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領航員是無法越過船長的許可權作出決定的，更別提喜好。可此刻小烏明顯是用個人的「喜好」，而作出了「選擇」。
冷徹的月光灑向大地，百姓們對於這忽如其來的「氣候變化」，驚得瞠目結舌，手中的籮筐、鏟子、糖葫蘆、串串，摔在大街上，碎在腳邊。
「那是被污染的神性，留來有何用？」
「一旦將『防禦天幕』完全張開，就會持續消耗大量的源，吾擔心咱們撐不了多久。」
「這些書先放倉庫角落，加上『貓科生物一旦觸碰則遭雷劈』的加密禁制。」鄭修瞥了目瞪口呆的橘貓一眼，平靜地解釋道：「別誤會，我不是在針對你，我只是以防萬一。」
鄭修的精神海中，除了剩下的三具軀殼化身外，還坐著兩尊容貌酷似鄭修、尺寸略小的「分身」。兩具分身由純粹的神性高度凝練而成，黑的如同墨玉，白的純如珍珠。
「我回來了。」
「打開倉庫。」
你可真初生啊！
「遲早的事。」鄭修搖搖頭：「祂們的『化身』爭奪密匙失敗，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還不如一口氣攤牌，讓他們知道我們也不是軟柿子。」
安妮大人那毛茸茸的小臉蛋猛地一垮。
嘩！
安妮又啊了一回。
「那……咱們？」慶十三試探著問，他還不知道赤王如今不僅僅是人間的王，更是世間帝王。比帝王更至高無上的主。此刻即便讓閆吉吉加急訂做一批「赤王神像」，家家戶戶擺著上香供奉，奉為神明，也絕不過分。鄭修此刻的地位就是如此地高端。
安妮啞口無言。
「小烏……不知道。」
鄭修擺擺手，小烏歡天喜地圍著鄭修爸爸轉了好幾圈，高高興興地回去辦公了。
「監測防禦天幕的運行現狀。」
鄭修剛開始管理世界，就用上了一貫發家致富的商業思維。
「什麼借口？」
「我乾的。」
橘貓瞪著眼睛，怪了，領航員在設定中是沒有「人格」這玩意的，怎麼這代領航員還會……主動提要求了？又是漏洞？
此https://www.hetubook.com.com刻對話的鄭修與小精靈領航員，就像是老闆與秘書般，鄭修逐條下達指令，領航員時不時點頭，表示記下，忠實地執行著。
領航員小烏這才露出生澀的「笑容」，對她而言，哪怕是「笑容」，也是千萬年來，不曾有過的新鮮事。只見小烏笑道：「我曾一遍遍地解讀『世界軸』里殘餘的破損數據。」
安妮大人兩手不安地藏在身後，看著鄭修這瞬息間的變化，她心虛地移開目光，乾咳兩聲：「喵，祂們察覺到了你的神性，你引起了祂們的注意。」
「怎麼了嗎？爸爸，媽媽。」
橘貓知道鄭修做了什麼，防禦天幕打開，相當於讓船開啟了完全的防禦姿態。在「防禦天幕」的作用下，能儘可能隔絕祂們的窺探。
鄭修揮揮手。
「讓二娘做頓飯，做些我平日喜歡吃的那些。」
「好，我知道了。」鄭修聽完，倒沒多大反應。事實上，以他目前的身份，人間煙火紛爭於他而言不過是聊以藉慰的點綴，小打小鬧，難登大雅。
「嗯？」
領航員即將進去前，忽然有幾分怯生生地轉過頭，問：「船長爸爸，我……能有名字嗎？」
「沒事了，小烏就小烏吧，挺好。」
金碧輝煌的門扇向兩旁打開，裏面伸出了一根根漆黑的觸手。柔軟的觸手們如車間機械的機器臂，忠實地執行鄭修的「指令」，快速而有序地將書架上的書全收進了「倉庫」里。
鄭修豎起食指，一團流動不定的「物質」，一如既往地在鄭修的指尖上蠕動著。
「第四件與第三件有關。」慶十三深深吸了一口旱煙，常世繪中他的面容籠罩在煙霧中，看不清晰。慶十三道：「恐怕咱們剛從北蠻回來，又要卷進別的事里了。老魏病重，因儲太子年幼無知，三位皇子蠢蠢欲動，傾向於三位皇子的要臣，以命死諫，想逼老魏令立遺詔，在儲太子成年之前，選三位皇子其中之一，輔佐政事。」
「船長爸爸不喜歡嗎？」和圖書
新的領航員小烏迷你的身軀停在鄭修的指尖上，兩手捧著下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橘貓目光一凝，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看看權柄。」
