差，蒼蠅蚊子滿天飛，下雨天糞水到處流，也沒人管。

同時，在張庄個體行醫的趙煥章生意好了很多，很多嫌棄衛生院收費貴的病人，都跑到他這裏來了。

高源看他倒的水，他道：「客人來了，你高低泡個茶，就拿白水糊弄我？」

中醫院里，嚴旬又重新出去賺副業了，高源也沒有再說他。醫院里也開始進各種新設備了，高源壓不住這個趨勢，但只能盡量減少軍備競賽。只是新定的收費標準，必然會造成患者的多支出。

趙煥章道：「那是好事，我巴不得我這裏一個病人沒有，那個時候才能說合作醫療是真的成功了。只是，就現在三成的人，真的辦的下去嗎？」

通知下發之後，本以為會是一片歡欣鼓舞，可農民的意見卻很大，願意參保的人數很少，合作醫療剛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高源看向趙煥章，趙煥章臉上始終帶ｈｔtｐs://ｍ•hｅｔuｂｏｏｋ•cｏｍ.cｏm著淡然的微笑，這微笑比他身上的衣服還要乾淨。

趙煥章給他倒水：「起什麼名字？叫賽華佗，還是叫勝扁鵲啊？」

趙煥章也微微抬起頭，幻想到了將來美好的畫面，他說：「真希望有一天……我的診所可以關門歇業。」

高源他們縣裡當然獲得了試點名額，選的兩個地方就是張庄和霍鄉。初步定的方案就是農民、集體和國家共同集資合作醫療，但這裏面的具體比例卻沒有規定。

調研發現大家普遍認為集資收費過高，而且以後看病還是要花錢，只是說少收費，並不是說全免費，如果自己今年沒生病，那錢就白花了。

高源話一下子就被堵住了，連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了。

而在沈家兄弟經營維持下，衛生院的財務狀況好轉了很多，職工們又到了獎金，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那兩兄弟的在眾人心中的威望，也在穩步上升中。

又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談判磋商和不停的妥協，最後農民個體每年出ｗwｗ•ｈetuｂｏok.cｏm.ｃｏｍ資10元，這個數字對農民的負擔還是有些重的，但高源已經盡最大努力了。

高源心情也放鬆了一些：「合作醫療辦起來，怕是要影響你的生意。」

「同意批准選擇試點探索新的農村合作醫療。」

農村婦幼保健工作也受到了影響，雖然每個村的接生員還在工作，可保健工作卻沒人做了，也沒有了定期培訓學習。經過幾個貧困縣的數據統計，80年代的嬰兒死亡率，反而比70年代還有所上升。

而他這樣的做法，也讓衛生院里的人很不滿，認為趙煥章是在跟他們作對，跟他們搶生意。一些舉報信，也寄到了縣裡，高源也在積極幫他溝通。

幸好，縣城裡的患者相當大一部分都是有單位或者工廠的，有單位幫他們報銷。只是現在工廠效益越來越不行了，很多病人都說工廠的報銷款遲遲批不下來。

已經六十多的趙煥章，迎來了相當大的工作強度。雖然每天都接診很多病人，可他並沒有賺到什麼錢，甚至還時不時會往裡面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