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聖心

這些感受只在一瞬間,趙昀懶得細想,這事便打算這樣過去。
「我知道的,我才不傻氣……」
「以前我才見你過幾面,又沒和你怎麼說過話,都是在給你和姑娘把風,現在才知道你也沒什麼架子嘛……」
「哪有,是因為你傷那麼重,看你死掉了沒有嘛。」
她長得本就是極嬌艷,連發脾氣竟也是別有韻味,但這次的氣性是真的大。
董宋臣偷眼瞥去,見一群舞姬退下之後,官家已有些乏悶,顯然是因每日都是這樣的歌舞而覺得有些無聊。
也許有別的理由,但必與李家葯墮趙禥有關。
「你別動。」
李瑕問得直接,了斷的也利落。見她主意已定,也不再說,只點了點頭,依舊是不縈於懷。
年兒被說得暈暈乎乎的,腦子裡一團亂。
但何去何從,也只取決於這一夜之間了……
「官家聖明。」董宋臣道:「他說自己是冤枉的,是發現榮王府有人要殺他。」
禥兒那孩子……傻是傻,每次考較其學業都能把人氣個半死,但作為養子,平素也極乖巧。
殺個無關緊要的人,也值得拿來問?董宋臣今日不懂事了……
年兒紅了臉,道:「我來收拾,咦,我的鞋……你怎知道我沒穿鞋啊?」
「嗯,贖不起。」
「官家方過五旬,龍體強健,他就斷定了我們生不出?看似忠厚老實,整天立太子立太子,心底早將這位置當他家的……」
和*圖*書趙昀隨口應了一句,又看向棋盤,有些心灰意懶的樣子。
李瑕也不反駁。
李瑕忽問道:「最開始你叫我李小郎君,現在怎麼都不叫了?」
那日在街上遇到,她急匆匆跑到他面前;帶路時頻頻回頭;在朧兒房間里氣急敗壞地大哭……當時李瑕就知道她的心思。
下一刻,端坐在案邊的閻容卻是將手裡的骰子往地上一擲,忽然發起脾氣來。
「也好。」
……
趙昀拈著那枚棋子,臉色難看下來,卻不知是沖誰……
他是倦政,但倦政不代表他不睿智,否則也不可能從沒落為平民的宗室子弟一步步登上帝位。
「沒有啊,我一個婢子,哪能有心事。」
「哦?說說吧。」趙昀漫不經心道,一邊擲了個骰子,移了自己的棋。
「果然是沒穿鞋。」
這日,唐安安的課業依舊是滿滿當當,撫琴、練字、習畫、讀書……
「一整日魂不守舍,下午孫念念路過時,我便擔心她告你狀。」
她知道自己話多,肯定藏不住心事,要是在再聊下去肯定要被姑娘看出什麼來,也不敢應。
畢竟親自撫養多年,感情也是深的。他偶爾也覺得,禥兒若不是被那一副墮胎藥害了,本該更好些。
年兒默默地起身收拾了地上的殘肴,拾起一塊馬蹄糕拍了拍,吃了,低聲道:「好好吃啊。」
「當誰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主母葯個婢女而已,值得他m.hetubook.com.com追究這些年。」
最後一句話入耳,趙昀臉上的笑意一凝。
年兒一直侍候著直到夜裡,直到一臉疲倦的唐安安洗漱更衣。
閻容嘴一扁,袖子一掃,將雙陸棋全掃在地上。
對於李瑕而言,走是馬上就要走了。
李瑕忽問道:「我贖你,願意跟我走嗎?」
「年兒知道,才沒有看上誰,年兒一輩子守著姑娘。」
「喜兒、谷兒你們先下去。年兒,你留下,我們說會話。」
「好。」
「你最近有心事,怎麼了?」
「姑娘真就當不認識他了?一點也不擔心嗎?要是他……姑娘是還在氣他去嫖嗎?」
推開屋門,見李瑕正躺在榻上睡覺,年兒鬆了一口氣。
年兒老老實實應下,又問道:「姑娘,那李瑕又落了難,官府都來搜捕過兩次了,你就不擔心他嗎?」
「北面回來的李瑕那日去慈憲夫人府的路上,突然暴起,殺了五名官丁,眼下臨安府正在滿城搜捕……」
閻容仗著美貌,素來放肆,此時猶恨恨不已,兀自又嘀咕了一句。
「你怎麼過來了?」李瑕還是驚醒了。
「是他說的,往後只當不認識。」唐安安低聲說了一句。
「官家。」董宋臣適時湊趣道:「近日卻聽說了一樁趣事。」
「葯孩子就按葯孩子的罪來算,這是怎個意思?還沒當上太子呢,就以行刺君王罪誅人九族,真就當官家生不出來。」
和圖書過了一會,她又喃喃自語道:「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不願牽連到我。但,自那日殺了人,註定我們這輩子不得安生。」
