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廉希憲還待掙扎，已有兵士上前團團摁住他。
平陽府是獨木干公主封地，解州儀家更是蒙古忠犬。
而李瑕據潼關不過大半月，竟也敢孤身前來，要如何逃脫？
一桿「儀」字大旗迎風招展，來了數百人之眾，從四面八方向這區區三十余宋人包圍過來。
是張文靜。
對視著的兩人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你等受宋人欺騙……」
「非瑜孤身入險，佩服。」廉希憲嘆息了一聲，道：「惜你英年早逝。」
「黃河上的船隻是我從關中帶回。」廉希憲道：「至於那些騎兵，乃解州儀家麾下。」
廉希憲目光掃過那些儀家兵士的身影，略略思量。
「細作何在？！」
張延雄臉色極難看，喝道：「那還圍著做什麼？！回頭我自會將情況告知你。」
卻又有二十余騎圍過來。
「張將軍息怒……」
獨木干是繼阿剌海之後又一個權傾汗廷、威震一方的公主，她比蒙哥年幼，而年長於忽必烈，攝汪古部，監諸路事……
儀忠長出一口氣，轉向黃河岸邊那些關中來的兵力，眼神愈發鄭重。
此時，右邊是峰巒如聚，左邊是波濤如怒，身前身後皆是蒙古兵馬。
塵煙撲面，一名將領驅馬而出，大喝一聲。
他對整個北地都非常了解，當然知曉山西的情報，但
和*圖*書不可能告訴李瑕。
「慢著！誰敢動我張家勇士！」
廉希憲猛然轉頭，眼睛一瞪。
喊聲愈來愈急。
「嘭！」
自始至終，李瑕只是沉默安靜地站在那，看著這一團混亂。
「上馬，帶上勇士們隨我走，到了鎮上，再仔細彙報。」
李瑕眼神一變，舉步，穿過前方騎士的陣列。
抬眼望去，北面確實是山巒如聚。
堅州劉澤、澤州段紹先、沁州杜澤……都是少年時就質于獨木干公主門下充宿衛。
山西，是忽必烈的心腹之地，掌控極深。
「嗖嗖嗖嗖……」
山西世侯不像史天澤、張柔、嚴實、李璮勢力大到「隱若敵國」，而是小而分散。
最後是張文靜得了提醒，想起還得說些什麼。
這裏，是平陽府解州。
須臾，一名未著甲的大漢驅馬而出，先是冷冷瞥了李瑕一眼，不情不願地抬起手指了指。
「……」
「拿住宋寇！」
廉希憲感到背上一股大力傳來，已被推到對方馬下。
「讓開，都別動他……」
頃刻又反應過來，這不可能的。
儀忠忙驅馬跟上。
李瑕笑笑，抱拳道：「多謝小郎君。」
他抬頭看去，見是儀叔安麾下將領儀忠，終於是心神大駭。
李瑕看著那輕輕晃動的紘帶，只感到一陣輕鬆……
「拿住宋ｍ.hｅtubｏok•ｃｏm•cｏm寇！」
他說的是「別看我了」。
拉弦的聲音大響。
是儀叔安想獨佔功勞不成？
有騎兵由西面而來，黃河上的船隻順江而下，都已越來越近。
蒙哥時期，則把剩下的民戶分封給了拖雷家族子孫，其中包括拖雷的女兒獨木干。
他並未在意，只看向李瑕，目光泛起疑惑。
廉希憲不相信李瑕能在山西布局。
刀鋒離他很近，他卻安步而行，絲毫不怕有人揮刀一刀將他劈死。
竟是這般輕輕巧巧就殺了李瑕，未免荒唐……
……
「我等奉大蒙古國武略將軍、解州節度使儀帥之令，捉拿細作！爾等還不退下？！」
一瞬間，他想到儀家竟也投了李瑕？
有兵士下船，涉水向這邊跑來。
張文靜「哼」了一聲，甩過頭去，冠巾的紘帶也輕輕搖晃起來。
「儀家？」
劉黑馬有鎮守山西、陝西的名義不假，也曾借調過山西兵馬。但其駐地在鳳翔，長年在京兆、商州一帶領兵，甚少干涉山西事務。
騎兵已到一箭之地。
蒙古船隻已順著河水馳來，有箭雨襲下。
她努力收斂了神情，卻還是掩不住明眸中的笑意，清了清嗓，提高音量，道：「不錯，今次之事，你辦得很不錯，捉到了賣國的叛徒，洗清了張家的嫌疑。」
傾刻間，已有數十騎自和_圖_書前方儀家軍陣中衝出，向這邊奔來。
「我會賞你。」
