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赴任

「朝廷任命的官員們到了……」
他面前,還排了八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
這說來簡單,從採礦開始卻是極複雜的流程。
李昭成遂讓隨從將背上的簍子拿來,一樁樁把東西找出來。
劉金鎖很高興,他還是授官以來第一次對著外人這般威風地把名字念出來,挺著肚子掃了這些人一眼,最後看著昝萬壽。
而不是一堆只帶長矛、連甲胄都不齊的鄉兵。
李昭成又問道:「道長既然知道,又何必翻書?」
如今李瑕麾下將士的火器、武器、盔甲製造,多由郝修陽在管。
一眾年輕官員下了船,抬眼看這漢中城。
「雲棧屏山閱月游,馬蹄初喜踏梁州。」胡三省開口吟道。
但初來乍到,心氣終究是虛,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郝修陽揮了揮拂塵,讓他的婢子們且去生火做飯、洗衣掃地,又交代要在院子里種些銀杏。
郝修陽又問道:「《雲笈七籤》呢?」
李昭成道:「看到了。」
劉金鎖手一揮,便大聲道:「跟我走吧!」
「噫,連二十四山都看不了的,何用?再找。」
「老道已這般老了,又不會欺負了她們,周濟她們,有何不妥?」
「良時恐作他年恨,大散關頭又一秋!」
周圍挑擔的百姓紛紛側目,見這些官人們衣著不凡、僕從如雲,連忙散和-圖-書開。
……
「好詩!好詩啊!」
「叫你找物件,可找到了?」
眾人不由意氣上來。
「真破啊。」
「遺虜孱孱寧遠略,孤臣耿耿獨私憂。」
「說的好……」
望江門碼頭。
郝修陽費了無數功夫,燒了不知多少種石頭,才用從一個黃州來的玉石商人手上購來的水晶硅石燒出鏡片,卻依舊不滿足李瑕要的純度。
漢中城東面建起的一片作坊區域,勞工們正在建造房屋,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從臨安到漢中,三千余里水路,近一個月的舟車勞頓,就連胡三省這壯年書生都吃不消。
胡三省微微皺了皺眉,已預感到有些不妥,他轉頭看了一眼,見陸秀夫臉色煞白,不由關切了一句。
「不是……諸君可知大散關……」
這話頗為無禮,不少官員已不喜。
「那我們這是……不入城?」
「哈哈哈。」
「某,鎮西軍統制,劉金鎖!」
「陸放翁天資慷慨,詩寄恢復是也!」
「擊築悲歌一再行!」
李昭成穿過人群,四下看了一眼,找到一個熟悉的火藥匠人,問道:「郝道長呢?!」
「看到那石佛寺否?有一高塔。」
「書呢?」
郝修陽搖了搖頭,抬頭望天,喃喃道:「這漢中……怎看鐵礦都不多,過幾日,老道得往歸仁山https://m.hetubook•com•com去一趟,辛苦嘍。」
「良時恐作他年恨,我等為官漢中,必要把握良機,待王師北復,祭放翁先生!」
胡三省不由向黃琛低聲問道:「他說的是開拔?不是赴任?」
「想必是粗莽之人,分不清這些……」
「諸君可知,陸放翁還有一首漢中之詞……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且如今更要緊的還不是這些新奇物件,得先把將士們的武器、盔甲造足了,才能將漢中兩萬余兵力盡數編練成戰兵。
劉金鎖回過頭,大聲道:「哪有官驛?就在這裏歇吧!」
敲打聲不停響起。
胡三省轉頭一看,向劉金鎖喊道:「劉統制,我們要去官驛,明日再去謁見李節使可否?」
黃瑢哈哈一笑,回首一指身後的漢水,跟著高聲吟道:「地連秦雍川原壯,水下荊楊日夜流。」
「道長是要造刀,要道門的書做甚?」
李昭成將簍子里的書一本本拿出來。
……
「道長這是在做什麼?」
李昭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卻又見許多船隻由東而來。
「好!好一句『匹馬戍梁州』!」
五月。
