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巍噗嗤一笑，韓素婉也綳不住之前嚴肅的面容，乾脆耍賴似的往地上一蹲：「歐巴，為什麼？」

呸！

林巍卻只是偏偏頭：「我媽死前希望我能過安穩日子，我想了想，答應了。畢竟這輩子能出生，長到這麼大，我終歸欠爹媽一條命，但結果呢？西八，就因為李民浩這崽子收了黑錢，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未來，人生，像對待瘟疫一樣，將我踢出了警隊。除了你和我爸，根本沒人在乎我的人生，這就是現實。」

要讓他自己從零開始，恐怕三十歲也才在某一個行業剛有立身之本而已，絕不可能爬到如今姜科長，或者未來丁青的位置。

林巍只是看著她，嘆了口氣，伸出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回你家？你家沒人的話我就去。」

林巍扭頭看她，忍不住笑，伸手把煙頭在地上碾滅：「我都沒這個自信。」

眼下，第一次該他去搏命的時刻，近在眼前。

事實上，還真是姜科長點醒了他。

韓素婉換了個話題，轉而聊起了旁的。

「然後，我要考檢察官……到時候，就盯著你查！反正你遲早出事，不如到時候給我沖沖業績。」韓素婉口不對心的說著。

林巍乾脆走了一步換到下風口和她一起蹲了下來，風吹過她的長髮帶來她的香氣，而煙草嗆人的煙霧則順著風向朝著無人的地方涌動而去。

林巍笑著點頭：「在現在的南韓，當個警察有什麼用？算起收入來，還不如三興集團的保安多，如果不能混出頭，就連小混混也未必會怕你。」

只是談個戀愛？

趕在韓素婉難得發火之前，林巍掛斷手機，卻沒將手機塞進兜里，而是等了一會，手機果不其然被打響。

「胡說，一萬個人身處在你的境地，或許也沒有一個敢去幻想自己能成為財閥或和圖書者青瓦台的一部分的……歐巴，你應該清楚，黑幫是沒有出路的！」

怪疼的。

「……歐巴！你在哪？」韓素婉聲音里透露著驚喜。

韓素婉盯著他，雙手叉腰。

韓素婉沒有拒絕，只是無聲的和他並肩走著，直到到了自家樓下，才低聲說著：「不能見面，但總能打打電話吧？」

抵達九老區的加里峰洞的小唐人街，林巍輕車熟路的找到一家咖啡店。

「莫……」她像是撒嬌，又像是委屈的哭腔：「歐巴！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到時候……我看看你有多少錢，再考慮一下吧。」韓素婉不由莞爾，伸手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

只要按部就班，等到丁青混出頭來，多個黑幫合併為金門集團徹底洗白，他的黑幫身份就不再是掣肘。

韓素婉下意識的回答：「因為李前輩那件事受了打擊？」

「那你……」韓素婉快氣瘋了。

「跟我回去！」韓素婉提高了聲音。

韓素婉看著他，主動靠著他的肩膀，抱著他的胳膊，不顧地上髒兮兮的，陪他一起坐在馬路邊上。

林巍下了車，韓素婉便看見了他，快步上來，臉色不像之前那般柔弱，雙手不由分說的揪住他的胳膊：「跟我回去。」

韓素婉心裏不大相信，但還是堅定地說著：「我覺得你也能做到，我們一起。」

但自信不是自大，更不是盲目自負，考慮到如今自己明面上不得不和父親與韓素婉暫時劃清界限，那有些事，就得稍微未雨綢繆一下。

他笑著伸手捏了捏她柔軟且溫熱的臉頰：「等我發達了，再來找你談個戀愛。」

「盡量少打。」林巍顯得有些無情。

林巍收好手機，沉思片刻，下定了心思。

在林巍看來，眼下幾乎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可如今看來，林巍不僅ｈetｕｂｏｏk•cｏｍ.cｏｍ沒有感情用事，思想出了岔子，恰恰反而是因為他看的太清楚，野心太大，明知山有虎，還偏往虎山行。

此刻咖啡店已經打烊，韓素婉就站在店門口，穿著棒球服下套著白色的長袖和牛仔褲，在四月稍冷的風中抱著胳膊。

韓素婉這次率先掛掉了電話。

「不要叫他前輩，李，民，浩，狗崽子，這麼叫就行了。」林巍重音重複了一遍。

「我現在就去！」

「我能成，而且，這是我所能看到的，無論是走入青瓦台，亦或是成為所謂財閥，最快，最便捷的路。做什麼都有風險，但隨之相應的這是回報，而相比於我眼下看到的風險來說，我所能看到的，在這條路上所能收穫回報……是比起我去做任何事，都要豐厚的。」

韓素婉撇撇嘴，瞪他一眼，轉身就要上樓，可走了兩步，又糾結停下，看他雙手插兜弔兒郎當的站著，已然一副小混混的做派，越看越是生氣。

「歐巴！你在哪！位置！要不然……我就去北大門找你了！」

無論是財閥還是青瓦台……這目標也太宏偉了吧？韓素婉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林巍，從未想過，這傢伙的目標竟然在那麼高的地方。

她轉身就要離開。

林巍點頭，眼神深邃：「我知道。」

恰恰相反，自打從重生在這個世界開始，他就對自己充滿了自信，尤其是在系統覺醒之後，他甚至覺得自己不自信才是心理有問題。

那麼使勁幹什麼，一點經驗都沒有。

在樓下抬頭望著樓道的窗戶，直到樓道燈一直亮到五樓，又過了一會，韓素婉從自己卧室的窗戶探出頭來，林巍才擺擺手，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離開。

