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夏邦邦的眼圈已經紅了。
夏邦邦說：「還沒想。」
鍾離彩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躺下去。」
夏邦邦猶豫了一下，他撒謊了：「已經過了湖心碑，很快就出去了！」
高一那年，當一個美國男孩問她，中國人是不是都吃狗肉的時候，她竟然說，她吃過她的外公……
朴詩玄走進了性感帳篷，不知道在幹什麼。
夏邦邦有些傷感地看著小題，說：「進入羅布泊這些天，我一直把你當成她了。」
小題搖了搖頭，靠著干戈坐下來。
當騷叔告訴他，每天下午信號會出現3分14秒之後，他當然不會錯過這短暫又寶貴的時間，剛剛過了3點，他就來到一個沙丘上，舉著衛星電話不停地撥了，終於通了，他急切地喊起來：「媽媽！」
夏邦邦：「媽媽！……」
干戈看著小題，說：「丫頭，那都是因為你。這種兄弟關係最危險了。」
干戈說：「我估計都是那個太極圖照的，離開這個鬼地方就好了。」
小學畢業典禮那天，她夥同一個黑人小子，偷了很多食物和飲料，被保安一路狂追……
干戈想了想：「我不會把她當成誰，只要她自由了，我就踏實了。」
母親：「為什麼？」
夏邦邦：「媽媽！」
干戈摟住了小題，說：「我可以說服她。你相信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就應該相信她也是個善良的人，你們是一個人。」
干戈說：「兩個男人之所以能成為朋友，有個先決條件——他們必須是兩個男人，他們誰都制服不了誰，最後往往就成了鐵哥們。對了，我說過，離開羅布泊之前，我一定得揍他一頓……」
她16歲那年，有一次長達三四天的逃課，導致全校學生展開了「拯救小題」活動……
夏邦邦：「這裏跟你想象的不一樣！」
干戈的腦海里不停重複著一句話——
徐則達的兩個老婆都拿到了夏邦邦的衛星電話號碼，她們在兩個家裡，怒氣沖沖，分別撥打這個電話，但她們怎麼都打不通，始終處於佔線狀態。
小題說：「你可以和夏邦邦做朋友啊。」
干戈說：「小題。」
小題說：「她精神不正常，會揍你的。」
小題說：「逗你的。」
干戈說：「停！我最煩這種開頭了。」
他無法捨棄。
小題說：「她會把我當仇人！」
夏邦邦說：「這件事跟和圖書你們沒關係，跟我有關係。去年我那次穿越，絕不是偶然，一定是老天的安排，當時，她曾經希望我把她帶走，我錯過了那個機會，這次我要補救回來。你們該做的都做了，現在我要完成我的心愿了。」
小題的眼圈漸漸紅了，她看了干戈一眼，說：「你把她帶出來——如果你真能把她帶出來，你把她當成……誰？」
小題、徐則達、谷未素和Cassie一起在營地四周溜達，說著什麼。
兩個人要出發的時候，鍾離彩走過來，小聲說道：「夏哥哥……」
夏邦邦：「媽媽，快沒時間了！」
鍾離彩問：「你們打算去哪兒？」
干戈說：「另一個。」
小題又問：「你是不是也愛上她了？」
干戈說：「什麼社會！」
干戈搖搖頭：「那個太極圖才是罪人。噢……我他媽還得感謝它，要是沒有它，我就遇不到你了……」
母親：「你聽見了嗎？」
她是小題。
夏邦邦說：「你們不用操心我，也不要干涉我，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夏邦邦說：「我和你說過的，那個紗巾女孩。」
小題說：「等等！」
夏邦邦一步跨進來，問干戈：「你看見那個很像小題的女孩了？」
母親：「你能解決什麼！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題說：「算了，你去救她吧。你們都是父母生的，你們在一起好好過日子，我留在羅布泊，這裏才是我的家！」
小題突然說：「那我要告訴你，地下古城養著很多狗。」
母親：「邦邦！」
干戈說：「丫頭，我只是和你商量一下！」
干戈一個人躺在鋒利帳篷內，閉上了眼睛。
干戈坐起來，打量了一下她。她依然沒有悲傷中走出來，面容倦怠。
干戈說：「為什麼不能？」
她和她是一個人。他心疼小題，也就心疼另一個小題。
干戈說：「那好吧，我想把你的雙胞胎姐妹帶出來。」
小題說：「得了，我跟你們一起去。」
小題說：「為什麼？」
干戈說：「富三兒，我跟你去吧。」然後他對小題說：「你聽清了吧，不是我要去救她，而是富三兒要去救她。我去幫他對付狗。」
干戈說：「今天我們去延伸城的時候，我看見她了，隔著鐵柵欄，她的樣子很不開心。她是另一個你，你忍心把她扔在羅布泊里嗎？她沒有任何過錯和*圖*書，卻被判了無期徒刑！」
坐了好半天，小題說：「我想我媽了。」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夥同兩個小跟班，想算計一個憨乎乎的法國男生，結果牌運太差，差點被對方贏了……
