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越靠近，小叔叔身上那煞氣越濃，好似比青面獠牙更可怕，明明他身後沒有青河那樣猙獰的黑氣和劍影，可是那種凶煞之氣卻從他骨子裡透出來，好似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那味道讓他渾身骨頭都不舒服，就好像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更加沉重粘稠了。
蘇竹漪跟青河都隱匿了身形，還在周圍罩了個結界，她坐在屋頂上觀戰，青河則站在她身旁不遠處，靜靜看著遠方，也不知道在看哪兒。
就好似前世的她一樣。
於是，他叫來了悟兒。
他把衣服扒開，指著上面繡的圖案問：「好看嗎？」
紅塵情愛才是他渡不過的劫。
只是他入了魔道，殺了那麼多真靈界的生靈。
那個妖女，或許從初次相遇，就成了他的道。
「那就搬到我屋裡去。」蘇竹漪漫不經心地答。
「掌門看到作何解釋？」青河冷冷回應。
輕念靜心咒，卻再也無法靜心了。
蘇竹漪抬頭瞥了青河一眼，「那就放你屋裡。」
她繼續看院中，素月宗的女修死了不少，現在宗主曲凝素渾身是傷，臉上更是青筋密布，那鼓起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盤橫在她臉上，極其醜陋。蘇竹漪看到曲凝素那張臉，心頭就冷笑一聲，這賤人當年敢對她用紅顏枯，如今也這張猙獰鬼臉正適合她。
合歡宗資源豐富，法寶也多，曲凝素手段不少，但素月宗氣數已盡，她身後也就十來個女弟子，一個元嬰期、兩個金丹期，其他的小角色根本沒多少戰鬥力，多撐一會兒又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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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許久之後，心尖兒上的刺痛，擰緊的繩結，都化作了唇邊一絲嘆息。他感覺左手手心空落落的，連忙去拿，臉上再鎮定也不能掩飾心中慌亂，還有那胸中翻騰的戾氣。等到握著那玉簪，秦江瀾才稍稍定下心神，卻又覺得，玉簪好似有些不對。
三年前，若不是蘇竹漪，一切都會不同。
把玉簪遞給小叔叔后，小骷髏又把自己做的衣服給拿了出來，「這是小姐姐選的布，我縫的衣服，你快試試合身不？」
「我好想你。」
他說話的時候上下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渾身的骨頭也在顫，發出咔咔咔的聲音，若不是蠶絲裹著，小骷髏覺得自己肯定已經散架了。然而即便很害怕，他依舊沒挪遠，還是挨在小叔叔身邊，怯怯地問：「小叔叔你是哪兒不舒服嗎？」
將手中的面人遞給了悟兒，秦江瀾沒有說話，而是將玉簪握在手裡，輕輕撫摸上面的每一道花紋，手指摩擦著那個名字，一點一點的反覆摸索，好似想把那個名字鐫刻在心上。
「悟兒。」
最終，還是沒忍住。上輩子，他背著天下人，救了噬心妖女，把她藏在瞭望天樹上。
秦江瀾臉上笑容漸漸凝滯，他眼神本就有些陰鬱，此時眉心微微攏起，哪怕目光並不懾人，也讓小骷髏覺得頭皮發麻，甚至伸手撓了兩下頭蓋骨。
秦江瀾：「……」
沒反對，蘇竹漪就直接當他默認了。
蘇ｈｅｔｕｂｏoｋ•ｃｏｍ.ｃｏm竹漪穿了一身紅，臉上罩了個黑色面具，倆人輕易穿過了素芳城的結界，直接從上空入了城，壓根沒想過要付什麼入城費。進了城，也沒在城內停留，而是直接去了素月宗。
「悟兒，你怕我？」秦江瀾眸子本就暗沉，說話的時候好像黯然無光，一雙眼睛不復往日清澈。他聲音很輕很低，顯得有些失落。
蘇竹漪和青河趕到了素芳城。
他上次跟蘇竹漪用天涯咫尺通話后直接昏迷了，蘇醒過後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青河穿了一身黑，他修為高，面具都不用帶，直接施展了個簡單的易容術，讓自己的臉變得極為刻板普通，就像是一張僵硬的殭屍臉一樣，一眼看過去都知道這是張假臉，偏偏大家修為比他低，看不出他真正容貌。
後來因為躲在靈氣荒蕪沒有什麼生靈的區域，修為進階緩慢多了，記憶流逝卻依然沒有減緩多少，他遺忘得越來越多，心中的慌亂也越來越大。他的人生原本好是一幅畫，現在卻又人將畫一點兒一點兒擦去，如今，人生經歷好似只剩下了一半。
青河輕哼一聲沒說話了。
旁邊小骷髏看著手裡的面人，又看了一眼小叔叔，他也不抖了，好像也不怎麼怕了，湊過去緊緊挨著他，說：「你怎麼只看小姐姐的玉簪啊，你也看看我的呀？」