郝修陽莞爾一笑,輕罵道:「這漢中,寺廟可太多了……」
「明日將與諸君分別了啊。」
眾官員卻猶不過癮,再次提聲呼喊。
hetubook.com.com圍很吵,兩人不得不提高聲音。
郝修陽笑嘆道:「老了啊,筋骨不濟,雇些婢子來端茶倒水。」
「走吧,去見了李節帥,各自赴任地方,為民務事……」
「道長切莫打趣。」
「陸知縣病了,他是少年進士,知附廓南鄭縣……」
「人太少了,遠遜臨安城之張袂成陰、比肩繼踵……」
「入城做甚?當然是先帶你們住下啊!等下一批官員到了,再一起開拔……」
「著相了,你著相了。」郝修陽指了指他,道:「便因我是道士,做了何事,你便指責道門,豈非以偏概全?老道好享受,因老道有錢,與道門何干?」
「走啊!」
「好!」
「咦,你很不錯,看起來很能打嘛。」
二十四歲的陸秀夫則是頭一次跋涉這麼遠,加之一路暈船,顯然已是病了。
這是陸遊的詩,將這古梁州、漢水的壯闊一語道盡。
「這便是漢中城、古梁州。」有人喃喃道。
「原來是劉將軍當面……」
李昭成繞過這一片地基,好一會才找到郝修陽。
黃震大步上前,接了下一句。
「那我找個大夫來!」
比如,李瑕說要製造望筒,嫌玉石紫晶太貴,與郝修陽說甚……用沙子便能造鏡。
走著走著,離漢中城愈遠。
「且看我等,孰將治下治理最善……」
郝修陽說和*圖*書著,翻身起來,又遙指東面一間寺廟。
詩到這裏,所有年輕官員們齊聲應喝了最後一句……
「敢問劉統制,李節帥不在城中?」
李昭成一時無言。
「在那邊找女人呢!」
「不知道!」
「不知大散關在何處,沒看到啊……」
「良時恐作他年恨,大散關頭又一秋!」
「君實,水土不服?」
李昭成雖是晚輩,卻也低聲提醒道:「道門中人,這般好嗎?」
「無妨。」
見這大將不言反笑,眾官員不由一愣。
「這是道長要的羅盤……」
簡直一派胡言。
「噔、噔、噔……」
許是原料不對、許是燒得不夠熱……不知道,只能慢慢試。
他領的錢多,但其實做的也多。
……
昝萬壽雖是個縣尉,那也是武舉受文階,哪是這般見禮的?
「你這小子,道門便有灌鋼之法。」
……
「好吧。」李昭成無奈,道:「為道長找來這些書便是。」
「諸君,理我一下,大散……」
說著,他大步卻是往城外走,向西。
他打算往後要過得體面些。
他招了招手,哈哈笑道:「走,把這些嫩蛋子帶過去……」
胡三省話到一半,轉頭一看,只見一片軍營已緩緩在眼前展開。
他知道郝修陽如今有錢,吃住都是蹭李家的,當然有錢。
見那邊有一大將帶著人按刀過來,昝萬m.hetubook.com.com壽於是上前,道:「我等受朝廷之命上任漢中,不知李節帥何在?」
「須將那寺拆了,老道須借那高塔建一巨爐,為大帥鍊鋼。」
只見這位老道長已換了身嶄新的道袍,不復以前的邋遢模樣,正坐在搖椅上揮著手中的拂塵。
郝修陽罵道:「熟鐵幾何?生鐵幾何?草、泥幾何?火力幾何?若不查閱,老道如何得知?何況沈括記『淋鋼』之法,與這『團鋼』又不相同……」
站在城頭上值守的劉金鎖探頭一看,「嘿」了一聲,罵道:「書生真是吵死了。」
「這裏……《夢溪筆談》好找,世彩堂便有刊本。《刀銘》卻極難找,我托林子派人到南面去才購得。」
「這城外哪有大夫……」
郝修陽對李昭成這不懂事的讀書人頗不屑,道:「凡鍊鋼之法,以熟鐵打薄片,生鐵安置其上,草覆蓋上,泥塗底下。洪爐鼓鞴,火力到時,生鋼先化,滲淋熟鐵之中,兩情投合……此方為我鍊鋼之秘要,比當世之刀兵更為堅韌。」
他卻還是努力維持著步履沉穩,張口吐出兩個字。
「我等此來,正是……朱顏漸改功名晚,擊築悲歌一再行!」
「你自與李大帥言,此事重要,教他休再與老道說些似是而非之物,鋼都不會煉,盡日嚷著造這造那,簡直毫無章法。」
城洞將這意氣風發的聲音回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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