鄭修更奇怪了。
鄭修卻好奇地問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領航員：「你為何想叫小烏？」
「領航員。」
走出書齋。
鄭修微微一笑：「紀紅藕那邊無需擔心，那個男人的死是命。他因紀紅藕的照顧多活了二十年，這份債，還夠了。」
「啊？？？世界軸里還殘餘著破損數據？」
一聲「聒噪」，一聲嘆息，鄭修身上那目空一切的漠然，轉眼變回了深深的沉思與凝重。
「世界從來沒有公平可言，我能做的，只有堅守自我，找到屬於我自己的……道。」
彈指間，洶湧的神性在鄭修指尖凝集，一個宛如迷你黑洞般的小點，四周虛空坍塌、壓縮、扭曲，最後消失。
「王爺，」慶十三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有四件事彙報。」
這也是為什麼，當安妮的權柄破碎時，她的神力衰弱，神性也隨之敗退，行為舉止間越來越無逼格，活得像一隻普通的小母貓。
百姓們對於「變天」的猜測多得去了，想象力豐富至極。什麼妖魔出世，什麼國運衰敗，什麼滅世之災，甚至有一位小井市民以為是自己打翻了家中供奉的無名神像，而導致了變天一事，主動到災防局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第三件事，老魏病危，宮裡已經斬了十六位御醫。咱們剛回來，宮裡便傳來了加急傳召。」
街頭上一片混亂。
鄭修腰間的赤王鏡，不要錢似地閃著紅光。
「這件事無需理會。」
安妮大人認為辦公型專用的領航員存在了名為「人格」的東西並不是一件好事。
「沒事。」
安妮聞言，猛然一愣，張大嘴巴。
不等慶十三反應，鄭修淡然道：
「傳司徒庸入宮是吧。」
本該光天化日下熱熱鬧鬧的皇城街頭，竟出現了片剎的死寂。
鄭修笑道：「你說過，所謂善惡，所謂對錯，不過是下等生命為自和*圖*書己的行為所施加的禁錮與枷鎖。神與主宰行事，不分善惡，不分對錯。」
「說。」
「你這權柄，到底是錘成了，還是沒成呢？」
「說到底，是我遺棄了他。我『人』的那部分，心存慈悲，難以下手。」
巨大的彎月，懸于高空。
有事秘書干。
隨著她的指尖划動，一道迷你的小門張張合合。
他的通話都快被打爆了。
安妮盯著鄭修指尖上那團東西，盯了好一會。
【第七代領航員：小烏。】
安妮問了惡童的下場。
「和尚斬去了惡，造就『犧牲』，而我，接受了我的所有，接受了我這些年所造就的一切後果。神性是我，人性是我，善是我，惡是我，都是我。」
「咦？你手裡抓著什麼書？」
小烏走後，安妮主動跳入鄭修的衣襟中，找了御用寶窩蜷著，暖暖溫溫的，她問出了自己擔心的問題。
對紀紅藕有恩的那個男人，在數月前終於不堪重病，悵然離世。慶十三此刻很內疚，他為自己心中的竊喜感到羞恥，並覺得那個男人的死與他有關。
「哪裡不好了？她開心了，辦事效率更高了，收益的不也還是我的嗎？給員工發糖發棗不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嗎？再說，我也不用給她發工資啊。」
她至今沒想明白。
「另外，進行『入侵通道』的檢測與維護，將這件事優先順序調到最高。」
「可你為什麼選了『烏』呢？」
「分析最終防禦凈化的困難指數。」
「我怎麼知道？」鄭修額頭豎下一根根黑線：「你是主宰還是我是主宰？你問我？」
白晝在頃刻間，變成了漫漫長夜。
鄭修略一沉吟：「讓他繼續拉著，第四件？」
慶十三其實這些年來一直在等著這一刻，但這一刻真正來臨時，卻讓他感覺到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面對紀紅藕。