母子倆的對話很像家屬和囚犯的探監。
小題審視了一下干戈：「為什麼？」
她就是小題。
小題嘆了口氣，然後才說：「每天晚上八點鐘，她會被帶出管制區，去地下古城的醫院輸液，就是你上次暴露的地方，她需要注入抗排異之類的葯，大概一個半鐘頭。」
小題看著干戈的眼睛，嚴肅地問：「干戈，你愛我嗎？」
夏邦邦：「我很好！」
小題眨巴眨巴眼睛，問：「哪個女孩？」
夏邦邦：「每天下午3:14，信號會出現3分14秒，不過，接下來的幾天我不會給你打電話了，團隊其他人需要用這部電話給家裡報平安！對不起……」
夏邦邦：「有些麻煩，不過都已經解決了。」
他不知道。
停了一會兒，干戈說：「丫頭，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兒。」
干戈耐心地說：「丫頭，我們不是接她出院，我們是救她出獄！那麼驚險的場面，你們兩個人最好不要見面，我都不知道你們會抱頭痛哭，還是會失聲驚叫。」
過去，夏邦邦每天都和母親通一個小時電話，自從沒了信號之後，他變成了一隻迷路的小羊羔——膽怯而脆弱。
夏邦邦：「被什麼磁場干擾了！」
小題說：「我是罪人？」
營地十分安靜，沒有一絲風。
小題說：「我們什麼信號都沒了……」
干戈說：「那好吧，我放棄……」
鍾離彩說：「小題不是在嗎？」
小題說：「嗯，她對富三兒會恭恭敬敬。」
這時候，夏邦邦走到了鋒利帳篷前，他聽見了裏面的爭吵聲，停在了門口。
上了初中之後，她打著呼嚕被推選為學生代表……
干戈摟住了她的肩。
干戈說：「你的……本體。」
干戈和小題都愣住了。
小題說：「我必須提示你，我和你一起在羅布泊經歷了這麼多，我才慢慢看你順眼的。她不會喜歡你。」
小題說：「就算你把她救出來了，你知道後果嗎？」
干戈說：「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有家啊。」
干戈說：「不，你要留在家裡。」
北京。
夏邦邦看了她一眼：「鍾離，有事嗎？」
她和*圖*書是小題……
所有這些，都是小題講給干戈的，實際上，這些經歷只存在於小題的記憶里，它們真正發生在延伸城的那個小題身上！
後來，他終於理清了這種複雜凌亂的感情——他放不下地下古城那個不幸的女孩，完全是因為深愛著小題。
夏邦邦停下來，回頭看她。
小題冷冰冰地說：「我不同意。」
鍾離彩在營地里掃視了一圈，疑惑地問：「救誰？」
夏邦邦說：「我去救人。」
夏邦邦說：「你在家好好待著吧。」
干戈說：「不，她有她的未來，你有你的未來。你的未來有我啊，有我就有家，我們家在北京，那麼北京就是你的。」停了停，他又說：「再說，你現有的一切原本就是她的。」
小題說：「你打算怎麼救她？」
小題看了看干戈：「嗯？」
夏邦邦：「我聽見了。媽媽，你不能來羅布泊！」
夏邦邦說：「我去救她。干戈，我來羅布泊就是找她的，輪不到你救她。」
母親：「你以為我是去觀光嗎！」
干戈說：「這個願望太容易實現了。」
天黑之前，夏邦邦和干戈一直做著準備。
小題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好吧，我不說了。唉，我多希望你能陪著我一起去見見我媽啊……」
過了很長時間，小題回來了。
干戈在想，如果小題的本體沒有來到羅布泊，沒有被複制，如果幹戈在北京遇到了這個比自己還淘的女孩，他會愛上她嗎？
夏邦邦：「我們會從彭加木失蹤的地點，朝東穿行，去敦煌。」
鍾離彩什麼都沒說，轉身慢慢走開了。她走進了童真帳篷的「套間」，趙軍正坐在睡袋上擺弄手機。
干戈說：「我不想說那個字，我麻。」
干戈沉默了。
干戈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那你還是帶富三兒去吧。」
干戈說：「聽點音樂？」
趙軍又不見了，鍾離彩一個人坐在帳篷外，望天。她的頭髮有些凌亂，面色也有些憔悴，不再像平時那麼精緻了。
夏邦邦：「我去。」
母親：「你到了什麼位置？」
干戈說：「為什麼！」
干戈在腰上綁上了所有的刀子，夏邦邦把三張面具塞進了背包里。
雖然，干戈僅僅是隔著鐵柵欄看了她一眼，但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他深深愛著的非常熟悉的臉。干戈甚至能透過她的淡漠，看到她燦爛的從前和圖書……
小題想了想才說：「那你向我保證，不能缺胳膊少腿回來！」
小題的眼睛一濕：「干戈，你想讓我一輩子不見天日？」
干戈說：「我想把那個女孩帶出來。」
夏邦邦：「媽媽，你找不到我的！我愛你……」
兩個小題是一個人。
當時她靠在石牆上，好像很冷的樣子，雙手緊緊裹著風雨衣，她遠遠地看著干戈，雖然眼神很淡漠，但是干戈依然能感覺到，她是在求救，只是不抱任何希望……