林巍一動不動，只是左右看了看：「我記得那邊有家漫畫店關的很晚，去那邊坐坐？hetubook.com.com還有便宜的咖啡喝。」

「哎一古，那我得多努力賺點錢，到時候準備豐厚的獻金，求韓檢察官放我一條生路。」林巍哈哈笑著。

作為延邊人的地盤兒，這兒的黑幫小而雜亂，時不時就冒出幾個過江龍，韓素婉長得漂亮，在這片兒可真算得上是禍水。

「啊？」韓素婉一愣，隨後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結婚生子，人一輩子這樣平凡且幸福，有什麼不好？

他吐出一口煙霧，繼續道：「在這裏，想要出頭，想要在真實的世界里站在高處，不用被人當成傻子，工具，你就只有兩條路。要不然成為財閥，要不然，青瓦台。除此之外，任何一條活法，都是在看似平靜的虛假世界里，自欺欺人的苟且偷生罷了。」

「林社長說，其實你本來就不想去當警察。」

「會死人的……」她只能將頭頂在林巍的肩膀上，眼眶發紅。

倘若林巍是一時氣急敗壞，她還能動之以情的讓他冷靜下來。

說完后，她飛也似的轉身上樓了。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人死，但也每天都有人活著。」林巍伸手將她抱在懷裡，這是他第一次對韓素婉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

韓素婉心中一凜，慌忙仰起頭來，卻只看到了林巍平靜的表情。

「不許死！」

「你覺得呢？」林巍反問。

「去老地方吧，我們在那見。」

恰恰相反，到那時，若能和李子成丁青形成統一戰線，他進一步可以圖謀整個金門集團，魚躍龍門的接手一家新興的集團公司。

值得嗎？

韓素婉的聲音憤怒中帶著隱約的哭腔。

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九老區，有了姜科長友情贊助的經費，林巍也就不再計較這點車費了。

韓素婉不敢苟同，在她心裏，最美好最幸福的人生，其實也不過只是和林巍一起上個ｈeｔuｂoｏｋ•com•ｃｏｍ大學，有一份不錯的工作，組建一個還不錯的家庭。

「送你回去。」林巍跟上，瞥了瞥左右，如今晚上差不多接近十一點，在加里峰洞的小唐人街，這兒可不是什麼美好的地界。

「我決定了，要上首爾大。」

韓素婉抿了抿嘴，繼續仰著脖子：「不對嗎？」

而林巍只是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

林巍堅決地說著。

韓素婉無法反駁，但她仍不放棄的低聲勸阻著：「是，那又怎麼樣？歐巴，回家，等我今年考上大學，我們可以一起去大學讀書。你想要出頭，我可以陪你一起考公務員，你去做檢察官，我大學畢業就去工作養你……我相信你肯定能成的！就算不做公務員，你這麼聰明，做生意肯定也能成，我們一起努力攢錢，你一樣能成，就是成為財閥……」

林巍揶揄的哦了一聲，站起身來。

韓素婉扭頭看著他，面前的男人面部線條鋒利，她忽然有些恍惚地想起了兩三年前他還穿著校服的樣子，可如今只是一晃眼，他似乎就已經完全成為了大人的模樣。

林巍說出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瘋……」

韓素婉此刻有點絕望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塵，臉上卻也沒了之前的憂慮與茫然。

倘若林巍是腦子泛軸一時想岔了，韓素婉還能曉之以理的跟他講講道理。

「你難道沒有看過嗎？那些黑幫最後的命運？多少人抱著發財的夢走進去，最後變成一具屍體，或者監獄里的一份子……一旦踏進去，你就回不了頭了！」

這讓她心臟怦怦直跳，白皙的面頰都泛上了粉紅，理智在告訴她眼下最好和這個打算以命搏前程的瘋子遠一點，可感性卻讓她只是默默地挪動著臉頰，將臉埋在了他的肩窩。

「想得美！」韓素婉掙紮起身，推開了他，一眼和-圖-書看穿了他不是好人的本質。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來主動找你，但如果有任何麻煩找到你，或者說任何人與你接觸提到了我，或和我有關的事……主動聯繫我。」

林巍可不像他跟別人說的那樣，對自己毫無自信，覺得自己配不上韓素婉。

乾脆又折返回來，狠狠給他肩窩一拳，然後用力抓著他皮夾克的衣領，踮起腳尖，頭腦發懵的用力朝他嘴唇嘬了一聲。

「你先記下我的電話，010……以後有事打我的手機。」林巍沉默片刻，然後輕聲說著：「對不起。」

他沉默片刻，斟酌好了措辭，叼上一根點燃：「你覺得我為什麼會選擇加入北大門派？」

短髮下那雙黑色的眼睛此刻只是平靜的與她對視著，沒有絲毫晃動，就像以往見到他時那般，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是這幅胸有成竹，目標明確的模樣。

但她卻也說不出阻攔的話，因為她清楚，之所以她會在幾年前就對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的林巍心生仰慕，正是因為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人。

望著她自下向上看的那彷彿倒映著夜空的眼睛，林巍只是摸了摸褲兜，掏出一盒煙來。

他不但有警方卧底這一身份可以作為退路，還有系統作為依仗，熟知劇情讓他能夠輕易的辨明哪個派系更為可靠，幾乎沒有站錯隊的風險。

「漢城。」林巍說完，故意頓了頓，才繼續道：「漢南洞。」

退一步，還可以回到警隊，用金門集團作為敲門磚，加入某個派系，在南韓的權力圈裡一步登天省去最少十年苦工。

「什麼時候回來？要我將電話轉給林社長嗎？」韓素婉聽起來有些嗔怒和委屈。

「現在我在北大門派當打雜的。」林巍毫不避諱地說出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而後在對方明顯加重的呼吸中，輕聲道：「等我混出頭，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