悟兒也怕他了呢。
雖然這三年他都沒說過一句感激的話，但青河心裏已經把她當做了真正的親人看待。
秦江瀾一手緊握玉簪，另外只手伸出，想像從和_圖_書前一樣摸摸小骷髏的頭，但他的手在靠近小骷髏的時候又縮了回去，接著把手裡的面人直接遞到了他手中。
他心念一動，又問：「你會寫字嗎？」
「不會，我教你。」既然他寫下來的人生會消失，那讓小骷髏寫下來呢？
他想把以前他們之間的故事都講給悟兒聽。
秦江瀾殺了人。
他真是，入了魔怔了。
這個念頭生出之後，就無法從腦海之中抹去了。
希望到那時，他依然會願意，依然有機會，讀這一段故事。
打鬥的地方在聞香嶺，也就是當時蘇竹漪等的那個大院里，院子里有兩面浮生鏡，此時鏡子上都染了血。
他們來得有點兒早。
此時曲凝素麵前還撐著一個防禦法寶，圈住了一小片安全區域，合歡宗的修士暫時無法攻破，雙方一度僵持著。
他稍稍錯愕，啞然失笑。
衣袍上綉了大片的花，上面還有很多小人兒，有男有女，紅衣服的小人兒是蘇竹漪，她身邊圍了好幾個男人……
剛剛握住的哪裡是什麼玉簪，分明是小骷髏的手指骨……
「那兩面浮生鏡挺好的。」蘇竹漪道：「等會兒我們搬回去，放在落雪峰上，每天進出都能照照鏡子。」
他修了魔道。
只是幾個人而已，還未確定到底是什麼人什麼關係，他都好似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一般，果然是入了魔道。
不能渡劫，如何越界？
上輩子，他明明可以渡劫飛升，卻依舊放棄了大道。
「掌門沒去過你屋？」
他迫切地想離開這裏，他想，既然呆在有生靈的地方和-圖-書，那些生靈會汲取他的生氣，那他把他們殺了不就好了？
「小姐姐她也想你。」
小骷髏接著又低頭在破破爛爛的小蝴蝶里掏了掏，把束髮的玉簪子拿出來，「小姐姐說頭髮上不要綁綠絲帶了，這是她親手雕刻的喲。」
甚至，他都不敢再次施展天涯咫尺告訴她。因為他害怕再次昏迷，害怕再醒來的時候，記憶遺失得更多，到最後，望天樹上的六百年都化作青煙，他最後會記得的，可能就是流光鏡里認識的小骷髏了吧。
合歡宗和素月宗的打鬥都還沒完……
此前他好似在眺望遠方，實則什麼都沒看，天地萬物皆不在眼中。
而現在，他眼裡也就只有那個鑽進海里的小師妹了。
蘇竹漪懶得繼續看了，她神識沒青河高，直接問青河覺得素月宗哪裡靈氣最濃郁，青河抬手指了指海邊，蘇竹漪嘀咕一聲不早說，直接往海邊過去，而青河依舊站在原地沒動，只不過片刻之後，他轉了個方向，面向海邊。
挨著小叔叔，哪怕還隔了一尺遠的距離，小骷髏還是覺得自己骨頭都快被凍僵了。
小骷髏覺得自己腿軟，下頜骨都咔噠噠地響。他步子邁得更小了，就好似踩著小碎步似的。
「我講小姐姐的故事給你聽好么？」
是除了師父之外，最重要的人。
……
「我縫了好久，好綉了好多花呢小叔叔。」
他讓她等他。
他說他很快就能出去了。哪曉得，結果會變成這樣。
小骷髏稍稍一愣，他也老實，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
畢竟，這個世界里的時間本m.hetubook.com.com身就是詭異的。而他發現，昏迷的那幾天，興許是元神受損陷入昏睡，他遺忘了很多記憶。所以在那之後，他不敢輕易在施展天涯咫尺了。
心頭好似有戾氣生起，拳頭驟然捏緊，左手牢牢捏著的玉簪都鬆開了，順著膝上落到草地上他都未曾發覺。
這時候的素芳城跟從前沒什麼兩樣，城門口依舊有修士在收入城費，只不過進城的人不多，都用不著排隊。
他的修為已經到了元嬰期大圓滿，自覺比前世還要強上一點兒，可他依舊出不去，甚至他都沒有引來雷劫。他想，是不是因為他屬於這裏，他把自己祭了流光鏡，所以會緩緩變成鏡子里的一部分，這裡是鏡子里，本身流光鏡就是違背天道規則的產物，所以，已經屬於流光鏡一部分的他怎麼可能引來天劫呢？
就聽小骷髏可憐巴巴地道：「小叔叔，你抓疼我了。」
他忍耐許久。
沒有天劫，他怎麼渡劫？
小骷髏一步一步走出陣法，他走得很慢，一點一點兒蝸牛似的往外挪。
那是個高階替身草人。蘇竹漪擔心他么，怕他在這裏遇到危險？僅僅一個草人，就將秦江瀾身上的戾氣都揉散了幾分。他看著小骷髏，眸子里都有了光。
看到小叔叔神情落寞地低下頭，小骷髏一咬牙，噠噠噠地小跑幾步，在小叔叔身邊坐下，將手裡的替身草人放到他眼皮底下給他看，「喏，小叔叔你看，這是小姐姐給你的。」
哪怕最後，只記得悟兒了，也能由悟兒講給那時候的他聽，他想，他會記得更久一點，哪怕多一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