「我也就只在姑娘這裏才敢犯懶,哪敢讓她看到呀。」
走到門口,年兒又轉頭看了李瑕一眼,笑道:「我知道你也要走啦,以後別再受傷了,受傷了多可惜啊。」
閻容說完,委委屈屈地捂著自己的小腹,轉過頭去,也不再理會趙昀。
「傻氣。」
「那你還不小心?」
「不用不用,我慣是做這些的,找得到,點了火,萬一被別人看到……」
「嗯。不要和別人說。」
但即使沒遇上她,他應該也不會死掉,一開始他就很明確地要躲在風簾樓。
「我若敢擔心他,只怕此時已被捉起來。以往喜他待我那份痴心,如今卻最怕他這份痴心。」
她脫掉鞋子,輕手輕腳走過去,能藉著月光看到他的臉的輪廓。
李瑕支起身,見她在黑暗中摸索著,道:「點燭火吧。」
「啊?」
「恃功狂悖,依律處置便是,還敢跑來喊冤。」
年兒還在嘰嘰喳喳。
「你守不了我,胡媽媽才是你的主家,你若不細心,小心她又打你。」
年兒一聽就來了勁,道:「那小浪蹄子最喜歡嚼舌頭,真討厭。」
「吃過了,帶了幾樣菜給你,還有你說過的馬蹄糕,在桌上。」
年兒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著喜兒與谷兒退下去,捏著手指,低著頭,避過m.hetubook.com.com唐安安的目光。
「哼,我還氣你嫖朧兒呢,沒良心。我可是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叫你怎麼啦。」年兒道。
「哦。」
「才不傻氣,我要是跟你走了,姑娘該有多傷心啊……再說,我給你當了妾,你娶不到好親事……不對不對,就你這樣,還是自己逃命去吧,帶著我多不方便。」
是因為知道年兒很喜歡自己,才沒有拒絕她的幫忙。
話音未落,卻聽「咣啷啷」的響,桌上的食盒摔在地上。
「那我才不走,我得守著我家姑娘。」
「真的?」年兒有些驚喜,她確實說過胡媽媽樓里的馬蹄糕特別好吃,「你也不是全沒良心,不枉我救了你。」
「哎呀。」
「李瑕在你手上?」
「驚憂到慈憲夫人了?」
他隨手把年兒整個人攬起來,將她放在榻上坐著。
收拾好之後,她背對著李瑕站了一會,最後道:「我走啦。」
「好了好了。」趙昀笑著拈著棋子,嘴裏哄道:「就這一個孩子……」
「據榮王府護衛所言,動靜有傳到慈憲夫人處,也許有些許驚擾了。」
宮城。
董宋臣說話時,趙昀抿著酒,眼中有些思量。
這些天,年兒掩護他,把她本就不多的吃食分給他,拿葯給他治傷……他很領情。
不一會兒,燭火點亮起,李瑕目光看去,見地上都是碎瓷,年兒站在中間不知所措的。
因之前孫四郎死在這邊,這片院子翻修過,結果前陣子和-圖-書才住進來的姑娘病死了,這院子又空置下來。
唐安安說到這裏,看著年兒嘆息一聲,又道:「我知你心意,以往我與你說想讓他娶我,你見過他幾眼,覺他才貌雙全,心將自己當陪嫁、當他的媵妾……太傻了啊,現在你也大了,別再這般傻乎乎的。」
好不容易退出來,躺在小床上卻又睡不著。
等喜兒、谷兒都睡著了,她悄悄爬起來,躡手躡腳地出了院子,偷偷往西園摸過去。
懶得去了解更多消息,僅從知言片語中,趙昀便知道是趙與芮設計殺李瑕。
案上擺著雙陸棋,閻貴妃也與官家下到了第三局,少了初時的意趣。
平生也就這三兩個至親之人,母親、芮弟為了自己的聖名向來隱忍,李家先害了禥兒,李瑕又驚擾了母親,芮弟要殺就殺了,無甚大不了的。
「上次來就拿腳在我臉上蹭。」
「你醒啦?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被捉。你餓不餓?傍晚我來看過,你不在,就把吃的留下來了,你吃過沒有?」
唐安安道:「莫不是看上了誰,但在此間所識之輩豈值得託付?我早與你說過,若輕易將心給了人,往後人家必也輕易厭了、拋了,到時日子苦得你捱不了。」
年兒一愣,好一會,低著頭問道:「你贖不起我家姑娘嗎?」
李瑕這幾天就是住在這裏。
年兒擔心他跑去見胡媽媽之後被捉起來,這才一天都心神不屬的……「才不是姑娘說的想當他的通房丫鬟呢。」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