窩闊台在位時，把民戶分給他的兩個兄長朮赤、察台台的子孫，以及他妹妹阿剌海。
然而他卻恍若未見，目光落處，只見前方張文靜不時回頭看來。
「善甫兄安排了哪路兵力圍殺我？」李瑕再次問道。
李瑕沒逃，早已不慌不忙領著三十余銳士向岸上行去。
周圍的嘈雜聲靜下去。
「我不了解山西的情況。」李瑕也在看著那些旗號，道：「善甫兄可否與我說說？」
儀忠才轉回頭來，正要說話，後面又響起一聲大吼。
儀忠見廉希憲要撲上前，吃了一驚，連忙抬起手中大棒，以棒柄重重敲在廉希憲頭上。
廉希憲不肯再回答。
山西世侯便長期依附在這些蒙古公主、宗親門下。
他們的官職早期都是阿剌海以懿旨委任，之後多是由獨木干任命。
一行人靠岸的地方就在風陵渡以東一個叫「澗口」的小灘。
「嗯……」
「人既然拿到了，讓儀叔安來見我！這次的事若不給張家一個交代，不死不休！」
李瑕不由也笑了笑。
「傳令下去，廉希憲通敵叛國，誰敢再隨他作亂，一併誅殺！」
李瑕始終站在那，直聽到有個聲音在包圍圈外響起。
「拿得便是你廉希憲！帶走！」
儀家兵士忙將人五花大綁丟上馬背。hｔｔｐs://ｍ•hetｕbｏｏk.ｃｏｍ•com
李瑕沒有逃出去的可能了。
可為何如此？
儀忠大喝一聲，手一指，卻是指向廉希憲。
張延雄哼了一聲，卻是又揮了揮手。
以他對李瑕的理解，不該毫無準備便輕臨險境。本以為是有後手，可事情已到了這一步。
黃河岸邊一片驚呼，有不少人大喊起來。
李瑕停下腳步。
打得頭破血流。
再一抬眼，她見到李瑕，微微一愣，抿嘴笑了笑。
張文靜自然看得懂。
這「民戶」指的是稅賦，每五戶出絲綢一斤，稱「五戶絲」，每年由當地世侯徵收、上繳蒙古宗親。
……
李瑕張了張嘴，卻並未發聲。
一個個騎士撥馬讓開……
已能清晰地看到蒙軍旗號。
李瑕跨上馬，領人跟在張家的隊伍後面，向西面風陵渡的鎮子行去。
數十余騎已堵上來，圍住了他們。
那些圍堵著李瑕等人的騎士向西涌去。
追來的大船靠向岸邊，堵死小船的去路，拋錨。
「拿下他！」
她以吩咐的口吻說了一句，不由有些得意。
他分明看到，儀家兵士放出的箭矢竟是射落在那些從船上追來的士卒面前。
末了，微微仰頭，又補了一句。
遷關中人力物力至山西時，分明已與儀叔安深談過一次，約定好要防備李瑕。
「他們正是奉我命令，從關中擄來叛徒。」
之後，山西民戶被分封hetubook.com.com給黃金家族直系諸王。
未免太……
廉希憲沒說話，背過雙手，搖了搖頭。
他自顧自地踢了踢馬腹，拉過韁繩便走。
總而言之，多而雜的山西世侯，是忽必烈最親近的家人們養了四十余年的心腹。
四十六年前，成吉思汗第二次伐金，金宣宗遷都汴梁，山西便有大量的金國將領、地方豪強率眾歸附蒙古。
廉希憲已被人摁住，一把單刀架在他脖子上。
子弟少年時充當質子，任職侍衛，備受信任之後在朝為官，或還山西襲位。
如今，阿剌海已死，她的兒子愛不花與忽必烈的女兒訂親，正在隨軍征討阿里不哥；獨木乾的丈夫聶古台也在隨軍征討阿里不哥。
「是，張將軍麾下果然個個不凡。」
……
「你們做什麼？捉拿宋寇啊！」
「李瑕便在那，拿下……」
大喝聲中，那些長安來的蒙古漢軍士卒已全然驚愣住。
只見眼前的馬上坐著一個男裝打扮的女郎，因被馬匹堵住，只好低頭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冠巾，動作像是有些緊張。
阿剌海是成吉思汗的三女兒，駐地在九原城，號稱「監國公主」，相當於是忽必烈經略漠南之前管理漠南的實權人物，所謂「阿剌海所監者，漠南國事」。
太原郝家、堅州劉家、忻州周家、澤州段家、憲州郭家、汾州李家、沁州杜家、潞州任家、榮家吳家、解州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