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最近年紀越長，風韻卻尤濃。她越來越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實在正確，如今這樣的日子摸約就是凡人們傳說中的神仙日子了。

左平是仙家人，能騰雲駕霧，飛天遁地，她跟隨左平住在仙家寶地，亦隨同享受著來去如風，飲瓊漿食仙果，出有仙禽仙獸拉車，入有仙童仙婢伺候的日子。左平那些仙人弟子們都要恭稱她一聲主母，有她帶攜，便是她那兩個年級老大的兒子都能在丹霞鎮服食延壽丹，開仙家鋪子，過仙主生活。

碧瑩忙領了命要去，豈知才走到門帘邊上，李琳又改了主意：「等等！」她站起來，伸手要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了肌膚，她手又是一顫，忙忙收了回來，就帶了些心慌：「不行！不能去叫他，我這個樣子，怎麼能讓他看見？」

一道突兀的細紋橫生在眼角，清清楚楚映射在那光亮的鏡面上。

宛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碧瑩整個人就半僵在地上，動也不敢再動分毫。

另一個常給李琳梳頭和*圖*書的叫碧心的丫頭也笑著接話：「可夫人非要昧著良心說自己變醜，那咱們這些只有夫人百分之一美貌，本來還算清秀俏麗的丫頭們，可不也只好委委屈屈承認自己是歪瓜裂棗了？」

屋子裡的氣氛僵硬了許久，不知何時李琳收拾好了情緒，她面色微沉，眼神微微下斜。

李琳接了鏡子又對著眼角看，這一看不得了，方才還只看到一條細紋，此刻再看，竟是滿眼周都是細紋！

她是跑在最前頭，也是跑得最快的一個。

危險的念頭如同著了魔，在她心底瘋長。她忽然高聲喊道：「碧月！碧月！」又呼：「來人啊！屋子裡這些賤婢竟敢冒犯我！給我把她們拖出去！通通拖出去！斬了！斬了！」

正志得意滿間，她輕拂在水銀鏡上的手指忽然就頓住了。

李琳不管這些，她也不懂。

血光蔓延開來，這一日，左平的山幽洞府中沾滿了凡人的血腥。修士斬殺凡人，當真如切螻蟻。李琳不知和*圖*書道，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當她下達第一個殺人的命令時，罪孽已經纏身。

這一日，李琳又在鏡前品芳自賞，她低柔如水的聲音甜絲絲地響起來：「碧瑩，我是不是變醜了？」

一屋子鶯鶯燕燕都笑了起來，李琳更是笑得直打跌，一面呼著要把這幾個口沒遮攔的丫頭拖出去打板子，一面笑意盈盈，其實不知道被奉承得有多歡喜。這些侍女們雖然都只是凡人，可拿來給她逗樂卻最貼心不過。

雖然來到天外天後，她漸漸知道了天外天的修士們雖則在凡間被稱為仙人，可真要論起來，不論人仙還是地仙，雖已非凡胎，卻也並不能算作真正的神仙。他們只是行走在通向天仙大道上的修仙人，要成仙還有太遠的路要走。

一室寂靜，平常李琳這裏的規矩雖多，她卻是個擅於控制情緒的，斷不至於有這樣喜怒無常的事情發生，因此突來這一遭，滿屋子的丫頭們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夫人！夫人！」平日最wｗｗ•hetｕbooｋ•ｃom.cｏm得臉的碧瑩壯著膽子來扶她，卻被李琳猛地一揮手推倒在地。

她彷彿看到了毒蛇猛獸一般，跳著腳驚嚇地連退了好幾步，一屋子俏丫鬟都反應不過來，不知她為何突然如此失態。

「啊！」

那些年在凡間的生活早已遙遠得好像是上輩子才有過的，過了仙家日子，李琳才知道，為何那麼多人想要成仙。

碧瑩勸慰的話還未出口，就被李琳猛然回頭時那個猙獰的眼神給激得渾身冰涼。

說到這裏，她忽然怒目環視屋中的幾個侍婢，心裏則想：「她們也是見了我老態的人！」

可她也僅僅只是跑出了屋門。

又道：「本來奴婢還想著，自個兒雖然算不得國色天香，可也有幾分清秀俏麗，再怎麼著也是夫人身邊服侍的人不是？夫人是那天上的月亮，咱們這些拱著月亮的小星星總也該有幾分亮度，哪怕是只有夫人您百分之一那樣美貌呢，那也不是歪瓜裂棗啊！」

侍女們驚恐萬狀，原本就已經走在門邊的碧瑩一聽到李ｗｗｗ.ｈetuboｏｋ.cｏm.com琳瘋狂的命令，頓時渾身一顫，再也壓抑不住滿心的恐慌，拔腿就往外跑。

名叫碧月的女子面無表情踏空而來，手上刀光一閃，手起刀落，便如切菜砍瓜，輕輕鬆鬆將碧瑩的頭顱斬落了下來。

可是在這裏，她卻可以忘記年齡，忘記俗規。她每日攬鏡，只見鏡中女子肌膚豐盈，眸光若水，整個人飽滿得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蜜桃，從裡到外都彷彿散發甜香，她便由衷沉醉。這樣的日子，便是給個女皇給她做，她也不換的。

眾侍女皆是不明所以，唯有碧瑩離得近些，再加上李琳這時眉目怒張，滿臉狠戾，一時竟將她眼角細紋看得清清楚楚。這乍看已是驚人，再看一眼，竟只覺眼前女子彷彿瞬間比之前老了十歲不止，就駭得瞪大了眼。碧瑩被嚇到，張嘴還未來得及驚呼，又覺不妥，就僵住了臉上神情，期期艾艾地說：「夫人，您……您臉上……」

碧瑩像從前的許多次那樣，湊上前笑嘻嘻說話：「夫人盡會拿話來戳奴婢們，您這樣和*圖*書美的還叫變醜了，那我們這些豈不都成了歪瓜裂棗？」

原本還想儘力維持鎮定，可到了這一刻，李琳卻無論如何也鎮定不了。她厭棄地忙又將鏡子甩開，回首便厲聲責問身邊的侍女：「你們看到什麼了？」

說著她又端坐回梳妝台前，吩咐碧瑩：「去通報周吉，告訴真人，我要見他。」

她只知道，自己多年苦候終於等來了甜蜜的果實。

她已是將近花甲之齡，若在凡間，即便她從前有再多的美貌風華，此時怕也早就雞皮鶴髮，醜陋得自己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碧瑩就掩嘴直呼：「哎喲，這可真是昧了良心了！」

話說一半，本以為要被責罰，不料李琳卻斂了神情，反而頷首道：「好碧瑩，滿屋子的人，平日里說得多忠心，真到了時候，還是只有你同我說實話。」

李琳把著水銀鏡的手忽然一掀，鏡子被打翻在地，哐當一聲響，她猛地跳起來，就是一聲尖叫。

碧瑩立刻得到示意，忙就著本來就半倒的姿勢將那銀鏡撿起來，小心遞過去給李琳。