所謂三位一體，並非單純地指當一個生命體集齊三種要素，就能原地飛升，成為神明。而是當神性、神力、權柄，達成三位一體時，三種要素，會以密切的關係結合成一個整體，相互和圖書間密不可分。神性的變化會牽連神力與權柄，同理，三位一體中的任何一「位」，出了問題，都會讓另外兩「位」受到牽連。
安妮目光幽幽，望向鄭修體內，彷彿要將鄭修的身體看穿。
鄭修打了一個響指。
「第一件王爺你可能稍微抬抬頭看看天就能發現了。」
百姓們作鳥獸散，有的沖回屋中收拾東西，有的湧向皇城中央，最氣派的一棟建築。
鄭修連忙安慰：「不不不，只是好奇。」
僅有拇指大小的白毛領航員，如小精靈般，從虛空漣漪中飛出，落在鄭修的肩膀上：「船長爸爸。」
「讓江高義草擬文案，安撫民心。」
鄭修很快作出決定。
她又禮貌地低頭望著橘貓：「吉祥物媽媽。」
「拉肚子。人還藏在茅坑裡，有一百多名禁衛軍將老神醫的院子里裡外外前前後後圍了起來。對了，他哭著讓赤王您接一接通話。」
鄭修抬起的指頭默默地放了回去，這名氣好像不錯。
沉默片刻，鄭修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哀傷：「我保留了最純粹的神性。」
那個男人與紀紅藕徒有夫妻之名，這些年來，如兄妹般相處著。
小烏繼續道：「無聊時，我花了許多年解讀，殘餘數據只剩兩個名字。『希』與『烏』。」
「是的。老神醫已經找借口躲了起來。」
鄭修與橘貓同時一愣。鄭修這才想起第七代領航員仍是「未命名」的狀態。他輕咳兩聲，點頭同意。正準備給小秘書安一個霸氣側漏的名字時，領航員得到了船長的「許可」，她頭頂猛地一亮，浮現出名字：
「哪怕是用『漏洞』拼起來的，也要對自己的船有信心。」鄭修摸摸安妮那毛茸茸的腦袋，眯著眼睛笑了笑：「你畢竟曾經是正兒八經的主宰，」雖然拉胯了點，漏洞多了點，現在崩了點，鄭修語氣一頓，心中補充了三句，嘴上繼續鼓勵：「真正的主宰，至高的、不朽的，有你在，我有信心。」
「這樣好嗎？」
安妮大人：「啊？？？」
時時刻刻都在變化，飄忽不定。
「……曉得www•hｅtｕｂoｏｋ.com•cｏm叻。」鏡子那頭傳來了鏡子掉在地上的聲音，慶十三驚得兩手一抖，常世繪摔了，他手忙腳亂地撿了起來，抽了口小煙壓壓驚，繼續道：「第二件事，災防局的大門快被擠爆了。全城的百姓都因『變天』一事，到災防局求助，眾說紛紜……呃，當然，這裏就不細表了，反正是王爺您的手筆。」
「咦？沒有呀。」安妮爪子一翻，古籍消失。她眨了眨無辜的貓瞳，看著很無辜。
鄭修微微一笑：「平衡。」
「書可不能亂看。」鄭修提醒道：「特別是惡童寫的書。」
其實還有第五件事，但慶十三覺得無需與鄭修彙報。
鄭修臉色一木。
領航員伸出如牙籤般的指頭在身前一圈圈地划著旋兒。
「哼！那必須的。」安妮驕傲地挺起鼓鼓的胸脯，兩爪交叉橫在胸前。
「我想看一眼『神國』的現狀，儘快評估嘗試打開目前神國通道的風險。」
「我人性的一部分，一直無法認可你這句話，可神性的我，卻知道，你這句話是對的。」
鄭修決定遲點抽出時間再好好調整一下領航員的機能。觸手在運作，眨眼間，惡童的書齋被觸手們搬運一空。
鄭修往赤王府的方向，隨意漫步街頭，選擇性地接通了慶十三的通話。
一黑一白，一善一惡，在鄭修的心中盤膝端坐。
她朝鄭修眨眨眼，眼神里在說：有漏洞了，該修修。
說著，鄭修向那成排成排的書架平平伸出手掌，在鄭修身後，光影斑斕，一個個虛幻的方塊憑空生成，方塊拼接，閃爍之處，出現一扇金碧輝煌的門扉。
他說出這句話后，忽然有幾分懷念。懷念看見昔日獄友江大人，在辦公室里埋頭苦寫的畫面。
慶十三聞言猛然一愣。鄭修彷彿先知先覺地知道了一切，主動安慰慶十三。
「告訴他們，」
領航員並不知道自己短短的兩句話，同時又氣到了一位神與一位主宰。
面對船長的提問，小烏面露茫然，獃滯片刻后，搖搖頭。
鄭修沒理會安妮，似乎安妮身上出現再大的漏洞，都難以讓鄭修動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