夏邦邦說：「就算他們養著狼我都不在乎了。」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
小題說：「關我什麼事兒！」
她是小題的本體，如果她沒有被扣留在羅布泊，一直在北京生活，那麼，她就是現在的小題，很快樂，很陽光，很善良，一天到晚愛胡搞……
小題忽然問：「你說我們能走出去嗎？」
小題說：「我要說的重點是——她是她，我是我，我們不是同一個人。你可以把她看成……我的雙胞胎姐妹。」
衛星電話「嗞嗞啦啦」響起了刺耳的噪音，終於斷掉了。
她突然離開了原來的生活，離開了她的學校、同學和朋友，離開了她熟悉的家，離開了熱鬧的大北京，來到了荒涼的羅布泊，來到了冰冷的地下延伸城——這種不可更改的巨大變遷，就算她的內心再強大，是一棵枝葉繁茂的胡楊樹，也會漸漸枯死，最後變成一根毫無水分的木頭。
監獄里那個女孩總是出現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干戈說：「你去哪兒？」
四個人都剛剛失去父親，他們在互相慰藉。
干戈繼續說：「我看見她就如同看見了你，我沒法丟下她不管……」
母親：「現在信號恢復了？」
干戈很乾脆地說：「不可能。」
小題如同五雷轟頂，她怔怔地看著干戈，好像沒聽懂。
干戈鬆開了小題，說：「不要胡說八道！我只見過她一面，我才不像富三兒那麼多情，我只是把她當成你！」
他在問自己——如果小題被囚禁在一個荒涼的地方，過著凄苦的生活，一直到老，你會一個人離開，撒手不管她嗎？
干戈說：「我盡量不讓他們缺胳膊少腿。」
小題慢慢轉過臉去，再次看向了帳篷外。
干戈點點頭。
小題看著帳篷外，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有個預感……」
干戈說：「回到北京，我們去看她。」
小題說：「hetubook.com.com但願吧……」
小題說：「那我去哪兒？」
母親：「我很好！我問你，你在羅布泊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干戈說：「我和那個保鏢成為朋友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小題說：「經過這幾次考驗，我以為你們都快成兄弟了。」
干戈低聲說：「你們可以做姐妹啊……」
小題終於露出了一絲壞壞的笑：「她愛錢。」
接著，她仔細看了看干戈的臉，說：「現在我只剩下你了。」
干戈撇了撇嘴：「我為毛要她喜歡啊！」
3:14。
夏邦邦看了看手機：「謝謝你，小題，我今天晚上就去。」
小題又問：「她會把我當成誰？」
母親：「你們的路線是什麼？」
小題是他的親人，另一個小題也是他的親人，就像自己的母親，就像自己的嬰孩。
干戈晃了晃她：「她就是另一個你！不是嗎？」
小題說：「青年，你早幹什麼去了？現在都要離開了，你又跳出來了！」
母親：「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干戈說：「你還有朋友啊！北京十四區加兩縣的古惑仔不都是你的朋友嗎？不像我，從小到大沒一個朋友，我才只有你。」
那麼，被困在延伸城的那個女孩是小題嗎？
小題瞪著干戈，還是說不出話。
母親：「邦邦，我聽見了，你的衛星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
母親：「要不要我現在就動身？」
他回答自己：不會，絕對不會。他就是死上一百次，也要把她救出來。
小題的表情變得非常矛盾，她說：「干戈，你想過嗎？你要是把她帶回北京，我就只能藏起來了，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北京是她的，密雲那個家是她的，醫院里的老媽是她的，我的未來也是她的……」
夏邦邦：「等我回到上海再慢慢講給你聽吧！你身體怎麼樣？」
鍾離彩驚愕地看著夏邦邦，眼神變得越來越疏遠。
她小聲說：「就這麼坐一會兒。」
她是小題。
干戈看了看小題，小題看著夏邦邦，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干戈顯然沒想到夏邦邦會突然闖入，他看了看夏邦邦，說：「看見了啊，就在監獄那兒。」
他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把另一個小題救出來，把她帶出羅布泊！至於以後她和干戈將是什麼關係，已經不重要。
母親：「如果三天之後你走不出來，我會帶著救援隊進入羅布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