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平輕笑道：「你知道我們廠去年利潤才多少嗎？總共才一百七十多萬。你一部電影的成本就要三百萬，真是敢開口啊！」

到了袁小平辦公室，許望秋沒有急著說走穴的事，先告訴袁小平，《獵鷹》預算應該在三百萬左右，甚至可能到五百萬。

袁小平自然不信，不過他相信許望秋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提勞動服務公司，笑罵道：「少跟我賣關子，你小子到底在打鬼主意？」

袁小平看了看許望秋旁邊的許望川和米家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地道：「你們三個過來，肯定不會是為了這件事，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走進新時代」音樂會在央視播出后，如同一枚石子猛然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蕩起無數漣漪，在沉悶的文藝界引起巨大的爭議。音樂會上那些不同風格的音樂，讓很多觀眾耳目一新，叫好聲不斷。不過認為音樂會是靡靡之音的聲音也不少，甚至有人在信里寫道：「二十年後，你們一定會坐在歷史的審批席上」。

「承包勞動服務公司？」袁小平愣了一下，他覺得許望秋他們瘋了，勞動服務公司就在賣點小零食之類，又不賺錢，連忙勸道，「望秋，你好好的電影不拍，怎麼想起承包勞動服務公司來了？你在電影上這麼有才華，應該抓緊時間多拍電影，不要把心思用在其他地方。」

許望秋直接將答案道出：「走進新時代音樂會，你應該看了吧？那是我們搞的。音樂會在北京、上海演出的時候特別轟動，我們就想，既然音樂會這麼受人民群眾歡迎，那就應該搞下去，在全國巡迴演出。」

許望秋並和_圖_書沒有急著說自己的目的，而是問道：「袁廠長，你對咱們廠的勞動服務公司怎麼看？」

許望川和米家山是廠里的正式工，是國家的人，而勞動服務公司是集體的人。正式工去勞動服務公司等於扔了金碗去捧泥碗。米家山是大學畢業生，現在已經是副導演，做導演只是時間問題，怎麼可能去勞動服務公司。

文革結束后，由於知青集中回城，造成了嚴重的待業和失業高峰。知青回城后很難找到正式工作，當時是企業辦社會，下鄉的時候，是以父母所在企業的名義下去的，回來那還得找所在企業。中央政策是誰家孩子誰抱走，父母在哪個單位，哪個單位負責安排工作。於是，國有企業的職工子女被國有企業自己包下來了。只是很多廠沒有那麼多崗位，沒辦法讓他們成為企業職工，就把他們放在勞動服務公司等附屬企業，這就形成了廠辦大集體。

許望秋補充道：「國家很快就會出台政策，到時候電影廠肯定都會搞承包制。」

為了給走穴戴上完全合法的帽子，許望秋把目標瞄準了峨影廠的勞動服務公司。

走私穴明顯違規，如果真的有人要追究，走私穴會被文化部處罰。走官穴要繁瑣很多，但完全符合國家規定，就算想挑毛病也挑不出來。

許望秋他們三個承包勞動服務公司，峨影廠賴賬的可能很小。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謹慎總是沒壞處的。

許望秋輕笑道：「你沒聽錯，我們每年向廠里上交三十萬。」

許望秋還真的是在打勞動服務公司的主意，他希望通過勞動服務公司，給走穴戴和_圖_書上一頂合法的帽子。

許望秋笑嘻嘻地道：「我們三個希望承包廠里的勞動服務公司。」

一九八五年的電影《代理市長》是北影廠第一次以承包的形式完成的影片。電影拍完完后賺了不少錢，按照合同規定，北影廠應該向攝製組支付二十五萬的分成。但北影從以財務制度不得更改為由毀約，把這筆錢生生賴掉了。

有的穴頭就把演出掛在正規單位名下，向上級主管部門申請，等通過審批之後進行演出。比如許望秋以一三二廠的名義，向省演出管理中心報批，在通過審批之後進行演出。這種演出的流程完全合法，被稱為走官穴。有些穴頭就不管這個，根本不報批，直接去租個場地，拉一幫人就開演了，這種被稱為走私穴。

許望秋大義凜然地道：「我們想為中國電影企業改革探探路。人家國外的電影廠票房收入只佔電影收入的一半，可以通過其他途徑賺很多錢，人家外國可以搞，我們為什麼不能搞？現在全國都在談改革，電影系統也在談改革。我們就想試一試。」

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剪梅》、《精忠報國》、《故鄉的雲》等歌曲的旋律開始在大街小巷回蕩。許望秋和蘇白進城，一路上時不時能聽到路人哼著音樂會某首歌曲的旋律。他對此非常滿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有音樂會在前面開路，許望川他們走的阻力會少很多。

……

《獵鷹》劇本去年就通過了峨影廠藝管會審查，不過那時候13號文件還沒有出來，許望秋沒有急著做預算。要是那時候做預算，最高只能做九十萬。現在是計劃經濟，如https://m.hetubook.com.com果計劃一旦定了，就不能再修改。《獵鷹》籌備工作一直慢悠悠的進行，其實就是在等13號文件。

國有企業承包要等到一年後，而電影廠則要等到八十年代後期去了。不過集體企業要求就沒這方面的顧慮，在一些地方已經出現了承包集體企業的現象。勞動服務公司不是國有企業，而是集體企業，屬於可承包範圍。

許望秋狐假虎威地道：「去年暑假開製片廠廠長會議的時候，我不是提了個建議嘛，就是要搞電影出口公司。在過年之前，國家專門召開會議，討論這件事。我也有幸參加了。在會議上國家計委的同志說，國內的企業很快要搞承包制，電影廠也不例外。」

許望秋指指許望川和米家山，呵呵笑道：「他們兩個想進勞動服務公司。」

米家山十分肯定地道：「我問過省里的領導，回答是肯定的，說可以試試。現在國家搞改革，走的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路，需要進行各種嘗試。有的地方鄉鎮企業已經在搞承包了，我們這個勞動服務公司也是集體企業，當然可以承包。」

袁小平對《獵鷹》很有信心，相信《獵鷹》上映后引起的反響不會比《鋤奸》小，《獵鷹》給峨影廠帶來上千萬利潤完全可能，笑道：「我說你一句，你馬上還我十句。放心吧，投資肯定沒問題，你儘快把詳細預算做出來。」

許望秋連連點頭：「我會儘快把詳細預算拿出來的。」

在講完自己的要求和構想，許望秋凝視著袁小平，緩緩地道：「最後，我們向峨影廠承諾，每年上交三十萬的利潤。」

許望秋將和*圖*書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首先我們希望將勞動服務部獨立出來，專門註冊成勞動服務公司，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獨立核算。在我們承包之後，整個公司的管理由我們說了算，實行總經理負責制……」

許望秋還真不是胡說，明年首鋼會率先實行承包制，成為我國工業企業改革的一面旗幟；隨後國有企業紛紛推行以盈虧包干為主要內容的經營責任制，電影廠也會逐漸推行這一制度。

袁小平覺得省里領導說可以試試，中央又說很快會推行承包制，那承包勞動服務部，應該沒問題，不過這麼大的事，必須廠領導討論后才能給出結論，就道：「你們想怎麼承包，有具體的方案沒有？」

聽到許望秋說每年上交三十萬的利潤，袁小平嚇了一跳：「你說多少？」

袁小平忍不住道：「你們承包勞動服務部到底準備做什麼？」

許望秋淡淡笑道：「袁廠長，你知道《鋤奸》賣了多少個三十五毫米拷貝嗎？四百五十三個。光是拷貝收入就是四百五十三萬。你知道《鋤奸》觀影人次是多少嗎？三十五毫米和十六毫米膠片的觀影人次加起來超過四億了，票房將近五千萬，最終票房很可能超過一億元。按照規定，票房達到兩千萬，每增加一千萬，電影廠分一百萬。如果票房達到一億，那電影廠可以分九百萬。電影《鋤奸》的海外版權賣了二百多萬，最終有可能賣到四百萬。按照規定，電影廠差不多能分三百萬人民幣。這三項加起來，電影廠可以獲得超過一千六百萬的收入。我不敢說《獵鷹》收入一定比《鋤奸》高，但肯定相差不會太多。三百萬投www.hetubook.com.com資有什麼不能開口的？」

袁小平微微點頭，米家山的父親是四川省委領導，米家山跟省里領導比較熟，既然他問過省里的領導，而領導說可以試試，那應該可以試試。

按照國家規定，從事經營演出，必須向當地演出管理中心報批，通過審批之後才能演出。比如在四川演出，就必須得到省演出管理中心的審批，在通過審批之後才能演出。

在隨後幾天里，央視廣播大院的收發室收到了無數來自全國各地的信件。觀眾搞不清楚音樂會是誰辦的，看到在央視播放，就把寄給了央視。不到一周的時間，央視收到的信件就裝了三麻袋。

袁小平不明白許望秋怎麼突然問這個，就道：「我能有什麼看法，是安置返城知青搞的。都是廠里的小孩，肯定得想辦法安置吧。我們廠人員臃腫，沒辦法把他們招進來，只能把他們安置在勞動服務公司。我們也不奢求勞動服務公司賺錢，能夠養活他們自己就行了。你問這個幹什麼，不會對勞動服務公司有什麼想法吧？」

大年初八下午，許望秋、許望川和米家山到峨影廠廠長辦公室，找袁小平談走的事。過完年之後，許望川將走穴計劃告訴米家山，邀請他加入。米家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他工資五十多塊，現在有機會賺幾十萬，怎麼可能拒絕。

袁小平見許望秋把調子唱得這麼高，還真沒法反駁，沉吟道：「農村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搞得倒是轟轟烈烈的，但我們這是國有企業，我們這個能承包嗎？」

袁小平一怔：「你怎知道？」

這個時代的企業很多缺乏契約精神，撕毀合同簡直跟家常便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